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背靠着背各有思虑,一时无话。
“阿寰”元昭沉声唤她。
“怎么?”柳溪照答完才察觉他方才叫的不是自己,可一时又觉得他叫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
元昭沉声说道:“你可知人间数十载,不过这星海中一瞬”。
柳溪照低着头若有所思。
元昭继续道:“任你再怎么努力也抓不住流光,很多东西也是一样,拼尽全力也留不住,自当顺应天命”。
察觉到他意有所指,柳溪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可若是我舍不得呢。。。”。
“那里再好,终究不是你的归宿”元昭冷声答道。
言至于此,柳溪照已了然于心:“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我的玉郎”。
背对着彼此,他的声音冷冷淡淡:“我是他,也不是他”。
元昭似乎不可察觉笑了一下,半晌后自语道:“你与从前也不一样了”。
“你倒是说说,我从前是个什么模样?”柳溪照倏然起身。
没想到她一转身,身后的元昭也同时回首,抬手轻捏住了她娇俏的下巴。
“作甚?!”虽不是第一次被他捏住下巴,柳溪照还是莫名羞红了脸,努力避开元昭在她脸上肆意游走的目光。
元昭没有松手,似乎不想让她逃避。
他的指尖在柳溪照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弄一块上乘的美玉,指尖传来她皮肤冰冷光滑的触感,将他牢牢锁住。
柳溪照从额头红到了下巴,又从耳尖红到脖颈。整个人仿佛瞬间熟透的柿子,吹弹可破的雪肌丝毫藏不住内里的红艳欲滴。
元昭游离的双眸渐渐收回神绪,须臾后收回了目光和手指,轻叹了一声:“回来吧,我在等你”。
柳溪照应声回道:“这里很好,我不回去!”。
元昭突然起身长袖轻挥:“不,你是该回去了…”。
身下的银带霎时被抽离,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力柳溪照快速坠落,下坠速度之快令她的肉身和魂魄仿佛要被拽离,魂不附体在无边的天昏地暗之中不停往下坠去。
“可恶!”
伴随着一声怒吼,柳溪照从床榻上惊醒,抬手便是一拳揍上了床板。
体验感极差的梦醒时刻,每次醒来后都要头晕目眩一阵。
她皱着眉捂着脑袋,自言自语:“好邪门的梦啊…。”。
66。仙冥之局()
大鸢圣武帝三十二年; 腊月二十,日落。
寒星悬于夜幕之上; 点点光斑雾列; 如同九天仙家掷棋对弈。
往来南境与滇城之间有一山谷,空山寂寂人迹罕至; 此时却有大队人马借着阑珊月色; 正浩浩荡荡穿山而过。
此处周面环山危峰高耸入云,偶有黑鸦孤鸣; 谷中荆棘丛生月光稀疏; 入夜后士兵们纷纷点燃了火把探路。
队伍前列,将军模样的英武男子手握缰绳,目光机警地在山谷中扫顾:“此处四面环山; 谷道狭窄两侧皆是悬崖绝壁; 倒是个设伏的绝佳之地。。。”。
男子身后策马的青年恭敬回道:“禀王爷,此处名为仙冥谷; 早些年曾是南境往来西南的官道; 穿山而过大约四五日后便可抵达滇城; 但不知何故此道已荒废多年”。
将军模样的男子便是大鸢梁王魏诚; 紧随在他身后的; 则是慕仙教武修派总门主张剑超的长子张驹。
张驹隐瞒身份潜入滇城军多年; 平日行事谨慎持重,此次又在南境平乱中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梁王魏诚近来对这个战功累累的后生很是器重。
此番魏诚奉旨到南境平冕越之乱; 离家已有数月; 思及家中老小尤其是前几个月不幸患上怪病的独子,他早已归心似箭。
好在黄恩浩荡,武帝念及他平乱有功允许他暂离南境,返回滇城与家人过个团圆年。
顶着千头万绪,魏诚回首问道:“张校尉可有成家?家□□有几口人?”。
张驹挺直了腰杆,握着缰绳朝前拱了拱手:“属下尚未娶妻,家中。。。只有一双父母,和一个十五岁的弟弟”。
“十五?”,
魏诚回过身继续目视前方,自顾自说道:“算起来,泽儿过年也满十九了。。。”。
闻见他语气有些低沉,张驹关切问道:“王爷可是思念世子了?”。
魏诚若有所思,良久后自嘲笑了笑:“这些年本王忙于公务,父子俩难得一聚,此刻想来,我竟记不清犬子如今是个什么样貌,浮现的尽是他儿时的稚嫩模样”。
早些年,世人皆说魏诚拥兵自重藐视武帝,将他说成了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之人,可此次南境平乱,魏诚和滇城军的功劳世人有目共睹,百姓们如今对他已是推崇备至,甚至将他奉为了神明。
但在张驹眼中,这个“不可一世”的梁王却像极了他的父亲张剑超,他们一生为国为家却不得不抛家舍业,皆是顶天立地的真豪杰。
沉寂了半晌,张驹宽慰道:“王爷不必自责,想必世子一定会体谅你的苦心”。
“但愿吧…”魏诚长叹了一口气。
“王爷…”张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身前的魏诚忽然拽紧缰绳举起右臂示意,同时急声唤道:“原地戒备!”。
一声令下,此行护送王爷回城的一众将士应声勒马,数千个火把瞬间熄灭,黑暗中所有将士握紧了兵器呈戒备之势。
谷中本就晦暗,火把熄灭后众人眼前皆是一片漆黑,将士们只能凭敏锐的听觉窥探四周的动静。
局势似乎一触即发,可僵持了片刻,四周却没有半分异动?
