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妻子走了出来:“真的会来颁赐吗?真的会有安抚金吗?不会是假的吧?”
“反正五日后就知道了,是真是假,到时就知道了,其实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我都已经这样了,”中年人自嘲的举了举拐仗,“我这样的废人,难道还要劳烦东平郡王亲自上门来斩草除根?好了,我去和他们报信,你去做饭吧。”
中年人拄着拐,一步一步艰难的出了门。
妻子看着他的背影,长叹无语。
是啊,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如何呢?光明的前途,完好的身体,全都没有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呢?
五日后,东平郡王来了。
宋勇毅亲自捧着漆盘,对着将士们和家眷们温声说道:“这是朝廷对你们忠心护国的嘉奖,虽然你们当年忠心的是前朝,但是护住的却是百姓和国土,这份忠心不应随着改朝换代而泯灭,朝廷赞赏你们的忠义,特此对你们嘉奖。”
漆盘上不仅有银两,更有几分田契,这也是宋知夏的想法,送金送银都不保险,说不定会被人强行夺走,还是给田给地最合适,而且他们没了军籍,也需要有份新的生计,有田地是最好的,当然了,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朝廷收归了那么多地方大族的田地,闲置就是浪费,还不如拿出来,让这些前朝将士们有份新生计,也算物尽其用。
伤残将士们捧着漆盘痛哭流涕,阵亡将军士的家眷们更是又哭又笑,神情近乎扭曲,宋勇毅赶紧叫随行的郎中给他们扎针安稳情绪。
自从担任安抚使以来,这样的情状宋勇毅已经见过许多了,但是成州这边的尤其严重,因为成州是被打杀的最厉害的州府,当年前朝成王领着州军对抗起义军,阵亡和伤残的将士非常多,在明国立国之后,成州这边的前朝将士都担心朝廷会秋后算账,人心怆惶,如今新朝给他们颁赐了安抚金和赏赐,等于是对他们的肯定和保护,压在头顶的利剑终于移开了,他们当然情绪十分激烈,甚至失控了。
宋勇毅待他们情绪平复一些后,温声说道:“从今以后,你们就是真真正正的平民百姓了,你们可以耕田也可以从商,你们的子弟后人可以科举也可以入伍,不会有什么区别,更不会有什么限制,你们好好过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前朝将士们和家眷们俯地大哭,他们终于盼来了朗朗晴天。
封州,安山县。
宋勇毅又一次吃了闭门羹,看着门上的铁锁无奈苦笑。
之前宋勇毅感受到的大多是感激之情,但是自从进入封州,他就一再的吃到闭门羹,这时他才知道,他真的不得将士们的人心,尤其是封军廊军的人心。
当年宋家起义,打先锋的都是八甲大军,战死或伤残的封军廊军将士非常少,如今这些闭门不见宋勇毅的将士们,几乎都是造反军的将士。
按理来说,他们造反,还把宋勇毅拉下了太子位,应该是他们对宋勇毅有愧,但是现实却是反过来的,他们对宋勇毅有怨,甚至有仇。
当年他们跟随宋家起义,一力支持宋力刚登上帝位,后来明国终于立国了,原以为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军阶会随之晋升之时,却迎来了宋勇毅的裁减军备、放丁归田的议案。
这一议案撤销了他们的军籍,把他们贬为民籍,一夕之间,他们原有的希望和地位都没有了,而除了一点归乡银两,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而这点归乡银两,连田地都买不到,这样的落差,这样的现实,让他们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这是鸟尽弓藏的抛弃啊。
所以他们造反了,他们抱着一腔怨恨,拼死也要把宋勇毅拉下太子位,后来他们是如愿了,可是他们也伤了残了,甚至有的还死了,他们与宋勇毅之间的仇怨怎么可能一笔勾销?不可能。
可是宋勇毅是郡王,他们再是对他有怨恨,也不能对他口出恶言,更不能兵刃相对,所以他们只能闭门不出,或者隐去山林,眼不见为净。
在受了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后,宋勇毅才知道自己真的很不得人心,他与将士们之间,没有任何误会,他们恨的就是他的翻脸无情、鸟尽弓藏,不管他当时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是不是为国为民,他总归是对不起他们的,事实上,当年他的确视他们为负累,想要抛弃他们,他认为国家平定了,便不需要那么多的将士了,所以他才会附议那份议案,他也因此负了他们。
宋勇毅认清了现实,认清了将士们心中的怨意,他开始认认真真的、花费心思的,去请求他们的原谅,他去了解他们的所需所求,去尽量满足他们最迫切的需要,他尽心尽力的去赎罪。
当宋勇毅终于求得了所有将士们的原谅时,已经临近宋知夏大婚的日期了,宋勇毅终于回京了。
当宋勇毅再度踏入京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看到了他的变化,极大的变化,他变得沉稳,变得体贴,他真的会为旁人思量考虑,不再那么的,高高在上。
宋勇毅回京后,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小妹宋知夏。
“小妹,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宋勇毅的话语中是真诚的歉意。
宋知夏微微挑眉:“当年的事?”难道这家伙以前还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宋勇毅面现赧意:“当年你才十岁,被歹人劫掠,归来之后,我没有保护你,反而逼你出家,我真的对不起你,愧为你的兄长。”
宋知夏哦了一声:“你真的知错了?”
