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几个评委互看一眼,举起了手中的牌子——
9,10,10,10,8
高文松的声音缓缓响起:“孙叱,里海食坊,鱼跃龙门,总分,47。”
记者们都沸腾了,不停地在镜头前形容这道鱼让人看起来多么想吃,这是个多么高的分数。
场里的大部分厨师也都心头一跳,默默地希望自己做的菜品也能获得这个分数!
然而孙叱的脸都一沉,默默地带着助手兼徒弟回休息室去了——这个分数,有点悬。
一回到休息室,孙叱那徒弟就尖着声音骂起来:“高文松每年都给得低,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的!这么好的鱼!他是舌头不灵光还是咋地!”
“闭嘴!”孙叱厉声喝住了徒弟,把徒弟吓了一大跳。
他也不想这么大声,一来是分数不如意心烦,二来是徒弟的话不中听。
高文松是怎么出名的?就是凭他那条犀利的舌头出名的!江湖传说他曾经吃过一道糖醋鱼,连人家下的是什么糖下了几勺,还有加了多少醋都能尝出来!
当然这估计是在传来传去当中失真了,但是高文松的舌头,是公认的“毒舌”,他说好的就是好,差的,就肯定差!
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
“问题就出在这条给鱼造型的不锈钢丝上。”高文松跟旁边的人说,“他肯定是为了把这钢丝能弯成理想的样子,用高温把钢丝烤过,我吃的那块鱼,应该就是他加温的地方,我吃的时候没蘸汁,吃出铁腥味了。你们习惯性地先蘸汁再吃,就吃不出那味道来,那味道还是挺重的。”
另外几人都无奈地笑着摇头。
孙叱在休息室里一直黑着脸坐着继续看直播,突然镜头就出现了一双嫩白的手,那双手十指修长,轻巧地从面团里捏出一小团,那面团还勾出一小尾巴。
孙叱问:“刚才补过食材了?”
这问的就是比赛中二次补充食材的事儿了,徒弟赶紧点头:“刚都补过了,寒江雪的都补了。”往年都不补的。
镜头往上移,一张灵气逼人的年轻面孔跳进孙叱眼里,他一凝神,就问:“这女孩什么来头?”
徒弟不以为意:“听说是陈立然把她炒红的,认识几个明星,还间接把寒江雪给得罪了,赚了不少眼球。”
孙叱一拍桌子,指着屏幕:“你认真看看人家是怎么捏的面团!”
徒弟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汪琪刚把磨好的芝麻粉过筛的时候,转头看就到汤芫正在捏面团,那手快得只余一道残影,她揉揉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汪琪说:“过了两次筛,还过不?”
汤芫头都不抬:“过。”
汪琪赶紧又换了个新的筛。
寒江雪那边也正捏面团,李遇的徒弟早就盯着汤芫这边的举动,附在师父的耳边说:“师父,那个什么汤祖经的黄毛丫头在学咱们,补食材的时候补了面粉!”
李遇手上的动作没停,问:“她拿食材你都在看着,看出她想做什么菜没有?”
徒弟当然是拍马屁:“做什么菜都赶不上师父您!”
李遇什么也没说,叹了一口气。
场外的记者们依然沉浸在里海那道在镜头前亮瞎眼的鱼,对那条凹造型的鲤鱼差点儿没夸出花来的时候,又是一声铃响,让沸腾的记者们都定格了半秒。
然后十分专业地恢复过来:“你们猜,这会是寒江雪还是蜀中餐?”
大家都竖着耳朵等广播。
广播一响,记者们又定格了,这次定格了一秒。
正在作最后雕饰的李遇,还有休息室里电视前的孙叱,都同时愣了愣。
广播里,女主播甜美的噪音轻轻地传出——
“汤祖经,汤芫汤厨已完成菜品,请传上二楼。请评委品尝后,给出符合该菜品的最佳分数。”
场边的记者兴奋的表情刚堆了个开端,立马又被大屏幕上的一幕给吓面瘫了,伴随而来的是一声不太和谐的尖叫……
第91章 天地(下)()
“寒江雪的食单万金难求,梁先生也从来不肯将食单公开,每位大厨都签了传说中的‘生死状’,它在饮食行业也一直稳居龙头。那梁先生这食单,肯定有过人之处。”
岁月在老人的脸上留下皱纹,却沉淀了一身优雅的气质,那眉眼间的风韵,连梁先生身边那书香世家出身的美女秘书都自叹不如。
她心想,这是个知道点内情的,寒江雪的保密协议,用“生死状”来形容,
巨大的落地玻璃把充满恶意的日光投进室内,老人只隐约看到那道身影,右臂微微摆动,表情埋在阴影里,叫人看不透那梁先生此刻是个什么态度。
“只不过是食物的简单排列组合而已,我只是在最适合的时刻,让食物在最适合的烹饪方式下,达到了它们最适合的状态,然后,给最适合的人吃。”窗前那道阴影里,低沉的噪音似乎有心想把气氛搞稠。
