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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将手上的筷子搁了,净了手起身。
“我去一趟外院,让田妈妈在正院等着,我有事吩咐。”
“是。”
玄嵋姐妹二人垂了手,送镇南王出了门,才各自回了位子,“阿嵋,你说什么武安侯府,你几时和武安侯府的人,这么热络了?”
玄苒并非迟钝,她不是听不出玄嵋忽然提起这话,是在父王面前,替武安侯府提醒说话。
“没什么交情,只是我单纯看武安侯夫人面善,想着帮帮而已。”
玄嵋只是笑笑,余光却往外院的方向一睹,她当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可如此一提,之于她而言不过是顺口之劳,可结果对于武安侯府,对于她自己,都是大有益处,又何乐而不为呢?
刘管事侯在文芳斋外的茶厅里,一早就得知王爷等会子回来,便有了话回给厅里候着上门的几位贵客。
“请几位稍等片刻,王爷过会子就过来了,先用着些糕点茶水的。”
他话音一落,付思三先大爷似的翘了二郎腿,将面前的热气腾腾的茶盏,往旁边一推,微皱了眉囔道:“刘管事实在是越发小气了,我前些日子才听说,王府里头又新得了些下头庄子送来的桂花酒,说是顶好的金桂酿成,你怎这么小气,只给人上茶水。”
刘管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无奈的忙道:“付爷,您可莫要提这些个要求了,免得王爷回来瞧见,又要鸡飞狗跳。”
“你少唬我,当我不知道?这桂花酒淡口的很,只是香却不醉人,我不过当个玩意儿尝尝而已,纵然王爷回来,也是如此!”付思三不依不饶。
听到一旁闭口品茶的武安侯,闻言将手中的茶盏放了下,心中琢磨起来。
虽是不合时宜的事儿,可让镇南王瞧见怎会鸡飞狗跳?
想必这付副将虽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是当真得王爷看重,不然又岂会同他关系亲近,且还容许他在王府外院里胡闹。
正想着,忽然听那刘管事放跟付思三的官司,连步朝着门口走了去问安:“王爷怎这么快就过来了,厅里头有几位贵人候着王爷呢。”
总算来了!
武安侯精神一振,便起了身将袍角一拂,待要上前见过王爷,付思三先不知死活似的,嬉皮笑脸着抱拳先于人前,蹭到了镇南王身边。
“王爷可算是来了,末将也能安心交差!”他说着,又厚着面皮笑道:“不知王爷能否把府上新得的金桂酒,割爱赏给末将些尝尝?”
茶厅中一滞,显然虽对付思三的性子有了些见识,却也没料到,他竟当真冲着镇南王提了这要求。
镇南王微垂了眼,同付思三双目一对,顿了顿,居然当真点了头,淡淡的说:“走时让刘管事给你备些。”
“多谢王爷!”
付思三如愿以偿,也就不在出风头,悄然的往后退去,在经过武安侯时,却抬手从容的搭在肩上,又自然的往前一推——
他是习武之人,虽年轻看着还是副少年英气,可手劲儿之大,仍然让武安侯脚下有些不稳,他勉强停住脚,一抬眼就心知坏了。
付思三的这一推,将他给推到了王爷前头!
武安侯心下一叹,冲着镇南王行了礼,开门见山的道一声:“王爷,我此次出京办差,遇上些见解想求王爷赐教,不知可否?”
对面的人目光闪烁一瞬,沉声答应。
“随本王来。”
文芳斋只有一道通路,正是从茶厅甬道而来,进了院门的关口,因人静罕至,立时就有了清净及萧肃之感。
武安侯却未有旁的多余心思,去观察周围,他心下只有一件要事,压的他有些惴惴难安,思来想去,唯有在镇南王此处,找到方可全身而退的出路。
他一脚踏入门槛,待身后屋门闭紧,武安侯已是迫不及待的跪下。
“王爷!淮南巡抚古大人与京城护军副统领隋大人,相互勾结扣下灾晌,致使淮南西北几地,多处因年久所致使渠坝受损之处,无法及时修复疏通,此次又遇到秋雨成灾,愈发加重损耗,若是再不及时处理,怕是要酿成洪灾啊!”
他一席话说的极快,生怕中途会被镇南王叫了停,就再也无法说出口。
武安侯将头低低埋下,丝毫未摆出世袭世族的傲气,似是仅以工部之职,向镇南王陈述内情。
“你起来。”
良久,头顶上才传来镇南王的一句话,他话里依旧带着波澜不惊的从容意味,就似方才武安侯所说的话,丝毫没有在镇南王心中留下震撼一般;又或许他并不将此,当作一件棘手之刺。
“卑职不敢!”武安侯郑殊惶然道。
“起来。”
他又极短的重复了一句,这一次声音里添了分冷然。
“是!”武安侯眉心一跳,顾不得拍去膝盖上的衣褶直身。
“你所说的,可是亲眼所见?”
