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谢三爷坐直了身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谢灵素的婚事一直没有定下来,他们又都觉得谢素素还小,世家本就嫁女嫁的晚,再说谢家的女儿还愁过嫁么?
女儿心里什么时候有了人?
谢三夫人却是知道谢素素一直都有些嫉妒谢灵素能够和王大公子议亲的。
难道说,谢素素还在肖想着王志?
就算是再怎么和谢大夫人过不去,再怎么不平,谢三夫人也没有想过让女儿去抢侄女的婚事。
更何况现在明明就是王家不愿意和谢家议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三夫人问:“你想好让女儿嫁给谁了么?”
谢三爷:“”
这样的事情不都是谢三夫人拿主意么?
怎么又问到了他的头上。
可是看看谢三夫人的脸色,谢三爷立即明智地道:“素素总是要排在灵素后面,我其实素来也注意了几个不错的孩子,只是一时半会也决断不下来,不如你去问问女儿,看女儿怎么说。”
谢三夫人的脸色略略好看了些,点了点头,“灵素这个孩子,我也担心着呢,眼瞅着就瘦的一把骨头,只怕是对王志用了不少心思,我就是怕咱们谢家又不是没有出过不嫁人的姑娘。素素若是再有个什么想头,我这日子真没法安生过了。”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至亲至疏()
说起儿女的婚事,夫妻二人又有了共鸣,两人之间的疏离有所好转。
古语有云,世上至亲至疏夫妻,又说,千里之提溃于蚁穴。
他两要以大房为鉴才好。
谢三爷轻拍夫人的背,安抚道:“素素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她知道轻重。”
谢家女有谢家女的骄傲。
不会和同宗的姐妹争抢一个男人。
谢三夫人忍不住就伏在谢三爷的胸前哭了一场。
眼泪鼻涕糊在一处,内衫贴在肉上,有些凉,谢三爷笑着道:“若是素素知道你为了她这么哭,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谢三夫人拭了泪。
“这一对儿女的婚事真是愁死我了。”
大儿子谢四郎跟着谢大郎游学,一直都不回来。
每次说起婚事,都说谢大郎还没有定下亲事呢,父母何必念着他。
谢四郎早前定下的是清河崔家的女儿,还曾经跋山涉水的去看过未婚妻,回来后喜不自胜,对这门亲事满意极了。
谁知道不久之后,崔家的女儿就生了一场大病,香消玉殒。
崔家还是想和谢家结亲。
说让妹妹嫁过来。
然而,谢四郎弱水三千只取这一瓢饮。
怎么都不愿意。
谢三爷也是过来人,知道情之一字,少年时最真,便也由着儿子去了。
“儿子痴情最像我,只是他没有我这么幸运。”
谢三夫人想着儿子在外面转转散心,及冠之后再成亲也来得及。
谁知道就怎么也不归家。
谢七郎的婚事让她如骨鲠在喉,若是谢素素的婚事再有个波折,谢三夫人觉得自个的后半生别想安宁了。
谢三爷也知道妻子心中的症结所在,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怨恨我答应让于家的女儿进门。”
谢三夫人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不说话。
“七郎那孩子特殊,我不想让他入朝做官,”谢三爷将话摊开了说,“当年做的事情我并不后悔,但是”
“但是什么?”谢三夫人又翻过身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谢三爷,像是要看到他的心里去,“你后悔和那人结盟了。”
谢三爷点点头。
“七郎的才华我不让他入朝只怕也压不住,那日他对着淮阳王和王丰的面侃侃而谈,你不知道,我真是又骄傲又煎熬。”
谢三爷的声音有了些鼻音。
“他真是个聪明孩子,我希望他能够好好活着,那人已经变了,我只怕盘算会落空。”
“当年我以为能够再现赵氏孤儿的故事,还是太年轻,想的太美好。”
“我既不是程婴,他也不是公孙杵臼”
“太史公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谢三夫人问:“所以你宁愿七郎怨你,你也要拖他的后腿?“
“不行吗?”谢三爷问妻子。
“你只要他活着就好,但是他却本该是光光鲜鲜活着的,现在他有志难伸,内心因为孝道而不敢抱怨,不知道会不会自暴自弃若是到了那一天,你又该如何?”
夫人的话像一记重锤重重地砸在谢三爷的心上。
是啊,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他又该怎么办?
就像现在,他退避在族中不入朝,不管理庶务,妻子觉得受尽了大嫂的委屈。
他若是后悔了当初的选择,不能让妻儿扬眉吐气。
现在改弦易辙来得及吗?
