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桢连哄带劝费了不少口舌，尚尧才看在他的面子上，总算是勉强答应了。顾维桢擦了擦冷汗，深深觉得自己哄孩子的生涯才刚刚开始。
主舰很小，一只探测机器人只要十分钟就能走完全程。不过十五分钟过去了，那只机器人不仅没有回来，而且连信号都丢了。顾维桢总算是稍微放下一点心来——这说明里面还有防备，至少有一点可能不是陷阱。
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尚尧一搂顾维桢，两个人就隐藏在了星耀的伪装下。两人窸窸窣窣爬上主舰，当他们顺利落在甲板上、而不是陷阱里的时候，顾维桢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才略略吐出一点。
两人蹑手蹑脚地向尚元的住处摸了过去，路上碰见了两拨巡查侍卫，都被他们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尚尧紧紧贴着顾维桢，两个人来到上次尚尧听窗根的地方，悄悄蹲了下去。
房间里灯火通明，偶尔会漏出几个音节，不过根本没法听清他们的谈话。尚尧郁闷地蹲在窗边，对顾维桢比划道：“他们怎么还不睡觉？”
顾维桢耸耸肩，心想还不是你太着急，离熄灯还有两个小时，他们怎么会睡觉？
尚尧和顾维桢就在窗子底下百无聊赖地蹲着，尚尧还好，顾维桢没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一会脚就麻了。他怨念地小幅度敲着腿，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大概是老天也想帮他们，时间过去一个小时的时候，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间隙——雷洛元帅推开门走了出来。尚尧迫不及待地目送雷洛元帅拐过拐角消失不见，时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而后他一把拉起顾维桢，就着尚未关严的门缝挤了进去。
房门毫无道理地摆动了一下，这自然引起了尚元的注意。他皱着眉头盯着房门，终于犹疑地开了口：“阿尧？”
尚尧激动地按掉星耀的伪装功能，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站在了父亲面前。他激动地拉住父亲的手，颤声道：“父亲，咱们赶紧走吧。”
尚元没有动。他不悦地看着不听话的儿子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胡来吗？赶紧离开这里，趁着雷洛还没回来。”
尚尧固执地摇了摇头，死死拽着父亲的手不肯放开。尚元突然怒道：“别闹了，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走，当联盟的罪人吗？！”
尚尧愕然，不知道是不是被父亲打击得有点伤心，顾维桢发觉他的耳朵尖有点泛白。
甲板上的脚步声渐渐逼近，顾维桢紧张得冒了一头冷汗。他心知尚尧固执，不把父亲带走是不会罢休了，却不知他们父子同样固执，谁都不肯让步。顾维桢不断紧张地看向门口，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他迅速蹲下身抱住尚尧，按下了星耀的伪装按钮。
雷洛元帅大概是去洗漱了。他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随口对尚元打了声招呼：“元帅，您低着头做什么呢？地下有脏东西吗？”
尚元做贼心虚，连忙频频摇头。
雷洛一笑：“唉，人民的呼声可真难办，要不咱们哪天装模作样地进攻一下吧。整天无所事事，我真是闲得都快长出蘑菇来了。”
雷洛元帅谈笑风生，看起来精神好得很。两厢一对比，尚元则显得面色发黄，带了些病容。顾维桢皱了皱眉，攥着尚尧的手更紧了些，却发觉他的体温似乎有些凉了。
尚尧自己也有点不舒服，不过只是头晕而已，当然可以坚持。整个房间里只有雷洛一个精力充沛的人，他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套棋类游戏，对尚尧说道：“长夜漫漫，我们来玩一局游戏吧。”
顾维桢差点没吐血。元帅您不是还惦记着打我们吗？那您不养精蓄锐早早休息反而要玩什么棋是要闹哪样！还长夜漫漫，您可千万别通宵啊！
尚尧倒是很淡定，因为依他父亲的性格，百分之九十八会拒绝。哪知，尚元沉吟了半晌，然后说道：“也好。”
好？哪里好？您一脸菜色明显是睡眠不足还要通宵玩游戏您告诉我究竟是哪！里！好！
然而他们两个隐形人能不被发现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办法阻止，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老顽童你来我往地下起棋来，时不时还发出“不许悔棋”、“你藏什么呢”这样的争吵。
顾维桢：“”长夜漫漫，我一点也不想看你们下棋啊，而且还看不清！
转眼间就到了深夜，眼见雷洛元帅兴致越来越高，顾维桢的警惕性已经松懈到不行了。要不是只能蹲在地上，他大概就睡过去了。三个小时，他连姿势都没有换过，顾维桢怀疑，事情找这么发展下去，他大概很快就能蹲成望夫石，不，是守妻石了。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习惯这个状态时，身边的尚尧突然动了动。顾维桢紧张得抖了个激灵，眼睛往雷洛那边瞟去。只不过一眼没看见，他身旁的尚尧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卸在了顾维桢身上。猝不及防间，顾维桢差点摔倒在地。顾维桢猛地回头，只见尚尧额前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冷汗，双眼痛苦地半闭着。顾维桢大惊，忍不住低声惊呼：“阿尧！”
