温西随口道:“殿下甚有威仪,温西诚惶诚恐,不敢妄言。”
陈王失笑,“孤可不记得你几时晓得惶恐二字了。”
温西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陈王,道:“殿下,温西彼时不知天高地厚,几次唐突,深感不安,多亏殿下宽宏大量不计温西失仪之罪,温西不敢再放肆。”
陈王摇头一笑,忽地收了那随和的模样,他道:“你晓得便好。”
“是……”温西垂下眼,又继续弄着火堆玩。
温西挑一下火,那火星就四溅,紧接着又灭了,她又挑一下,火星跳跃着弹起又落下,她觉得好玩的很,玩得不亦乐乎,她不曾有睡意,她需要好好想些事情。
陈王道:“想来是三更,孤睡一个时辰,你留意四下。”
温西点点头,“哦。”
陈王却又从身后掏出一柄镶嵌着螺钿和宝石的短剑,递给她,道:“拿着。”
温西皱眉看着他。
陈王挑眉一笑,道:“孤赏你的,你不要吗?”
温西黑着脸,道:“不要,看起来很贵,我拿着别人还以为是我偷的。”
陈王便道:“你守夜不要兵器,若是来敌你如何应对?”
“这……”温西犹豫了下,终于接过,道:“回头还你。”
陈王不置可否,靠着树干阖目而眠。
温西背过身,瞪大双眼看着黑漆漆的树林,风一阵一阵的过,只听一声声“哗啦——哗啦——”
陈王果然睡不多久,就醒来了,他看着温西背着他跪坐在地,后背笔直,手拿着那柄剑,手指微微弯曲,一副随时可以跳起来应敌的姿态,不由微微一笑,这丫头平日虽粗糙,关键时候倒也细致。
“换你睡了,天亮便赶路,你还有一个时辰。”
温西摇摇头:“不必,我下午睡过了。”
陈王道:“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温西便道:“但凡做上位者,不是最讨厌别人疑问太多吗?”
“呵呵。”陈王笑道:“若是你是我的手下,自然不该有疑问,只是你这丫头满腹心事,我与你同路,若是不解开你心中疑虑,只怕你半路跑了也说不定。”
温西肩膀微微一动,随后又坐得笔直,“殿下多心了,温西答应过殿下的事,绝不会出尔反尔。”
陈王却道:“这点,我自然信你,但见过恭义之后呢?”
……
温西无话。
陈王又道:“你是打算到了房南县之后,便离开吗?”
温西手指一抖,抿唇不言。
陈王道:“你答应过我的事不会出尔反尔,那孤答应过冷疏竹的事,也不会食言,你不能走。”
温西终于道:“为什么?”
陈王道:“是为什么你不能走,还是为什么冷疏竹要留下你。”
这两个问题似乎是一个意思,却不是一个意思,温西听明白了,她怕知道答案,也想知道答案。
陈王便道:“你一路跟我出京,早已经落入有心人眼中,若是你落单离去,纵然你身怀绝技,也躲不开他们如影随形,不出两日,必然会落在绣衣使手中,到时候,生死由不得你自己。”
温西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绣衣使?”
陈王道:“你不是见过那莫玄之了吗?一个莫玄之你或许可以有脱身的机会,但两个、三个,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温西沉着脸,“他们是谁?”
“是杀人的刀。”
温西忽然想到冷疏竹曾说的陛下的那不能见光的第三卫,她与陈王扯上了关系,所以卷入了这些事情了吗?
温西的脸色更加不好了,她索性问道:“冷疏竹为什么要留下我?”
陈王却没有直接回答她,反倒道:“温西,你如今姓温,是你师父给你的名姓,你就不好奇你之前的名字,你的父母家人,可有兄弟姐妹,为何会流落在清濛山,教他捡到你吗?”
骤雨()
温西脸色瞬间发白,她嘴唇颤抖着,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如同坠入冰窟一般,她感到冷,还感到透不过气。她当然想知道,她还想过无数的可能,是不是她自己淘气走失了,会不会是家人不曾注意让她被拐子拐走了,还是他们果真不要她了,还是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得不舍下她……
“殿下知道?”
“知道。”
“那、那他们在哪里?为什么会不要我了?”温西霎时鼻尖酸楚。
陈王长长地叹了口气,“此事……不该我告诉你。”
温西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涟涟,“那谁可以告诉我?”