局面并非一朝一夕养成,时机一过就不会再来。
他替七郎决定放弃的何止是谢家的地位。
“那人行事毒辣,所做之事绝非我一个读书人所能预料得到,七郎若是跟这样的人在一处,我只怕压上谢氏一族,也未必能成。”
谢三夫人道:“我并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只是行大事者手段绝非常人可比,我我只担心,他在外布局布了这么多年,岂能眼见着白费心血,只怕不会放过谢家。”
自打他留下了谢旭,谢家就已经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干系。
不仅仅是谢家,还有和谢家联姻的那些世家大族,全部都捆绑在了一处。
缠根牵蔓,谁都跑不了。
“哎”谢三爷叹了口气。
果然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竟然拿不准主意了。
上不成,下不成。
熬了许多年,他的人生竟然成了一个困字。
“现在只有等。”
谢三夫人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比夫君有主意。
“皇上无子,要么将皇位传给淮阳王,要么传给某个侄子,那人要想成事,也会抓住时机,若是届时时机到了,天予不受,必降灾殃。”
“若是时机不到,就让儿子一直蒙在鼓里好了。”
“他不入朝也是好事,成了也要费尽心力摆脱那人的掌控,不成则做个富贵闲人。”
这些都是往昔他们夫妇讨论过不知多少回的。
无论从哪里开头,讨论到最后,结论还是这个。
夫妻二人意识到这一点,互相看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和儿子的性命、谢家一族的安危比较起来,别的都不重要。
谢三夫人皱着眉头道:“我一想到贵妾要进门就来气。”
别的都能忍,只有这个不能忍。
谢三爷想着法子给谢三夫人解忧。
“妾不是不能见婆母么,素素又是要嫁出去的,到以后三房理事的是四郎的媳妇,你帮着看个好的。”
“至于七郎,只有先委屈他了,若是娶不到心悦的妻子,只有给他多配几个可心的侍婢。”
眼不见心不烦,于水笙进门之后,避而不见就是。
世家女也都懂规矩,再不甘心多碰几次钉子就知道了。
东郡谢家的规矩大得很。
削尖了脑袋要进来,撞疼了可不能怨别人。
谢三夫人不想再说谢七郎的事,她转了话题道:“待会我去将素素身边的侍女唤来,问问她素素近来有什么不对的。”
“这倒是个好办法,”谢三爷不遗余力地表扬妻子。
谢三夫人的精神又振奋起来。
她喊了侍女进来洗脸,又补上了粉,这才吩咐:“去找素素身边的侍女来,让她自己找个借口。”
谢三爷拿了卷书简,心不在焉地听着她和侍女们说话。
过了一会,素素身边的侍女来了一个,负责给娘子梳头,还管着衣物。
“娘子近来怎么无精打采的?”
“不是昨儿还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哥哥一起施粥?我瞧着她和大娘子的关系也好了许多,还为她高兴,怎么从林家回来,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放了一半()
侍女的眼神闪烁,似乎有些事情拿不定是说还是不说。
谢三爷轻轻咳了一声。
谢三夫人便道:“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来,若是素素做下什么不妥当的事悔之晚矣。”
只闻“噗通,”一声,侍女跪下下去。
“夫人,奴婢有话说,只是”
夫人垂询,她不能不说,不然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可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说了之后又该如何立足?
“你放心,此事不会让素素知道。”
侍女便将谢素素近来和清河国太子信笺往来频繁之事说了一遍。
谢三夫人这才知道,原来清河国太子竟然打起了女儿的主意。
“真是糊涂”
谢三夫人心里像是塞了一把茅草,忍不住就要骂些什么难听的出来。
轻轻的咳嗽声又传来。
谢三夫人吞回了涌到嘴边的话,道:“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知晓了,若是有什么记得再来禀报。”
侍女如释重负,施了一礼就要离开。
谢三夫人又命人给她塞了个香囊,算作是奖励。
侍女的心这才放到肚子里。
世家大族最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
讲规矩的是表面,也就是外面要做的光鲜,内里如何全看自家如何把握。
三房心疼女儿。
这就好办了。
总不会迁怒于她们这些侍女。
谢三夫人转头便问:“怎么办?”
谢三爷听了侍女的话后,有了豁然开朗之感,怪不得这段时间,清河国太子时不时前来造访,想着法子要和七郎交友。
他们本不是一路人,应酬起来很费力气。
谢三爷一直心中存疑,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就招了这位太子的青眼。
他还很担心太子和七郎走的太近。
“原来太子意在素素啊,亏我这么些日子担心了许久。”
“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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