第八十七章（）
尚尧往顾维桢身上一靠，可把顾维桢吓得不轻。他赶忙攥住尚尧的手，只觉一片冰凉。只一会工夫，尚尧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顾维桢情急之下，只好往尚尧额角印了一个吻。
全是冷汗。
而更糟糕的是，随着尚尧身体越来越虚弱，星耀也渐渐难以控制起来。终于，星耀感受不到主人的精神力，屏蔽功能自动消失了。
尚元：“”
雷洛：“”
顾维桢抽了抽嘴角：“晚、晚上好。”
尚元坐着没有动，雷洛元帅站起身，笑眯眯地向他们走来，顾维桢下意识地把虚弱的尚尧往身后推了推。
不知为什么，顾维桢面对雷洛时充满了戒备，就好像一只炸毛的猫。
雷洛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样子的敌意，他蹲下身，轻巧地把全神贯注防备着他的顾维桢推到了一旁。
顾维桢：“”这不科学！明明只是个瘦巴巴的小老头而已，还是文职出身，力气这么大是怎么回事！
雷洛元帅蹲在尚尧面前打量了他一会，评价道：“有点虚弱，看起来效果不太好。”
尚尧不知是头疼还是怎么回事，表情有些狰狞，连挪动一下都费劲。顾维桢死死盯着雷洛问道：“你做了什么？”
雷洛耸耸肩：“也没什么，只不过略施小计而已。”
“他没告诉你吗？他早就知道灵魂工程最开始的牵头人就是我，我想他对我没有那么信任，他应该早就怀疑我了。他一定认为我想要他父亲的身体，可是，尚元帅年纪跟我差不多大，我要他做什么？”
雷洛蹲下身，表情痛惜地摸了摸尚尧汗湿的脸：“我只是想要你啊。”
顾维桢看着雷洛那一脸病态的疯狂表情，心里一阵阵堵得慌。也不知道哪来得力气，他一把推开雷洛，凶狠地说道：“别碰他！”
雷洛也不生气，他淡淡扫了顾维桢一眼：“别妨碍我，我不想要你的命。”
顾维桢根本不相信他这个丧心病狂的所谓“养父”会因为那点莫须有的情谊放过他，况且尚尧病得蹊跷，他至少得把他带回去。顾维桢固执地挡在尚尧身前，跟雷洛僵持着。
雷洛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他就保持着蹲坐的姿势，闲闲地捏了捏顾维桢的下巴，被人一把打掉也丝毫不介意。雷洛的脸上带了点夸张的忧伤神色，他甚至还抹了抹并不存在于眼角的泪水，说道：“维桢，你非得做我的敌人，我可真伤心哪；要知道，你可是我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呢。”
顾维桢目瞪口呆。
雷洛耸耸肩：“不然呢？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其他养子都死了？”
顾维桢：“”天地良心，我可不知道你有其他养子。
挂在顾维桢胸前的流云突然弱弱地说了句：“我知道；雷洛曾经有过一段十分热爱收养小孩的经历，哦，当然啦，他只是资助他们，偶尔会同他们说说话，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像养父母一样和孩子住在一起的那种。”
雷洛看了看突然说话的挂坠，笑了：“这是流云？唔，这么多年了，陪你历尽千难万险都没有坏――哦，我这么说并不准确，它陪着你这身体从前的主人历尽千难万险，至于你，还不能让它变身成机甲吧。”
顾维桢和流云默契地没有开口。
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仿佛都在雷洛的掌控之中，因此他的心情特别好，也很乐意跟顾维桢多废些口舌。雷洛眯着眼睛望向远处，似乎在怀念什么似的。许久他才幽幽开口道：“你不是我所有的孩子里资质最好的，但你一定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个。”
顾维桢听他把试验品称作“孩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我研究灵魂置换很多年，发现精神力弱的试验品才比较容易成功。可是，我要那些弱小的身体来做什么呢？于是我收养了很多资质不错的孩子，从他们的精神力成型便开始观察。”
“后来我发现，精神力强的人，在受伤、病重的时候也可以成功置换，只不过成功率要低得多。”
“后来你们都读了军校，我很欣慰。我开始暗地里操作，去让你们完成各种危险的任务，有的人没有挺过来，直接死了；还有的没有死在战场，却死在了试验台上。只有你，完成了许多次任务，却一直安然无恙。你的运气是真的很好。”
顾维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可惜，最后别人帮你弄死了。
雷洛看着顾维桢，慈爱地笑了笑，笑得顾维桢浑身发麻：“你要跟尚家联姻的时候，我发觉我的机会似乎不多了。这么多年下来，我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了；而你一旦成了尚尧的配偶，保护措施就会严密很多。除非你自然生病，否则我很可能再没有机会了――而‘生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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