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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红杏的心思()
路圆圆抬手取下几根簪子,感觉沉重的脑袋稍轻了些,连呼吸都通畅许多,只淡淡回了声:“不妨事的。”
她转过头看了眼自己,铜镜中模糊的影响,连脸都看的不是很清楚,反倒是这一身打扮,珠光宝气,耀眼非常,便是想忽略都难。这幅样子,让她恍惚忆起多年前她出嫁的那一天,亦是一身红衣裹身,满怀期待小心翼翼的酝酿着一个美梦——只愿觅得有情郎,夫妻二人共白首,不想如今梦碎人醒,她依然一身红衣,那刺目的红色,犹如流淌的血水铺泻而下,黏稠翻动,她依然是新嫁娘的身份,却是自地狱深渊浴血而来,只为将她的仇人一起脱下地狱!
红杏只见她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好久,半晌,才问了一句:“如此打扮,当真可行?”
“是。”红杏心里偷笑,瞧不起路圆圆唐唐孙家少奶奶却如此没见过世面任她摆布,便是被耍了也不知道,面上亦是在笑,却是恭敬而赞美道:“少奶奶穿着这身衣服,果然光彩照人,我们园子里虽没有百花齐放的景色,但有了少奶奶,便是我们园子最亮丽夺目的风景了!”
她的赞美,路圆圆似乎特别受用,苍白的小脸染上几抹红晕,连笑容都恢复了几分仔细,“既如此,那便听你的,我就穿着这身衣服去向母亲请安好了。”
红杏一愣,见她抬腿就走连忙反应过来就去拦着,“少奶奶您今儿个要去老夫人那里?”
“是啊,怎么了?”
“可是。。。。。。”红杏一急,指着她身上的裙装就道:“之前您也没说您要去老夫人那里,这,这身衣服太过华丽未免有些不妥,不如我们再换一套衣服如何?”
“可你不是说我是刚嫁进来的新人,穿的太过素净也不好么?”路圆圆歪了歪脑袋,继而浅笑着牵起自己的裙摆满意的转了一圈,“而且,你也说了这套衣服甚是衬我,既然如此,我就更该穿着这一套去给母亲请安了。我这几日病卧在床好几日不见,母亲她一定担心不已,我这番打扮去见她,也好让她放心不是?”
夫人她见你这身打扮只会更觉惊吓,好似阴魂中的死人新娘,哪里来的安心?
红杏心里嘀咕却也不敢说出来,只能急的脸色难看连伪装都忘了。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了。是她巧舌如簧用着一大堆赞美的话诓着路圆圆换上了这身衣服,本来只是想着路圆圆还有病在身,又因着自卑轻易不肯出这园子,便只是倚着窗户被下人瞧见了身影,再将这事儿传出去,闲言碎语,一点点抹黑她在所有人的形象,败坏她的名声!不想路圆圆今儿个抽的什么风竟然要去见夫人,这若是被夫人知道是她挑唆着路圆圆如此打扮,那今儿这一顿责罚她怕是逃不掉了!
她眼神一闪,咬了咬牙,只得另想法子。
“少奶奶刚还才看过大夫,身子不舒服应该多休息才是,老夫人那边奴婢已经禀报过了,她老人家甚是体谅您,特意嘱咐您注意身体不说,还命人送来许多补身子的药材,所以您还是再休养几日,再去请安也不迟啊。”
路圆圆道:“孝顺长辈本就是我等小辈该谨记在心之事,又怎能轻视了去?何况我自觉今日身体已经大好,有劳母亲她老人家一直贴心挂念,自更该去拜见,免得她担心。”
“可是。。。。。。”红杏眼珠子一转,道:“您身子虽好了些,但到底还未好全,老夫人身体健朗可毕竟上了年纪,抵抗力差,这万一要是过了病气。。。。。”
“红杏”头顶路圆圆一声轻唤,红杏下意识的抬起头,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撞进那双眼里,那双眼睛的颜色并非是纯粹的黑色,而是稍浅的灰色,就像在黑色夜帐中蒙了一层朦胧的雾纱,却偏偏深邃不见底,无悲无喜,冷漠寡情的样子,让她在看见瞳孔中映出的模样时更加觉得自己如蝼蚁一般。
身子蓦地一抖,她清醒过来时,终于明白是自己太过急利而失言了。
身为一个奴婢,怎敢忤逆改变主子的意思,更别提她还恶意诅咒夫人的身体,这等心思不正狗胆包天的恶奴,轻则撵出府去,重则乱棍打死!
红杏扑通一声跪下,抖着声音求饶道:“奴婢知错了,求少奶奶饶命!”
路圆圆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女子,良久,才道:“红杏。”
“。。。。。。是,是,少奶奶,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挡着我的路了。”
“是,是,少奶奶。。。。。。诶?”
红杏一愣,头却依然磕在地上不曾抬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双红锦缎子作面,其上并蒂莲开,摇摇曳曳的自自己面前一晃而过。
这是。。。。。。。难道是不追究自己了么?