陈王微微闭目,道:“等你回京之后,你会知道的……”
温西一瞬间眼睛明亮,她急问道:“我的身世……我的身世……冷疏竹……他……他……是不是因为他、他是我曾经的家人,他知道这一切,他才对我好……”讲到最后,温西心中几乎一半的酸楚,一半的欢喜,她都说不出自己眼下的心情究竟如何了,她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算是吧……”陈王回答得模棱两口。
温西却不曾在意了,她几乎沉浸在自己的胡乱猜想中,“他……比我大好几岁,难道他是我……兄长?我们长得好像有些像……”温西摸着自己的脸,想着冷疏竹的面容,他长得很秀气,还因病清瘦,笑起来的时候时常可亲,嗓音微微有些磁性,语气还十分的温柔。
温西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紧接着又开始变得青白,不、不,他们不像,一点都不像。
陈王看着她患得患失心神不宁的模样,终于道:“不是,他同你没有任何的血缘,你不必乱猜疑了。”
“真的?”温西心中几乎被狂喜取代,立刻问道:“那他是谁?”
“他……他如今,只是陈王府中的家臣,其他的,你该自己去问他。”陈王淡淡地道。
温西出了口气,放松了姿态,点头道:“好……多谢、殿下。”
陈王一挥折扇,笑着道:“鄙人如今姓苏,你既是我的丫鬟,该称呼我为苏公子,我们主仆二人正要去江南游历。”
温西翻了个白眼,这人又占她便宜。
陈王却甩给她一条手帕,道:“这回别擦袖子上了,我的丫鬟怎能如此邋遢。”
温西晓得他在嘲笑她之前用袖子擦口水的事,难得有些脸红,却不要用他的手帕,她往自己衣襟里掏,才想起出门的时候没带,只得心不甘情不愿拾起陈王的手帕背过身擦干了之前的泪痕。
二人又坐了些时候,天便有些蒙蒙亮了,大致能瞧清四下景物,陈王起身,踩灭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的篝火堆,便又上马。
温西跟上,出了树林之后,是一截乡道,不甚宽阔,早起无人,唯有鸟鸣,二人一前一后,自稻田间奔过。
渐渐的,天开始更亮了一些,只是有些阴沉,仿佛要下雨的模样,二人进了一处小镇,随便吃了点东西。出了食店,陈王顺手在路边买了两顶篾帽,一顶甩在温西头上,那帽沿还垂下一圈的挡风的帷帘,温西嫌碍事,正要扯下,陈王却制止她道:“有人认得出你,自然也会认得出我,你挡上面目。”
温西觉得有理,只得把那帽子给戴上了,便又赶路。
一路不停歇,温西看见方才那镇口的石牌上写着的大为镇,他们一路向南走,已经远离了通河,温西记得房南县是通河的一处大码头,他们是去房南县,那这一路可有些绕远。
温西看道路有些宽阔了,挥了一鞭子,上前与陈王并驾齐驱,道:“通河边上不是有官道吗?走得还快些。”
陈王道:“因为……房姑娘有疾,不便乘船,冷疏竹已经沿着官道带她向着和安城中求医问药去了。”
温西皱眉,想了想,道:“你将房姑娘留在那吸引旁人的注意,若是那些人发现你不在,岂不是将她至于险境吗?”
陈王摇头,“不会有人为难她的,何况我还留了些人照应她。”
温西想起房姑娘与奶娘的那番话,忽地心中一动,问道:“殿下,你知道……房姑娘她……”她问到一半,想想还是算了,便住了嘴。
陈王却转头看她,见她帷帽下的嘴唇咬着一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失笑,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温西摇摇头,道:“没什么。”
陈王何等聪明,温西这扭捏态度,他立刻就猜出她所思所想,沉默过后,又是一声叹息,还是同她说了:“我给不了她要的,也许还会辜负她,伤了她,所以从一开始,我便不该给她希望。”
温西问道:“殿下这么想,是因为孙美人吗?”温西觉得自己真是问得太多余了,但是她也有点好奇,她自始至终,都在想着他到底爱不爱孙美人,若不爱,那么孙美人也太可怜了……
陈王却没有说话了。
温西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对、对不住。”
“算是吧。”陈王终于道,“她本该过得平淡安稳的。”
温西还是有些不明不白,孙美人的事,他到底有些自责,但是他只是如此吗?温西忽然想到之前问过杜羽的话,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里会说不清呢,但杜羽那时的表情,同陈王的模样,却也差不了几分,想来,他也说不清吧……
果真情爱便真是这么说不清的东西吗?情窦初开的少女也有些愁滋味了。
天空忽然一道惊雷劈下,惊得马都扬蹄长嘶,登时,豆大的雨点瓢泼而下,那竹帽挡不下大雨,顷刻,二人便被淋得湿透了。
陈王看了看左右,一边树林,一边田野,好像有条小路,通向树林,路边还有佛龛,他拉马,带头进了小路。
走不了多久,便看见一间小庙,围墙低矮,茅顶泥墙,二人赶紧下马进庙,才躲进门,便见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便又是一声惊雷。
庙中还算干净,想来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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