魏诚心道:“果然有古怪。。。”。
自打进了仙冥谷,他便觉得谷中安静得超乎寻常,此时将士们未免暴露方位纷纷停下了马蹄,杜绝了一切声响,屏气凝神之下,更觉得此间安静得仿若一滩死水。
山中没有任何鸟兽鸣叫声,除了他们,似乎没有其他的活物。
张驹压低声线问道:“难道是南境的冕越余孽流窜至此,暗中设陷阱埋伏我们?”。
魏诚不知思虑着什么,沉着脸没有答他,紧锁着眉头有些心神不宁。
这几个月滇城军与冕越联军连番交战,大小战役不知打了多少场,即使千军万马兵临城下,即使敌众我寡兵力悬殊,魏诚从来都是临危不乱从未露出过这等忧心神色。
张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看来今夜一定是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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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转眼已到除夕,柳溪照一改往日“无利不起早”的懒散作风,卯时天刚亮独自在正厅糊糊剪剪,忙得不亦乐乎。
瞧着堂中动静不小,柳一刀端着热茶走近伸着脖子问道:“一大早忙活什么呢?”。
柳溪照应声挥了挥手里的竹条:“闲来无事,做几个花灯玩玩”。
“花灯?今日除夕,离十五的上元节还有大半个月…”,
柳一刀顿了顿,继而拍着脑门恍然大悟:“是爹糊涂了!忘了你与祖。。。咳,你与元昭婚期就在正月十五,年后就该筹备嫁妆了,到时哪有闲工夫做这些”。
芸娘闻声走近,将两碗刚出锅的热粥放上了桌:“中州洛阳距滇城最快也要十日路程,算来元公子的迎亲仪仗年后应该就启程动身了吧?”。
年前元昭上门提亲,临走时曾给了芸娘一副丹药,服下那贴药近来她的身子已大有好转,瞧着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一提到与元昭的婚事,柳溪照双颊比手中的彩纸还要红艳几分,埋着头嘀咕:“我早跟他说过不必如此麻烦,成亲而已,不就拜个堂行个礼吗?何必劳师动众的。。。”。
柳一刀夫妻两相视一笑:“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若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随性,岂不是胡闹…”。
一家三口在堂中说说笑笑,柳溪照忽然放下手中活计,扭头望着大门:“谁会这么大清早来串门…”。
半晌后闻见有人敲门,柳一刀快步上前打开了宅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长八尺有余的壮硕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精壮的青年,看模样都是经年习武的练家子,像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
“怎么是你们?”
一见来者,柳一刀大为讶异:“快进来!”。
门外三个男子行色匆匆进了院子,见宗主夫人和小公子也在,立即换了亲近面孔:“我们,是来拜年的。。。”。
明知他们是慕仙教的门徒,柳溪照看穿但不说破:“除夕就来拜年?诸位还真够赶早的。。。”。
今日未经通禀贸然到访确实唐突,这三人着急赶路忘了提前编排好身份理由,被柳溪照这一说面上顿时有些尴尬,纷纷扭头望向柳一刀。
柳一刀迅速将宅门闭上,回首道:“犬子如今已是我教祭酒,陈武使有事直说无妨”。
“是!宗主”,
为首的陈武使开门见山,快声说道:“数日前,梁王魏诚带着数千精兵从南境返回滇城,却在道上遭遇埋伏,如今生死未卜。。。”。
此话一出,院内的柳家三口皆是大惊之色。
柳一刀应声问道:“魏诚遇袭?消息可靠吗?张驹呢?”。
陈武使立即回道:“前几日武修派门徒收到了飞鸽传书,交呈张门主后,确认是张公子传回的消息无误。。。”。
“张驹信上说了什么?伤亡如何?”柳一刀快声问道。
陈武使耸着眼摇了摇头:“信上只用鲜血写了三个字——仙冥谷”。
“仙冥谷?”柳一刀神色霎时大变。
当年慕仙教文武内乱,他与父亲便是逃至仙冥谷被人设伏暗害,好在当年有祖师爷柳淳风暗中出手相救,他才有幸逃出一死。
这几日柳一刀额间的陈年刀疤隐隐作痛,他心中本就有些不安,没想到此生竟会再次听到“仙冥谷”这三个字。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今日才来禀报,张门主呢?”。
陈武使面露难色:“当日事发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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