“红杏,你怎么还不跟上来?”走到门口的路圆圆又一回头轻唤,为她打起帘子的迎春露出一张小脸,好奇的朝里张望,红杏面上一臊,连忙自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衣摆,这才跟了上去。
只是出门的时候不忘警告的看了一眼迎春,看她紧闭着嘴巴低下头去,红杏这才放了心。
她该庆幸的,路圆圆不过是刚嫁进府中,之前也是在市井中长大,不懂豪门中的规矩,所以才没有处置她,只是她到底不甘心,路圆圆不过是个粗俗的野丫头,目光浅陋不知礼仪,不过就是个谁都能欺负一把的软包子罢了,可就是这样一个连自己怎样都瞧不上眼的人却偏偏成了自己的主子,每天都要服侍她,向她磕头行礼不说,更可恨的是,之前的有那一瞬间,自己竟然真的臣服在她脚下!这在红杏的心里当真是奇耻大辱!
是以红杏不光不感激路圆圆,相反更加嫉恨于她,只是将这份恨掩在心中,只等着有一天定要狠狠的报复回去!
第六章花园暗示()
出了路圆圆所住的踏风阁,便可见假山流水,九曲回廊,却是再走过三座园子,这才能看见孙夫人居住的福寿园。
路圆圆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走来,步伐轻健,自由随性,即使路遇几个下人向她请安,点头走过便可听到低低的取笑声她也神色不变,只做未闻,看风景的心情却是一点都不影响。
花园里的花当真开的正好,花团锦簇暗香阵阵,迎面扶来熏得人心醉。红杏见她一直盯着花园瞧,以为她是喜欢这些东西,一时看呆了去,几步凑上来试探道:“少奶奶若是喜欢这些花,奴婢便让花丁移植些到咱们住的园子里,即使不能像花园这般视野开阔,但闲暇性起赏玩也是可以的。”
殊不知她不过是触景生情,以前的那些记忆在脑子里一直交错轮放,她看着,不知不觉这脚步就慢了下来,路圆圆其实最是讨厌这些娇娇弱弱的东西,尤其是什么莲花杏花芍药花的,最是烦人!
“不用了。”即使心里想了许多,她脸上也只是浅笑不变,忽而指尖一用力那株在她指尖把玩的杏花就这样被折断陨落,只留空荡荡的枝头轻摇,连带着红杏的心也没来由的跟着一颤。
路圆圆一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借着手帕擦去指尖的残香一边用着忐忑的语气解释道:“我初进府就劳烦别人为我这般大动干戈到底过意不去,而且不过几株花种在院中总是太过冷清了,倒不如还在这里来的热闹,我若喜欢,还是来这里欣赏的好。”
“是奴婢多嘴了。”红杏微弓着身子回道,眼睛却见到自她袖里垂落的手帕,纯白的锦缎,只在角落有着一抹刺眼的红色,落在丛中瞬间就染上了泥色。
瞳孔蓦地一缩,直到后来路圆圆走远了,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也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在转角处又看了一眼那个地方,抿抿唇,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这才提步跟了上去。
而故意放慢脚步等她的路圆圆自然察觉到她的心思,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也不枉她浪费一条三两银子的丝帕引她上钩,红杏啊红杏,若你不想落到芳菲落尽锦帕蒙尘而无人知晓的凄凉境地,那就努力往高爬吧,你爬得越高,我越高兴,直到你跃上高岭之巅之时,那便是我将你推入悬崖粉身碎骨之时!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走到福寿园,行到内院门前时碰到出来迎接的桃子,她是孙夫人周氏身边的大丫头,人如其名,水灵灵的模样俏生生立在那里的时候恰如一颗熟透了的蜜桃,尤其一口吴侬软语,说话时甜的好似能渗出蜜糖一般。
“奴婢见过少奶奶。”桃子也看见了她们,几步上前行过礼,抬起头时脸色微变,悄悄打量了路圆圆几眼,她小心问道:“少奶奶可是身子不舒服?脸色看上去可不比往日红润,可是身边那些下人伺候的不周到?”
她边说边瞟了一眼旁边的红杏,虽然同为奴婢,可是桃子因是伺候夫人的,即使同样是一等丫头,她的地位也比自己稍高一些,她这一眼便是怀疑和警告了。红杏自是察觉,身子一震,正想开口解释,却听路圆圆先道:“有劳你惦记着,我这几日确实有些不舒服,一直缠绵病榻,若不是有着这些身边人的照顾,怕是今儿个都爬不起来呢。”
“那也是他们该做的。”红杏连忙笑笑以作应答,又听她道:“少奶奶既身子不舒服何不再多调养个几日?夫人方才还叨念着,说是有着几日不见您怪想念的,本来还说要去看看的,只是她老人家这几日身子骨也不利落,免得两个病人一起折腾又加重了病情,我们几个下人斗胆劝了好久,这才歇下了心思。”
“是该如此的。只是不知母亲是什么病?”
“说是胸闷,还有些气喘,不过已经请了大夫看过了,吃了药倒也好多了。”
路圆圆闻言面上露出安心的模样,双手挽着桃子的手,甚是亲热道:“我本还想着几日不来向母亲问安未尽孝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