镇南王双目几乎凝在郑殊面上,悠悠的问。
“千真万确。”
他笃定至极,却并未叫镇南王将目光移开,他又审视了许久,才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所知之事,可有旁人知晓?”
这是相信了他的话?不打算置之不理了?
武安侯心中狂跳,却不敢多想,连忙抬起眼肃着脸说:“除了随任在身边的内子外,卑职确认并未有第三人知道!”
“你是怎知,与淮南巡抚古大人勾结者,会是隋副统领的?你位列侯位,应当深知,隋副统领所率领管辖的,乃是京城上下以及皇宫外城的安稳,与淮南巡抚几乎风马牛不相及,怎会随便扯上关系?”他忽而厉声问。
武安侯暗自苦笑,他想镇南王又如何会不知,那隋副统领身后真正依仗代表的是何人,怎么不会同一放父母官牵扯上,不过是不愿定下结论罢了。
他发现之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硬着头皮,沉声道:“隋副统领不过是一桥梁,他得了人授意,替人办事而已。真正同淮南巡抚勾结,昧下灾银的是谁,据卑职所想……王爷想必再清楚不过。”
“你放肆!”
耳边是忽而暴起的断喝,武安侯却挺直了脊梁,一言不发,直到面前之人似乎终于有所改变,放松了些许的警戒……
“你是说,这事与中宫一脉,牵扯在了一起。”
他虽是问话,话中却无几分询问之意,更像是自语。
武安侯忙不迭的点头,面色生愁,“兴许,与大皇子殿下,也拖不了干系。”
隋副统领,年纪轻轻便官至从二品,这京中又有几个隋家,能有这种实力?
即便是掰着手指一一掐算,左不过独那一家而已,正是中宫娘娘隋皇后的父族,亦是大皇子的外家!
他隋副统领一个驻京武职,没有那同淮安巡抚勾结的理由和能力,可整个隋家,却是绰绰有余!
此言一出,文芳斋内又陷入了寂静,他不信镇南王直到此时,才明白自己所言的,是中宫大皇子一系的作为,先前的发怒,此时的试探,无非是镇南王并不肯相信自己罢了。
可他深信,镇南王既然要做那纯臣,知道了这事,那么就不得不必须选择相信。
“你是说,夺嫡。”
第一百二十四章 模仿情信()
“父王怎去了那么久,还未回来?”
玄苒盘清了账本,又将今日的牌子按那活计,给上前来领的下人们挨个分发了,也不见镇南王回来,不免带了些焦虑。
田妈妈忙收拾了,吩咐小丫鬟给玄家姐妹二人上了茶水,劝慰道:“王爷一夜未归,此时回来了,自然要在外院多耽搁些时候,大姑娘且放宽心。”
“姐姐放心吧,父王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的。”
“你又如何知道?”玄苒隐隐蹙眉。
玄嵋垂了眸,腹诽道她倒是不想知道,可武安侯府都急巴巴的找上了门来,这事儿能小的了,那才是怪处。
既然不是小事,又好不容易才见到父王,自然是要促膝长谈了。
“姐姐忘了?我总算猜的很准。”
玄嵋笑嘻嘻的跟玄苒乱扯,手中却将面前的茶点一推,自己下了地面,“田妈妈,我想要出恭。”
玄苒和田妈妈俱是一愣,片刻玄苒才失笑着摇头道:“你呀,可真是越活越小了,在自己府中还得田妈妈陪着?”
她说完,玄嵋故意露了齿,很不满的一拧鼻,拉着田妈妈就出了正屋。
却没有朝着茅房的方向去,反而将田妈妈往旁边的耳室拉,田妈妈微怔,随着她的步伐进了门,才问:“姑娘?”
“咱们当面不说两面话,妈妈还是快些告诉我,堂姐她究竟犯了什么忌讳吧?也免得一直顾及着我小,不叫我知道,害我抓心脑肺的难受!”
玄嵋直截了当的,总算逮了清净的机会,让田妈妈跟她说这话。
“姑娘虽小,可小的却是丝毫不敢隐瞒姑娘的了。”田妈妈闻言苦笑,继而为难的坦言:“只是这是于理不合的事,二姑娘怕是没有脸皮听下去,小的也没这胆子,就说给了姑娘听,脏耳朵。”
玄嵋才不信,田妈妈扬言不敢隐瞒自己,会是认真的,无非也是敷衍她一二。
可也知道这事无法追究,就催促道:“那妈妈还是快些告诉我吧,若是什么大事,我也能在父王回头发落时,帮堂姐求情一二。”
她一个“发落”,说的却隐隐咬重了这二字,听得田妈妈心中一动。
凭自家二姑娘的性子,她才不相信,让二姑娘知道了那堂姑娘的荒唐事,还会替她求情,说不得真能推波助澜一把,让堂姑娘受些教训,从此不敢再如此无法无天的……
“姑娘,这事说来也简单,你可还记得,昨日里王府登门来了一位三皇子殿下的事?”她打定了主意,就郑重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