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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保小的意思。
宋氏再忍不住泪,一滴滚烫的眼泪就砸在王望舒的手上,甚至也顾不得规矩,只是垂着眼低声道:“我的儿,何至如此?何至于此啊!”这真真是拿着刀剐着宋氏的那颗心啊。
随着宋氏那一滴泪落下,窗外的飞檐上化开的冰霜也跟着落下一滴滴的水滴,滴答滴答的落在花叶上,就像是晶莹的雨露一般。
恰在此时,一个站在边角的小太医忽而站了起来,开口道:“臣有一套家传的针法,或可一使。若是使用得宜,不仅能激起娘娘的气血,或许可以止住血气下行,避免血崩。可保母子平安。”
这小太医大约平日里为人不怎么样,他一站出来便有好几个太医出声反对——
“哪有这样的针法?老夫我行医数十载,从未听过,简直闻所未闻!”
“荒唐!不过是乡野出身,哪来的家传针法?”
“此等大事,怎能如此胡言?你这是要救人,还是害人啊?”
。。。。。。
至于太医院的副院判何太医便更加不屑于和这种乡野出身的小太医说话了,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轻蔑的扫了对方一眼,很快便提了笔写了药方子交给外头等着的宫人让她们去煎药。
那小太医也不避那些人言,掀了袍角跪在地上,扬声开口道:“娘娘,我这针法真能保您母子平安啊。”
一方是太医院里头资历深厚的何太医,保小不保大。
一方是名见经传的小太医,乡野出身却夸口说是祖传的针法能保母子平安。
要选哪个,还真是个问题。
宋氏握着女儿的手也抖得厉害,她真想叫那小太医试一试,可倘若反倒害得一尸两命岂不更是罪过?
屋内之人正在徘徊之际,谢晚春却忽然开口道:“先让他试试针法吧。”她顿了顿,垂头看着那个小太医,目中是了然之色,语声虽轻却是掷地有声,“你本是乡野出身,哪怕医术再好,想要在太医院出头恐怕也要苦熬上数十年才行。如今你若能救下皇后娘娘和小皇子,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无论是娘娘还是小皇子,都会记你一功。倘若不行,那便是你的大罪,你全家上下怕也逃不了。你明白吗?”
这小太医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驳何太医的话,必是怀揣了一颗功利心——富贵险中求。所以,谢晚春直接把话说得明白了,然后才凝目看着他。
那小太医目中神色微微一凛,很快便郑重其事的应了下来:“臣以性命担保,必能保娘娘与小皇子,母子平安。”
床榻上的王望舒已然快要闭过气了,只是艰难的撑着罢了,边上的宋氏握着女儿的手闻言不由也心中一动,开口道:“娘娘,让他试试吧?”
王望舒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好一会儿才掀了掀眼帘,在众人的目光下慢慢的点了点头。
那小太医此时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从自己背着的医箱里头取出一整套梅花针来,也不避着人,竟是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施起了针。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针法真的起了效果,过了一会儿,王望舒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居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仿佛也有了点精神。
边上的接生嬷嬷看这模样似乎还好,便试了试,开口道:“娘娘,您再用用力,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王望舒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来的力气,很快便又闭上眼睛,使劲儿往下用力,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要疼得散开了,忽而身下一轻,仿佛有什么顺着羊水滑下来了。
接生嬷嬷喜得差点儿要掉眼泪,连忙用消毒过的剪刀剪断脐带,把湿漉漉的孩子抱到王望舒的边上,口上道:“恭喜娘娘,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健康着呢。”
婴孩很快便被用明黄色绣云龙的襁褓包裹起来了。不一会儿,瘪着嘴哭了起来,哭声宏亮,显然很有精神。
王望舒心一松,不由的想要睁开眼看一眼,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乏感慢慢的涌了上来,她甚至还未说一句话便闭了眼睛,晕了过去,而她身下更是淌出一滩黑浓的血来。
宋氏被吓了一跳,连忙开口问:“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能母子平安吗?”
那位小太医加紧施针,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子来,他甚至顾不得开口说话,双手灵活的上下动着,好容易才把一整套的针法施完了,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一面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一面笑着与宋氏道:“王夫人不必担心。这只是娘娘体内的淤血,流出来就好了。”
果然,王望舒下面流了一会儿血,便渐渐止住了,换过干净的被褥后,明显好多了。
那位小太医又紧接着道:“接下来,只要补一补气血,调养好身体,那便可以大好了。”
宋氏与谢晚春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只有边上的几个太医看着有些尴尬,要知道何太医之前吩咐去煎的药才刚煎好呢,只是王望舒显然已经不必去喝了。
宋氏和谢晚春才没有功夫顾及边上这些太医的想法,先是赏了一回人,又叫人去把刚出生的小皇子收拾收拾。等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正当众人心中舒了一口气的时候,外头忽然来了几个太监和十多个宫人。
那领头的太监谢晚春也认识,乃是乾清宫里头的管事林德厚。
林德厚比之林忠要更年轻些,眉目清秀,身段颇高,话说得时候也格外的恭敬小心,处事亦是十分的圆滑。他先领着人上前来见礼,然后才道:“听说皇后娘娘今日生产,皇上病重起不来身,特意交代奴婢等人来瞧一瞧。娘娘和小皇子可是平安?”
