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霜笑着问:“长啸竟然能祛病,这倒从未听说,妹妹是想跟着大儒们学习长啸吗?只是一个小娘子长啸是不是不太妥当?”
亭子里,沈夫人“噗嗤”一声乐了。
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王夫人解释,“方才我只是想到一个小娘子仰天长啸,确实有点……”
那个画面确实……
王夫人没有作声,只是唇角微微翘起。
蒙氏和王氏都有些尴尬,三娘子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入亭子,在众人面前亮相一般。
众位夫人的神态无一不在说明,她们实在瞧不上林家庶女的作态。
这无疑也是在说林府的家教不好。
虽然林家有了林乐霜,但也有林玉雪和林玉柔呀。
一枝独秀不是秀。
亭外。
林玉柔咬了咬下唇,突然对着林乐霜施了大礼,哀恳道:“妹妹不知道怎么,觉得这啸声格外的对我有益,太医也说我的病恐怕难以活过成年,妹妹以前身子骨不好,只想求死,早日投胎,如今病情好转,不免就想多尝试几分,若是长啸真的能治妹妹的病,即便是不太雅观,妹妹也想学学。”
这话说得哀恳动人。
原本一脸嘲讽的夫人们脸上也换上了另一番脸色,变得同情起来。
王氏的身子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有夫人就说:“既然如此,就让她进来吧,看看儒士们愿不愿意收她为徒就是了。”
众人说是儒士们,但想来林玉柔是冲着云大儒来的。
因为,王丰肯定是不会收徒。
只有云大儒行为疏狂,又有才名,说不定愿意做这些出格的事情。
亭外。
林乐霜的眼睛虚眯,看着一脸凄容的林玉柔,她明白,林玉柔并不是来做探路的卒子,而是要来要她的命了。
林玉柔方才的话语,有些类似之前的小娇,但又有所不同。
小娇是一种针对男子的柔媚,而林玉柔则处处都透露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力量。
这是一种柔和的媚术。
能够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站到林玉柔的方面去思考,去想。
方才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勾起旁人的恻隐之心,让人忍不住想为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说话。
林玉柔果然是一个劲敌,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又厉害了不少。
她让林玉柔恢复到能够到处蹦跶的地步,也不过是为了将王曼引入府中,过了今日,还是让林玉柔就此消身匿迹吧。
林乐霜又将视线投向了林玉柔身后的那几名侍女,王曼究竟在哪里?
她站在这里做靶子已经很久了,若是王曼要来刺杀她,只怕早已经下手了。
林玉柔和王曼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厉害的杀招是在林玉柔进入亭子之后?
她是不是应当抛却虚名不要,当众拒绝林玉柔一次,好看看反应?
亭子内外都静悄悄的。
虽然只有一瞬的功夫,但却很长。
当林乐霜终于做了决断,亭子里的林简也下定了决心,他猛地起身离席,朝亭外走去。
蒙氏觉得这件事情虽然让林简做的确不太妥当,但也只能如此,只有林简拒绝三娘子比较好。
毕竟大孙女也只是孙女。
三娘子如此能言善辩,只怕王氏出马,一样没有什么用处。
想通此关节的蒙氏反而释然了。
然而,王氏却并不这么想,脸色变得苍白。
在无数次和小娇诸如此类的对峙之中,王氏和儿女们都因为林简的偏袒而失败,以至于后来,大家干脆连争论的心思都不起了。
逆来顺受,也许还能少一分心痛。
林玉柔的那一番话,听起来让人分外的熟悉,像是又见到了当年的小娇。
林简这么猛地起身,在王氏看来,又是昔日重现。
只不过维护的人从小娇换成了林玉柔。
庶女就是庶女。
小娇的女儿就是小娇的女儿。
王氏的心中再一次升起了对林玉柔的厌恶之情。
一旁,王夫人见到了小姑子的脸色难看,便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王氏的手。
王氏这才意识到,方才想起了过去,有些失态了。
她感激又歉然地看了王夫人一眼。
云大儒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联想起来了之前林家的内宅传闻,不由得对这位性子纯真绵软的才女更加的怜惜。
一个男人只有遇到了这样的女人,才会明白该怎么做男人。
云大儒觉得林简就是个傻子。
然而,林简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他站在林乐霜的身后,在冬日的阳光下,外裳上的玉片反射着微光,魁梧的身材就像是天神一般,对林玉柔说:“柔儿,你既然想学长啸,就进来吧,只是需答应为父一项,不管有没有人答应收你为徒,你都坐坐就走,你姐姐说的是,这里太阴凉,不适宜养病,别让祖母和母亲为你担心。”
林乐霜哑然失笑。
林大将军不知道为何,总是会被同样的一套说辞打动,不管前世今生,不管对方是谁。
才逃离了小娇的影响没有多久,又掉入了林玉柔的陷阱。
林玉柔展颜一笑,瘦的尖尖的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满足,一双眼睛里全是孺慕之情。
