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辈子她在婚姻上已经吃够了苦头,这一世实不愿再赴一次龙潭虎穴。
相爱八年的陆建豪都能对她反目成仇,更何况是曾未有过缘分的容家少爷?
余氏眨一眨眼睛,将眼角的泪意散去,半晌方转过去,凝视着宛春,谆谆教诲她:“囡囡,你是我们李家的女儿,从出生之日起就注定不会平凡。纵使我们有心庇佑着你,可世事变化,实非人力能把握,如果不是到了必要关头,我亦不愿意送你嫁到容家。你要知道,你的大哥当初那般不情愿,到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只要我们李家在一日,囡囡,他们容家就不会亏待了你。”
“妈妈……你同我说实话,是因为要保住李家吗,所以才要将我嫁出去?”
“不仅仅是保住李家,孩子,而是保住国家。你现在不懂,总有一****会懂得。”
余氏抚摸着小女儿清丽绝艳对面容,再多的不舍,也只化成了一句:“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保护你的,囡囡。”
“不,妈妈,你已经保护不了我了。”
宛春擦一擦泪滴,孱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站立起来,别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孤寂的,冷漠的,仿佛高山上一朵雪莲花。
余氏知道宛春这一回是彻底伤透了心,然而她的心里何曾又好受过。面对着小女儿决绝的离去,忍不住扶着亡夫的相框,狠狠大哭了一场。只恨造化弄人,让李岚峰过早地死去,才使得她们的女儿不得不挑起复兴李家护卫国家的重任。
却说宛春出了余氏的房门,并没有往自己的屋子里去,而是六神无主的走去了曼之的院子里。
姑嫂两人见了面,彼此都沉默了一番,曼之看人心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一见她的情状,便知李家定然是应允了容家的婚事。她心头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许久才伸出手同宛春相握住:“四妹妹,你心里要是难受的话,就哭一场吧。”
宛春摇一摇头,乌墨似的眼眸,直望向她道:“大嫂,我今日才明白当初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昔日她只看到曼之对伯醇的冷淡,却从不考虑曼之初嫁过来的心情。而今,事情摊到自己身上,方知自己当时见识的浅薄。
曼之会意,沉默了片刻,才柔声劝慰她:“想一想,我同你大哥的婚姻并没有我当初认为的那样糟糕,或者,四妹妹你的婚姻也会如我一般。”
宛春苦笑了一声:“大嫂,或许我同你是一样的,但是世间却再没有第二个李伯醇了。”
她大哥对曼之的体贴,从暖手炉之事上便可见一斑,她要有多幸运,才能遇到一个陌生的男子,似大哥对大嫂一样体贴的对她?
宛春稍稍抬起头来,又向曼之道:“对不起,大嫂,当初我曾那样说过你。”
曼之微笑握紧她的手,私心里其实她亦很喜欢这个小姑子,出身好,容貌好,难得脾气也好,又通事故懂情理,便是自家的妹妹曼宜都有许多不如她的地方。景侗能喜欢宛春,她一点都不意外。
只可惜,世家儿女,哪里有那么多情长的事情可言?
再怎么喜欢,到头来还是要看她另嫁他人的。
曼之无端的替景侗惆怅一回,送了宛春,方给家里去了消息,言明容李两家已经达成了结盟协议。
总统府那边得知消息,自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少不得要派人去容李两家再探一探虚实。只是去的人还没回来,李家的人倒是亲自登门传进李承续的话,说是南国新民政府欲要同北地军政府联手剿匪剿寇,未免到时两方夹带私心,就以李家作为中间人,结成抗日联盟军。
张景祖得此消息意外之余,不免大喜。
三足鼎立局面虽非他所愿,但能得容家之力剿灭日军,还其父张作凌一个公道,他无有不拍手称快的。再则,李家和张家那可是世家姻亲的关系,容家想要横刀插足,只怕并非易事。说到底,得益的还是北地政府。
至于容家想跨江北上的心思,呵,只怕他们敢动一丝的歪念,他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
张景祖前后推算一回,不由信心大增,忙将派去李家的人都叫回来,又使人为李承续送一封信,言明必将倾国之资,好生为宛春办一场婚礼。
李承续看罢信,就凑近了火烛,把信烧了个精光,拍一拍手,掸落一地的烟灰沫儿,才提笔给容家那边回了消息。
他们张李两府都自觉做的甚是隐秘,却不想隔墙有耳,那日杜鹃来传曼之口信的时候,曼宜就在家里。从楼上望着她进门,还以为是曼之也跟着一块来的,就忙要去她母亲房里。
谁知人走到门旁,就听得杜鹃在说宛春和容家的婚事。
她是知道她的五哥与宛春之间的来往的,乍闻宛春要另嫁他人,唬得心魂都要破散了,忙不迭地就跑回自个儿房中,好不容易平息口气,便想着要如何告知她五哥这个消息。
也是不巧,景侗过完年初三就回部队待命了,直到正月十三才赶回来要过元宵节。
他先到房中拜会过他的母亲和大哥,寥寥说了自己在部队的近况,见家里没有别的异常,方回自己的房中休息。曼宜从外头回来,闻听景侗已经到家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不管不顾地就推开景侗的房门冲进去,趴在他耳边道:“五哥,大事不好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悲风()
她急急将宛春要嫁给容家的话说了,景侗听罢,登时从床上一跃而起,按住她的肩道:“六妹说的当真?”