宋勇毅点头:“是,我真的错了。”
“你不再觉得我有失女德了?”宋知夏又问。
“当年之事,与女德无关,只与亲情有关,我身为你的兄长,自当一力保护你,而不是责骂你逼迫你,我只知贞节,却忘了家人之情。”宋勇毅深深的揖了一礼,“为兄愧对你。”
宋知夏没有扶他,反而坦然的受了他的全礼。
是啊,他的确亏欠了她,前世她因着他的执念而受了多少的苦楚和委屈,如今,在这一世,她终于得到了他的愧疚。
宋知夏内心的怨念一下子轻了、少了,前世不可追,今世还有可为,她应该要放下前世的事了。
“你就这么拜一拜,说一说,就算道歉了?”宋知夏哼哼了两声,“不够,你要是真的对我有愧,那就好好的助我治理好这明国江山。”
宋勇毅笑了,是开心的笑:“好。”
宋知夏又哼了哼:“还有,你回去也好好管管你妻子,你不在这一年多,宝儿也开始懂事了,你不知道,大嫂给宝儿教了什么,一天到晚的女德女贞女戒,好好的孩子天天挨打,可怜死了,我也不好天天插手侄女的教导之事,只能你自己去管了。”
宋勇毅一惊:“什么?”
宋知夏挥了挥手:“你自个回去看吧,我也不多说了。”
宋勇毅急匆匆的出了东宫,往自己的郡王府赶,于是接下来的好一段日子,宋勇毅都在府中与自己的妻子就女儿的教导之事反复磨合,这又是另一场的夫妻官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码完了,写到一半码字软件突然停止运行了,重新开机,文档没了,只能重新再写,苦啊,好了,可以睡觉去了,小天使们晚安
第210章 番外 三 十八岁了()
宋知夏和东景在成婚后一直分床睡。『|
两人觉得这样很好。
可惜除了这两夫妻以及八甲人之外,所有明国人都觉得不好,根深蒂固的成婚就要生子的想法,让他们没法对太女的婚后生活视若无睹。
原本这事只是宋家人自己知道,但是身在最高位,皇帝和太女的一切都是被所有人重点关注的,尤其太女还是历朝历代以来的第一位太女,关注的人自然更多了,宫里再是想瞒也瞒不了多久,没两个月就被所有朝臣知道了。
于是各种翻着花样的劝谏表就上来了。
宋知夏真心觉得这些臣子都是太闲了才会老盯着她的肚子看,有这精力有这时间干点什么正经事不好?
所以她毫不客气的加大了对他们的压榨力度。
既然这么闲,那就别休沐了,专心为国为民尽心尽忠死而后己吧。
为了让臣子们有事做,宋知夏推出了许多政令,比如大修全国道路啊,比如巡检全国水利啊,比如编撰字典啊。
前两者需要调动大量的劳力,还需要各州各部各司的协调配合,除了这两样之外,更更重要的是看天时,一遇到雨季就修不了路修不了堤了,所以天时不等人,牧民官们为了考核和政绩,兢兢业业的日夜忙碌不休。
而后者,编撰字典,这个就需要大量的文人来工作了,除了学道衙门、国子监、翰林院这些文教司部责无旁贷之外,还需要征调大量的文人参与进来,而征调哪些人进来,这个又是能让文教官员们打破头争抢的大事了。
编撰字典乃是文教盛事,可遇而不可求,能参与到这场盛事中来,本身就是一件极能抬高身价的大机遇,若是运气好,名留青史也不是不可为。
文人最追求的是什么?
是名传天下。
所以文教司部的官员们为了自己的亲友,为了自己的师叔伯师兄弟,肯定要大抢名额。
好了,牧民官有事忙了,文教官有事做了,而科道言官也有大量的对象要进行监察监督了,大家都有事做了,可以不用这么闲的老盯着太女的婚后生活指手划脚了。
大家都各职其司,各得其乐,多美满啊。
可惜还是有人不美满,比如张氏张皇后。
张氏老觉得小女儿不生个儿子出来容易地位不稳,催的那个紧啊,后来还把宋知夏给催出了京城避难,京城周边的几个州府立时都惊恐了,雪片似的奏折飞向了皇帝的御案,个个都是在向皇帝述说自己有多么的勤俭奉公属尽职守,就算有那么些许办事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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