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就直视着满婆:“满婆,你也是我的老师,我问的不对吗?”
满婆皱了眉:“安哥儿,教你与人为善,爱护幼小,你认为是委屈了自己,还是我教错了你?”
阮炼缓缓放下刀叉,垂眸不再看满婆。
满婆便说:“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没人让你委屈自己,你所谓的委屈自己,和与人为善,爱护弟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阮炼这一句问话,饭桌上的气氛稍稍有了变化。
本来几个人关注点都在新来的两个孩子,短暂的大家把话题转到了阮炼的话上。
老太太牙口不好,牛排吃的是牛里脊上那一块,通常称做菲力牛排,只煎的五成熟。姿态熟练的切着这块牛身上的嫩肉,老太太瞅着阮炼:“平安,你是心里委屈吗?”
阮炼看蒋北离不肯接受他切好的牛排,干脆跳下凳子,走到蒋北离身边坐下。听到奶奶问话,他拿着自己刀叉对蒋北离说:“你看,要这样拿比较顺手。”
才回道:“奶奶,我只是……疑问。”
海棠说:“我觉得哥哥如果委屈,也很正常。你们总让他爱护这个,谦虚那个,害的哥哥这个人做人好无聊,如果这样才是优秀,那我可不要这样的优秀。”
老太太瞅了眼孙女,正想说你懂什么,仔细一品阮海棠的童言童语,她先忍不住笑了两声,才道:“因为能这样做到的人很少,所以能做得到的人非常优秀。”
海棠哼了一声:“如果优秀代表的是无聊,那我还是喜欢和有趣的人一起玩。”
说罢,海棠就对着悄悄偷瞄着,看阮炼怎么教蒋北离用刀叉的苏渐白说:“小白,你一定不像我哥哥这么无聊吧。”
苏渐白握着刀叉的手一紧,抬眼看海棠,憋红了脸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海棠说:“你怎么这个表情,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老太太慢悠悠的吃着牛排,满婆也默不作声,两个大人都好奇这男孩怎么应对海棠这小姑娘。
阮炼知道大人是在“吃瓜”,他想到如果放在曾经,这个时候的阮炼一定会出言解围——因为他是个好人,被教导的看不得别人难堪。
只是现在,阮炼抽身世外的旁观着,发现他的家人是这样教导他,也认为这样做人是对的,可是他的家人自己是做不到时时刻刻与人为善。
真是何等讽刺。阮炼心中默默地冷笑,心中却痛快怨怼的想,阿白,以后都不会有我这个平安哥哥来帮你了,你以后的路再与我无关了。
看着旁边的小北离,阮炼不露分毫,糯糯的童声不紧不慢,言语清晰的给蒋北离耐心做示范:“你看,要这样顺着纹理切,不用使劲儿就切开了。”
又告诉蒋北离:“我们吃的是西冷牛排,比较有嚼劲,像是奶奶吃的就是菲力牛排,是牛里脊那块,就比较嫩,此外常见的还有T骨牛排与肉眼牛排,都是位于牛身上不同的位置。”
蒋北离听得全神贯注,乃至于没有分出心神,并不知道身边苏渐白陷入了困境。苏渐白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也没等来谁给他解围,他只能求救的去看唯一算得上有感情的蒋北离。
也没有得到蒋北离回应。
苏渐白只看到蒋北离侧着脑袋和阮炼凑在一块,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阮炼的脸对着他,他看到这男孩完全不同于看到他时的友善,还有轻声细语的耐心。
苏渐白迅速移开眼睛,眼眶发酸,他盯着自己切的乱七八糟的午餐,小声回道海棠:“阮炼哥哥很好。”
海棠不满回道:“我哥哥当然很好。”
苏渐白:“所以阮炼哥哥不无聊。”
海棠看着苏渐白,撇了嘴:“你觉得我说错了?你又不了解我哥哥,他就是很无聊。”
满婆的声音严肃的插/进来:“海棠,十下手心,五十张字帖。”
海棠切牛排的手一颤,刀从牛肉上滑下在盘子上刺啦一声,她整张脸都僵了,满婆看着她:“还用我说原因吗?”