右侧那面大得浮夸的的屏幕正在直播厨艺大赛——
“汤祖经,汤芫汤厨已完成菜品,请传上二楼。请评委品尝后,给出符合该菜品的最佳分数。”
老人有点坐不住了,抬手理了理披肩,在室内的低温里感觉心都快凉透了:“会诊结果很不乐观,民间的偏方我们不敢乱试,梁先生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代为缓解……”
梁先生坐了坐直身子,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白女士,不急。”
屏幕那端传来一声尖叫。
梁先生站起来,无声地绕过面前长桌,白惠心看到一张年轻英俊的脸。
梁先生微笑着说:“白女士果然是言而有信的人,食单已经开好,请笑纳。”
他左手朝桌边探去,一叠淡黄的宣纸被转了个向,他也不看,食指一挑,从里面划出一张叠好的小方块,指尖抵着方块一划,那淡黄的纸块就滑到白惠心手边。
白惠心瞄了一眼屏幕,打开那个方块,又重新叠好,说了句:“合作愉快。”
梁先生嘴角微微上翘,白惠心看着像是客套的微笑,只是觉得更冷了,慢慢地站起来,秘书小姐赶紧来送她出去。
梁先生看着屏幕上的特写——黑白混沌,像是白衣上打翻的墨汁,没有泼墨的大气磅礴,只有沼泽般的恶心。
他突然觉得没了兴致,直接就向门外走。
屏幕尽职尽责传出各种惊讶惋惜——
“汤祖经旁边的厨师手里的铲子突然脱手了!”
“美女厨师的作品翻了!看得出来是准备做太极图,可惜了……”
“现场的全是芝麻味儿……等等!这香味竟然传出这么远……”
“汤祖经的汤芫竟然十分淡定!她的助手居然也一脸淡定!她的助手重新拿了个盘……”
“清洁人员已经进场打扫了……”
“评委下楼了!”
“汤芫再次按铃了!厉害啊!”
门边的梁先生像是突然触电般脚步一滞,慢慢地回过身,视线重新聚集在大屏幕上,挑了挑眉。
汪琪直到这时才真正地佩服汤芫。
她还记得上场之前,她面对这种场面怯场怯得尿意扶摇直上九重天。
“汤芫,我说,待会儿我要注意点什么?”她双手压在膝盖上,把不争气地抖个不停的大腿按住。
“记得拿材料的时候多拿点,前期准备的时候也多做一份。”
汤芫特别温柔地笑了一下,汪琪总有种妈妈在安慰女儿的错觉。
当时她只当汤芫是在安抚她的情绪,直到这刻,她才明白汤芫的用意。
汪琪迅速从底下抽出一只广口盆,汤芫重新把多捏的一个面粉人粘在底部,捏成s型的宽粉条也固定在盆子中间,两边两分边注入奶糊和芝麻糊。
汤芫一完成,汪琪就立马再次按铃。
刚才“不小心”把锅铲打到汪琪手上的那个人,在旁边看着汤芫的动作,直接站成一张着嘴的傻雕像。
铃刚响,高文松也带着另外四个不情不愿的评委走到汤芫的桌子前。
那四个人其实不明白,高文松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小姑娘上心?
难道是亲戚?
大家认识了这么多年,高文松的亲戚里肯定没这么一个人。
那只能是高文松四处觅食意外认识的人了。
那四个人在高文松身后讨论一翻,得出这么个结论之后,心境完全不一样了,都变得郑重起来——毕竟能让高文松在厨艺方面高看的,还真没几个。
即使是寒江雪出菜单的那位“主厨”,高文松尽管觉得食物好吃,却是从来都不在公开场合提过那个人的厨艺。
而这个小女孩,刚才一开场大家讨论的时候,他们就听出来了,他对这小姑娘还是挺看好的。
人的味觉与生俱来,很多时说是怀念家乡,其实是有家乡的食物情结。
人的口味也跟从小生长的环境、小时候的经历相关。
在陵镇,三岁定八十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个人的口味。
想家的时候,叉一块煎得外焦里嫩的鱼肉,再扒一口清水白粥,眼泪都能滚到眼眶走一遭。
味蕾,总是感性的。
“小时候每家人都爱在门口摆一筛芝麻,晒干了,椿碎,加白糖放进玻璃身绿皮铁盖的罐子里腌着,腌得差不多了,拿来包汤圆。没放进去腌的,就磨成粉,煮芝麻糊。”
汤芫把面前的盘子向前稍微一移,在芝麻香的中心,从容地陈述她做这道菜的初衷。
省台的记者还是有点特权的,二话不说申请临时进场。
此刻,汤芫面前,只有省台醒目的麦克风。
其他记者在场外场外气得差点儿没把高跟鞋跺断——谁知道还能申请临时进场呢!
高文松鼻子轻轻一吸,在芝麻的浓香中,咸香的奶酪味突围而出。
另外四人还沉浸在这芝麻的香气中时,高文松微笑着问:“奶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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