谢晚春叫人抱了小皇子过来,嘴里道:“劳陛下关心,邀天之幸,母子平安。娘娘如今正在里头躺着呢。”
林德厚闻言一张脸仿佛都要笑成一朵大大的菊花,他满口奉承了几句,很快便叫身后跟着的宫人们把皇帝赏赐坤元宫得子的东西给送上来——虽不过是些金玉珠宝一类,但既是内库里头拨出来的,皇帝赏赐下来的,自然是有些名头的。
然后,就在众人都暗自松气的时候,林德厚伸手把手里的浮尘往后一扬,笑着道:“皇上派奴婢等来,一是为了问一问娘娘的身体;二是为了给坤元宫送赏赐;这三嘛。。。。。。”他拉长了声音,目光自在场诸人的面上一掠而过很快便便温和的笑起来,“三则是为了要抱小皇子过去给皇上他看看——到底是皇后嫡出的皇子呢,皇上他病床上都惦记着,就想着看几眼。”
无论是林氏还是谢晚春都知道皇帝如今已在用寒食散,说不得已受了萧妃或是楚美人的控制。倘若此事把孩子交过去,其实不就是直接送了自家的软肋去别人手上?
宋氏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语声也换了下来去:“这,这不太好吧。皇上他不是还病着吗?”
“您放心,只是隔着帘子瞧一瞧。陛下一片爱子之心,想来皇后还有夫人您都会体谅的,对不对?”林德厚的每一个字都慢吞吞的咬着牙,似是若有深意。
宋氏瞧着谢晚春抱在怀里的小皇子,一时儿也想不出拒绝的词来。
林德厚却忽然变了脸色,也没给众人犹豫的时间,直接便抬着下巴道:“难不成,诸位是想要抗旨?”他的理由太充足了,皇帝毕竟是小皇子的父亲,他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儿子,于情于理都是不容拒绝的。更何况,皇帝还是君主,更是不容拒绝。
宋氏生来便是宋家嫡长女,后来又嫁入王家做主母,还从未被一个宦官就这样当着面驳斥。她一张脸涨的青白,咬着唇许久都未出声,边上的谢晚春此时却忽然开口道:“这样吧,我正好也要去看看陛下,我抱着小皇子和你们去一趟吧。”
林德厚闻言微微一怔,不由道:“陛下病重,不见外人。”
“那怎么就忽然想起要见小皇子了?”谢晚春抬眸看了林德厚一眼,忽而道,“还是说,乾清宫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林德厚听到“见不得人”这四个字,手心不觉隐隐的冒出汗来,他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道:“既如此,那便请郡主抱着小皇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晚春笑了笑,点点头:“理应如此。”说罢,她转过身,握住了宋氏的手,轻声道,“我跟他们去一趟,很快便回来。。。。。。”说着,她故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人的视线,悄悄的在宋氏手心写了几个字。
“时候也不早了,您记得早点回去,等皇后娘娘醒了,让人和她说一声便是了。”谢晚春故意把话慢吞吞的交代了一遍,拖延着时间在宋氏掌心写完字,然后才抿唇一笑,重又转头与林德厚道:“走吧。”
林德厚这才找到点主动权,他摆摆手应了声“是”,看似恭敬,可那态度里头又带了点疏离和倨傲。他在前领着,一路匆忙的带着谢晚春等人回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的人显然已被整顿了一番,许多旧日里熟悉的面孔都已不见了,已然换上了各式各样的新面孔。林德厚领着谢晚春到了西暖阁便止住了步子,开口道:“郡主请先在此稍后片刻,奴才这就进去和萧妃娘娘说一声。”
“怎么是萧妃娘娘?”谢晚春抬高双眸,仿若意味深长的开口问道,“难不成,如今乾清宫里做主的竟是萧妃娘娘?”
林德厚眼中闪过一丝的不耐之色,可他到底还是有些城府,忍了忍又笑道:“瞧郡主您说的。陛下如今正病着,只萧妃娘娘和楚美人在边上服侍,如今能不能见人,自然要先问一问萧妃娘娘。”
谢晚春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什么意见了,很快便接口道:“那公公您就先进去吧。”
林德厚悄悄松了口气,暗骂谢晚春多事麻烦,但还是小心的掀了帘子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