“不用……”海棠欲哭无泪的低下头继续吃午饭,吃一口,就愤恨的瞪苏渐白一眼。
苏渐白经历着这场无妄之灾,午餐吃的食不下咽,还要注意正确使用刀叉,午餐一结束,他就想回卧室对蒋北离诉苦。
阮炼却把蒋北离带走了。
在保姆过来收盘子时,两个男孩很有点迟疑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他对蒋北离说:“北离,你跟我来。”
满婆对于孩子们的固定午休是饭后到两点半,这期间是午睡还是做别的都不会干预。
只是对两个男孩子交代:“北离,渐白,你们下午要做一份数学模拟试卷,两点半开始。在二楼书房考试,不要迟到。”
苏渐白眼睁睁的看着蒋北离也不拒绝,乖乖的和阮炼走了,他看着两个男孩的背影,怔怔的坐在凳子上好一会儿,有那么一会儿,他在想一起跟过去,可是想到阮炼,他还是害怕。
海棠已经跳下了凳子,看到他这样,脑子里转了转:“哥哥是要做什么,小白,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苏渐白对于阮海棠这小女孩心有余悸,闻言立刻跳下凳子回答:“我回房间继续看课本了。”
就跑了。
海棠翻了个白眼,带着蒋北离一起评价:“都很无聊。”
满婆看着她:“来吧,先把手心打了。”
海棠:“……”
16。第十六章 兄妹()
阮炼把还是小孩子的北离叫道了自己卧室,保姆静秋没过两分钟,端着托盘,盘上放着烤的黄油曲奇饼干和奶茶,敲了敲门,小孩子的声音说:“进来吧。”
推门进去,静秋还没开口说“少爷,你午餐吃的太少了”,入眼就是阮炼摆了一床的衣服。
新来的那名为蒋北离的男孩站在床边,静秋放下托盘,走过去无语的望着,还在从衣柜中拿出来衣服铺在床上的阮炼。
阮炼挑了几件他没穿过的新衣服,让蒋北离试一试。
蒋北离红着脸,摇头说不要。
静秋在一旁想想,知道是阮炼好意,于是提醒道:“少爷,满婆都有安排,明天裁缝就会上门,专门给这两位小少爷量新衣服。”
阮炼早就看蒋北离穿着半旧的长袖长裤,就知道他来港城时,山东应当还没入夏,可是现在港城已经气温将近三十度,晚上还好,白天小孩就热了。
他看小北离总是红着脸,心想,给孩子热的!他不说,我做哥哥的也不该不注意。
蒋北离也和预料中一样,一定会拒绝,就是不肯接受阮炼给他的新衣服。
阮炼只能强硬的摆出“少爷”脾气,被人喊了一辈子阮家大少,他第一次理直气壮的做了个大少爷,对蒋北离“蛮横”道:“我让你试衣服,你就要听我的话。”
蒋北离看他变了脸色——虽然毫无杀伤力,这么软软的像是团白棉花的小胖子,就算这个模样也还是……像一团白棉花……白面团……
反正像是白白软软的。
静秋在一边,知道少爷是好意,就帮腔开口:“我们少爷都这样说了,你先穿上试一试吧,如果不合身,也不会强迫塞给你。”
蒋北离无法,只好出声:“我……我就在这里试衣服吗?”
阮炼拿着一件身上同款的海军衫,正要递给小北离,听到问话,恍然大悟的一想,也是,都是要十三岁的男孩了,也是大孩子了,怎么可以在静秋面前换衣服。
但是看着眼前比自己只高一点的小北离,和他一样快十三岁的男孩,看着跟小学四五年级的男生完全没有区别,阮炼叹气:“你太瘦了。”
蒋北离差点脱口就说:也许是你有点胖。
好险,没说出来。
阮炼把海军衫短袖往蒋北离怀中一塞,指挥静秋:“北离要换衣服,秋姨,你先出去吧。”
静秋纳闷的看着眼前俩小萝卜头:“换衣服,换衣服我在一边帮忙啊,我出去干嘛?”
静秋就看着阮炼理直气壮的说:“北离是男孩子,秋姨,男女授受不亲。”
静秋心想我信了你的邪了,俩小孩搞什么。
蒋北离忍了好久,看静秋抬脚出门,阮炼却还殷殷的看着他,催促他:“你快穿上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蒋北离抱着衣服,艰难出口:“阮炼……哥哥,你能也先出去吗?”
阮炼真愣住了:“你叫我什么?”
因为生日只错了两天,所以在上辈子,蒋北离也向来不喊他哥哥。
海棠被打完了十下手心,泪眼汪汪的捧着自己的手,本来她该回房间午睡,小姑娘却明确的直奔堂哥卧室。
就见到堂哥阮炼和保姆静秋,相对无言的站在卧室门外。
海棠保持着,捧手,含泪的姿态,一蹦一跳跑到俩人面前,脆生生的委屈问:“你俩站外面干嘛?”
不等阮炼回答,海棠举着自己小手在阮炼眼前:“哥哥,手疼……呜呜呜……”
蒋北离换好海军衫,还有阮炼出去前又挑给他的深蓝色五分裤。穿上这身柔软新衣,蒋北离短暂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他犹豫了几秒,放轻脚步先走到衣柜的镜子前,全身镜照出一个身高约一米五多点的男孩。
男孩身材偏瘦,不过胜在瘦的健康,换上洁净好看,颜色简洁明亮的短裤短袖后,原本还因为旧衣服看着颇为寒酸土气的县城男孩,气质也骤然一变。
蒋北离眨了眨眼睛,镜子中五官分明的男孩也眨了眼睛,他露出一个笑,镜中的男孩羞涩的红了脸,蒋北离收回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北离,忘了爸爸说的话了吗,到了别人家里,就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了,要沉稳,要懂事才对。
恢复成自以为“沉稳”的表情,蒋北离才离开镜前,打开门叫阮炼和静秋。
一开门,蒋北离就见男孩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