曼宜忙点着头道:“千真万确,我从母亲那里偷听的杜鹃来说的。”顿一顿,又问景侗,“五哥,这可怎么办呀?”
“不行,我要找囡囡去问个清楚。”
景侗随手将衣架上的呢绒大衣一扯,往身上胡乱一套,连声再见都不及同曼宜说,人就已经疾步下楼去了。
他赶到李家的时候,宛春正闭门拒绝见客,把个忠心的秀儿急的团团转,左一声四小姐右一声四小姐的叫唤,因着无人答应,才要转头去找伯醇和季元来劝一劝她,不料碰着景侗进门,倒是吓一大跳。
景侗见她便道:“囡囡呢?”
秀儿指一指紧闭的房门,景侗会意,当即上前拍门道:“囡囡,是我,你把门打开,我有话同你说。”|
宛春才流了半日的眼泪,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闻听似有景侗的说话声,她翻身起来,呆呆坐在床沿,又凝神细听一回,果然是张景侗的声音。
随即也顾不得头发衣服,忙就下床去给他开了门。
两人这一番见面不过同上一次隔了十多天,然而彼此却都有一别经年之感。张景侗看一看宛春的面容上海残留着丝丝泪痕,心中不由一紧,伸手摩挲着她的面颊道:“你受委屈了。”
宛春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要忍不住落下,她避让开一步,自个儿擦了擦脸,才问他:“景侗哥哥,你怎么来了?”
张景侗望一望秀儿,宛春略微沉吟,便叫秀儿道:“我无事了,你帮我倒一壶茶来给景侗哥哥。”
“哎。”秀儿迟疑答应着去了。
宛春遂邀请景侗屋里坐下,景侗深呼吸口气,缓缓平息了胸膛中的焦灼之意,向宛春问道:“听说,你们家里要把你嫁到容家去?”
“嗯。”
“你自己也愿意嫁过去?”
“我不愿意又如何?”
宛春反问他一句:“当年你家大姐又何尝愿意嫁到我们李家?而今还不是成了我的大嫂?”
“那不一样。”景侗急忙辩驳了她,“大姐嫁给你们李家,实在是她别无选择。”
“那我就能有选择了吗?”宛春黯然的垂首,面前的桌子上还留着她早上泼翻的那一湾茶渍,清澈的可照出人的倒影。她的眼睛同倒影里的眼睛重合一回,直觉让人难过得很,便伸了一只手指慢慢拨拉着那湾茶渍,不经意在乌檀木的桌面上勾出丝丝缕缕团团缠绕的痕迹,一如她如今的情绪。
张景侗到这时才知事情远比他知道的更加惊心,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一踱步,看着沉默的仿佛凋零的花朵一样的宛春,再想自己素来的心思,又是痛心又是不甘。
他足转了十多圈才又坐下来,也不怕冒犯了宛春,伸手便将她在桌子上勾画的手一握道:“囡囡,或许我们还有一种选择。”
宛春望着他的眼睛,一时间又亮起光芒:“是什么选择?”
“我们一起离开旧京,到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张景侗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等到容家寻不到人甘愿放弃这桩婚事,我们两个再回来。到那时,我再叫我母亲派人到你们李家提亲,你嫁给我,可好?”
“景侗哥哥……”
宛春不料他有如此胆大妄为的选择,当即吓傻了一般道:“我们……我们能到哪里去?”
“到天南,到地北,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张景侗平生再胡闹,但拐人家女儿私奔的大事还是第一次做,他亦是心怀忐忑。但这忐忑与宛春要嫁给别人的事情相比,不觉显得不足为虑起来,
他看一看宛春,越发坚定起来,追着她问道:“囡囡,你愿意吗?你愿意同我一起走吗?”
“我……”宛春直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烫的骇人,她虽不是封建的人,但受的教育却向来传统,自是知道与人私奔的名誉会有多么糟糕。
可是这份糟糕,与嫁给陌生人的恐惧而言,不免有些不值一提。况且,景侗算是给了她一个承诺,只要躲过了容家的婚事,她们还会再回到旧京来,张家会来提亲,到那时她便可嫁给景侗。
固然她对景侗的表白尚且还震惊着,但是他毕竟是她熟悉的人,又一贯的体贴爱护她,她相信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亦相信自己会成为他的贤内助。
只要能躲过容家的婚事……
宛春思虑再三,到底是点下了头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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