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他下班在家门口打麻将,一群‘麻友’都在聊这个广告的事,还有人打赌说到底是什么东西,有说是服装的,有说是摩托车的,还有说电视机的。
由小见大,管中窥豹,从路边一个小麻将桌上的闲聊中,就能看出来,当前的老百姓关心的是什么。
“还得看结果。”周万新点了点报纸。
广告本身,没的说,大伙都觉得有意思,新奇。可效果,暂时还没体现出来。
为了实践梁一飞的计划,动静闹得比较大,全厂动员了一半多人去跑市场,还花了大几千块钱去打广告,全厂都知道周厂长要有大动作,财务也快见了底。
这些事,都是周万新一言而决,同样,他也是承担了责任,冒了一定风险。
万一最后还是卖不掉,传出去,他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一个‘劳改犯’提的建议,那不光是成笑柄了,恐怕还要受处分。
周万新想了想,对杨爱国说:“老杨,反正我们前期工作也做了,这几天,你再带着市场部的人,去主动跑一跑市场,和商场、副食品市场联系下,看对方愿不愿意从我们这里进货。”
杨爱国在边上,精神又开始分裂了,矛盾心情继续发酵,呵呵笑,说:“厂长你也别急,市场反馈是需要时间的嘛,哪有这么快。”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象棋来,啪啪啪摆开楚河汉界,边说:“小梁说什么,咱们都办了,接下来反正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他的法子办,老梁,来杀一局!”
上班时间下象棋打发时间,也是惯例了。
“老梁,来一局。”杨爱国冲梁义诚发出挑战。
梁义诚笑着摆摆手,他现在哪有这心思,梁一飞的点子到底能不能奇效,他比周万新还紧张。
“厂长,咱两来一局?”
“我下棋不行,下不过你。”周万新也没这个心思,而且杨爱国下棋还是可以的,拿过厂里比赛前三。
杨爱国又对梁一飞说:“那小梁你来,我知道牢里没别的娱乐,只能下象棋,我瞧瞧你学到本事没!”
“我水平一般。”梁一飞笑笑,杨爱国说得没错,大牢里就这么一个娱乐活动,还真有高手,坐过牢的人,一般都会下象棋。
杨爱国随手拿掉自己这方一个马,一个车,“我跟你爹下棋,让他一个马,我跟你下,让你一车一马!”
梁一飞却把那两颗棋子重新拿回棋盘,说:“让棋不用,我下得不好,我先走就行。”
不等杨爱国应声,已经伸出细长的食指,把左下角的一个红车浅浅朝前推了一步,车九进一。
周围一片哄声,连棋力平平的周万新都皱起了眉头,这不是把马给卖给了对方的炮吗?
“小梁,你还说你会,这不是乱走嘛!”
杨爱国生怕梁一飞悔棋似的,飞快拿起他的黑炮,啪一下跳过呵,吃掉了那个送出去的红马。
梁一飞也不说话,又同样把另外一边的车走了对称的一步。
“你这哪是下棋啊,瞎走嘛!”杨爱国一点都不客气,啪一下,又吃了梁一飞一个马。
好嘛,车马炮六个大字,开局两步,梁一飞就用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丢了两个,还让对方的跑占据了很有力的位置。
又过两步,梁一飞和对方拼掉了一个大车,开局就是略势,少了一个车,略势更大了。
几步下来,梁一飞的红子尽处下风,被逼得十分被动。
到第九步的时候,梁一飞炮一平五,轻轻的说了声‘将军’。。。
杨爱国嘿嘿一笑,随手歪了将,躲开双炮。
梁一飞伸出食指,轻轻一推最后那只红车。
“将军!”
杨爱国下意识就想要动帅,可手落到帅上的时候,却定住不动了。
刚才还很轻松的神情骤然凝重了起来,眉头一点点的皱在一起,按着帅的手指,迟迟不动。
一个围观的宣传科老职工,抱着茶杯呵呵一笑:“老杨别看了,死棋!小梁这是‘双铁滑车’,邪的狠,就是看准了你贪心,只要中招,开局十步要你命!”
杨爱国回想一下刚才的棋路,可不是嘛,要不是自己开局贪梁一飞那两只马,怎么会一步步给他算计的死死的?