”多谢父亲成全,“林玉柔柔声相谢,又不安地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嫡姐。
像是生怕对方生自个的气一般,非常的娇柔可怜。
林简满意地笑了笑。
林乐霜的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妹妹病弱,她……”对着这样的大女儿,林简突然有些心慌,但力图镇定地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林简想起了继母的话。
千万不要两头讨好,最后里外不是人。
不,他并不是要两头讨好。
他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庶女出头罢了。
庶女也是他的女儿。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让林玉柔早些回去,不再继续纠缠,让那些贵夫人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不想再丢人了,他……
“父亲大人说的是,原本我也想如此说了,”林乐霜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简的背上猛地有点凉。
林玉柔得意地一笑,上前一步说:“既然如此,父亲,姐姐,我们就进去吧。”
第614章 麝鹿之香()
云妈妈懊恼地看着林玉柔进入了亭子。
她失职了,给大娘子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作为一个精明的婆子,云妈妈当然知道,林玉柔的所作所为一定让林乐霜想起了以前,就在不久的以前。
小娇在林府的呼风唤雨,嫡系一脉被苦苦压制的以前。
若不是夫人心善,林玉柔哪里还能楚楚可怜地站在这里?
就连自己,能活着,能站在这里,也是因为大娘子和夫人心善。
只怕从此之后,就连夫人都不会再心软了。
云妈妈叹了一口气,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心善的人总是为这一点善良付出沉重的代价。
但是从私心里想,云妈妈还是希望夫人能够一直善良,单纯地活下去。
云妈妈转过身去,就发现眼前一团黄色闪过,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敢致信地睁大眼睛。
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和大娘子形影不离的豹子像是在追逐着什么东西,一下子就看不见了身影。
云妈妈嘟囔着走回了梅园的门前,黑着脸站着。
这一次,无关人等,她再也不会放进去。
林玉柔等人进入亭子时,王曼走在最后面,他将袍袖之中掩藏的兔子丢了出去,便毫不意外地看到紧跟着林乐霜的那只豹子突然一个转身,箭一般地跑开了。
若不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容易得手。
豹子是一种异常警觉的兽类,之前这只豹子将他们挨个都嗅了一个遍,又围着林乐霜不停的打转。
幸好他的手中有一块能够隔断味道的青癣纱,和他服用的秘药均来自西越国。
青癣纱下是为小豹子准备的一只兔子,腹中被缝入了大块的麝香。
麝香是雄麝鹿肚脐下面的香囊里分泌的香料,极其珍贵,稍微放上一小点,就能让满室生香。
而分泌麝香的雄麝是豹子最爱的猎物。
麝鹿能轻快敏捷地在险峻的悬崖峭壁和深雪地上走动,还能够攀登斜树,非常善于跳跃。
它们的胆子又小,一丁点响动都能惊动,逃之夭夭。
即便是豹子也很难捕获到成年的雄麝。
当豹子闻到大量的麝香就会变的狂躁异常,王曼下了血本就是想引开这只豹子,再让它变得狂躁不安,无法控制。
林乐霜失去了豹子,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爪子和牙齿的老虎,只能被动挨打。
到那个时候……
看着走在前面尚未发觉豹子已经离去的林乐霜,王曼的心里冷笑了数声。
今天一切都非常的顺利。
这预示着,林大娘子那招摇的命运即将走到了尽头。
而他,要亲手造就这一幕。
不如此,他不能解恨。
王曼的脸甚至微微地抬起来了些许,带着一丝丝得意,打量着亭子里的宾客们。
瞧见王氏苍白的脸色,蒙氏紧皱的眉头,王曼的心情大好。
无论她们想怎么样打压他的外甥女,抬高林乐霜这个贱人,全都没有用,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们注定要输,这是一个从很多年前就决定了的结局。
王曼的眼神扫过王夫人和王丰。
王家的宗主和宗妇,这一次就暂且让他们多活一些时候吧。
正在这时,王夫人不悦地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深深的鄙视和警告。
王曼立即低下头去,心跳的厉害。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王夫人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大胆的粗鄙的婢女。
哼!
可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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