“我说,你这个招也太那什么了吧,耍诈嘛这是。”杨爱国脸上通红通红的,讪讪的说。
梁一飞倒是很客气,乐呵呵一笑:“我也不会下,监狱里有个老头,以前专门摆地摊下棋赚钱的,他怎么教,我怎么学呗。”
又是那个老职工在边上取笑:“老杨你棋品不行,输了就输了,什么耍诈。兵不厌诈,不耍诈下什么象棋啊,人家小孩打弹子还用点计策呢。”
杨爱国脸挂不住了,伸手把棋盘给搅和了,跟祥林嫂似的,一个劲自言自语的嘀咕:“这个……下棋哪能这样……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的……”
办公室里人都在笑。
老杨这人棋品不咋滴,赢了就喜欢挖苦人,一办公室两个部门,谁都被他嘲笑过;
但他棋力的确可以,全厂就没谁说一定能赢他的,今天在梁一飞手上吃了个闷亏,算是给大伙出了口气,都乐意看老杨这副窘迫模样。
就在此时,市场科这边的电话响了!
不知道怎么的,所有人都被这个铃声惊了一下,刷刷刷转头盯着电话,却都忘了去接。
一片安静之中,潘觉鬼使神差的冒出来一句:“呦,不会是来定罐头的吧?这么快?”
第010章 市场如女人()
“来电话就是定罐头啊?”
杨爱国才被杀得大败亏输,脸上相当挂不住,先白了小潘一眼,随手拿起电话,“喂,罐头厂啊,你哪位?”
语气算不上冲,但也绝对不客气,作为市场人员,接电话的态度和说话内容都很不得体。
但是除了梁一飞之外,其他人包括周万新在内,都习以为常。
别看厂子不大,以前那是专门给军队供货的,万事不求人,牛着呢。
“我就是市场科,有什么事?”杨爱国继续用刚才的语气说话。
说完之后,他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见鬼似的飞快瞟了梁一飞一眼。
然后一边‘嗯嗯嗯’的,一边朝周万新使眼色。
“怎么了?”周万新走过去问。
还真是来订单了!
市里副食品市场采购科打来的,问厂里还有没有罐头了,想来考察考察,顺便定一批罐头。
又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杨爱国挂了电话。
“怎么样?!”都围上去问。
杨爱国本能的就一拍大腿,拍完之后大概是觉得这个动作,过于激动了点,又故意显得很淡然的样子,说:“厂长,他们明天上午来,说想定两百箱,专门点名要那种‘内部特供’的。”
“好事!”
周万新可没精神分裂,不必隐藏心里的喜悦,喜上眉梢:“义城,你们宣传科赶紧安排接待,跟明天上班的人讲,一个个都精精神神的,把厂房库房都打扫干净了。对了,我还得去趟车间,要他们加班加点,赶紧把剩下的罐头重新包装起来。”
梁一飞最先出点子的时候,他也不敢托大只让工人重包装了两百箱,还‘损耗’了十分之一。
梁义诚从开始就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捧着茶杯,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厂长你忙你的,接待的事我来安排。”
周万新却没走成。
刚走出门口,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电话。
虽然还没接电话,可是在场几个人,都同时有种默契的感觉:弄不好,又是来订货的。
这次周万新自己亲自上场,噔噔噔几步走回来,一把抓起电话,沉声说:“喂你好,这里是滨海罐头厂!”
果不其然!
亚细亚商城的电话,对方也是想要先来考察一下,如果没问题,也定一批货。
同样是指明,要内部特供的那种。
周万新放下电话,这一次,办公室没人开口,出现一阵罕见的沉默。
幸福来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同样的罐头,以前跑断了腿、说干了嘴都没人要;
现在呢,重新贴个包装,几个广告一打,就一家借着一家主动找上门来了,求着买。
这里面的差距,到底在哪?
有些人已经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营销,很可能会成为未来厂子发展,最重要的一件事!
梁一飞从头到尾也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这才两个电话,哪到哪啊,还早着呢!
目前市场,物资已经开始渐渐丰富,财富也开始增加,但是信息渠道还十分有限。
通过有效的营销,让一个产品,甚至是没什么价值的产品,一夜爆红,其实并不困难。
中华鳖精、三株口服液、脑白金,这种席卷全国,年产值数以十亿计的产品,都是这么起来的,几个月时间就从名不见经传成为全国一线,发展速度之快令后世互联网产业都望尘莫及。
胆子大、脑子活,只要占了一项,在90年代初期,一夜就能赚够一世钱。
对于梁一飞这个胆子太大,脑子太活的人,他这辈子要注意的,反而是要适当的放慢脚步,走得更稳一些。
……
正如梁一飞所预料的那样,办公室的电话自从响了第一声之后,之后几天,就再也没有停下过。
而罐头厂这边的态度,也随着越来越多的订单,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多少,五十箱?要来实地考察?好好好,没问题,您什么时候到,我们派车去接!”
“价格,价格可以商量,一百箱以上可以商量!”
一开始还讨价还价,生怕得罪了人家,没过两天,态度明显强硬起来。
“价格肯定没得商量了,你要的话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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