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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敢全然的告诉宛春,只能拉着秀儿叽咕几句,秀儿虽比宛春大一岁,可也是未出阁的丫头,能有什么主意呢?听罢也只是干着急道:“这怎么成,我们家小姐是容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如何少奶奶才刚进门就又要纳一房夫人呢?”
“可不就是这话?”李桧也皱紧眉,苦着脸道,“可惜李家离得远,要不然叫了大爷和三爷来,怎能让我们小姐受这等委屈?”
他们两个仅凭一言半语,就仿佛看到了宛春进门后的情况。秀儿又气又恼,又怪李桧:“你也不出去拦着他们,就由得他们胡说,四小姐这会子也在外头呢,仔细让四小姐听见,该多难受。”
李桧道:“所以我才要先找你说呀。”他一个人的主意,总不及两个人商量的好。
这时宛春人已经回了车厢,一拉开门不由就问:“说什么呀?”
李桧吓了一跳,连连的摆手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又问宛春,“四小姐去了哪里,又从哪里来的?”
宛春道:“车厢里太闷我就去外头转了一圈,本以为还要原路返回的,不想车厢尽头还有一个通道,我就从那边过来了。怎么,你们出去找我了?”
“没有,就是问一问罢了。”李桧忙应和一句,想着宛春既是没有原路返回,自然就没有听见侍卫们说的话了。既是没听见,那么他和秀儿也只好暂时当做不知,只等以后再寻机会,同宛春说个明白。
火车几乎开了一日才从旧京抵达金陵车站,宛春她们下车的时候,天已黑了多时。容家那边因知火车到来的时辰,早就已经在车站预备好了车马人手,只等着新娘和新郎一来,就即刻接回家里去。
一时李家送亲的人和容家接亲的人都从火车里下来,成排的列成队伍,齐刷刷护卫在宛春和容绍唐身后。
顾纬亲自带着迎亲车队候在火车站迎接他们,此时一面,忙就上前笑恭喜道:“六少爷,六少奶奶,恭喜二位,贺喜二位,家中老先生他们已经预备好婚礼和晚宴,只等二位来了。”
容绍唐瞥他一眼,嗤笑着道:“叫谁来不好,偏叫你来,简直大材小用。”
顾纬一笑,且不同他计较,便转过去问宛春,路上是否安好。
宛春躬身答谢他的好意,便随着他的指引坐上婚车去。容绍唐无法,也只得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拜堂()
余下接送亲的人顾纬自有安排,只是宛春点名要秀儿和李桧跟着她,顾纬便叫跟着来的人空出一辆车,特地腾出来给秀儿和李桧,载着他们一同往容家老宅去。
金陵原是六朝古都,自古繁华至今,车子一路上行驶过去,但见得车窗外头车水马龙,灯火如织。行不上片刻,旋即转入一条僻静街道,两旁梧桐繁密,路灯高悬,在灯罩子上隐隐泛着五色光,像是裹了一层糖纸,缤纷绚烂。又有彩带,从路的这一边直铺开去,漫长得浑然不见尽头。
宛春看得出神,顾纬忖度她的神色,便解释道:“这条路特为六少和四小姐的婚礼而铺设的,可直通容家大宅。”说着,伸手一指前方,“那里亮灯的地方,就是容家了。”
宛春眺目远望,从车子中只能望得远处一座庄园模样的黑咕隆咚的轮廓,似是洒满星星,亮着点点的光芒。走得近些,才知那轮廓也只是大门的样子,再往里过了一道冗长的小道,才是容家正经住处。
宛春她们人刚回来的时候,容家那里就先一步得知消息,满府上下为着宛春与容绍唐的婚事,已经忙活了足有一月之久,而今可见就差最后一步,不免都绷紧神经,专一等着新人的到来。
各房各院难得聚到一处,你一言我一语的正是十分热闹时候。容国钧同他的夫人徐氏不消说,都是极为开怀的,底下容绍唐的叔伯们也为了这个小魔王愿意成亲而松了口气。倒是女眷那边,起先都还说得好好地,各自打趣一番,不知是谁好奇,多嘴问道:“咦,怎么没有看见林家那位小姐?”
女眷中坐着的方红英原就因为容绍唐娶了李宛春而憋着一肚子暗火,这会儿叫她一语挑起来,不由就冷笑道:“近来天气就跟人心一样,乍暖还寒,可如便生了病,如今正在家中休养,你要她来做什么?”
那人笑道:“都说李家的那位小姐貌若天仙,堪称北地校花,我只是好奇,不知比起我们南国的校花来,孰胜孰败呢?”
登时,鼎沸的人声沉寂下来,方红英越发恼火,冷哼着道:“这还用比?我们南国何时输给北地那群奤(ha)子过?”
奤子乃是南人骂北人的话语,十分不中听。问话的人让她一语噎住,正待要将讲些别的,旁边有知晓内情的人,便将她的袖子一扯,低声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快别多问了。”
便在这时,座中又有一女子,着一身青罗锦缎长衫,微卷着袖子,露出一节玫瑰紫的里子,盘着一字式发髻,额前蓬松梳着一字刘海,鹅蛋脸上显出些许的成熟韵色,一望便知是嫁过人的富家小姐。她的位置要在说话的女子和方红英之上,闻听她二人言语,不由就侧了身,优雅而含蓄地说道:“皇天平分四时,四时各有各的特色,不能说春不如夏,夏不如秋,秋不如冬,亦不能说冬不如秋,秋不如夏,夏不如春。四季如此,四地更如此,南北西东自来平等,哪里分得出胜负?表弟妹,五弟妹,你们还是不要再争了,徒惹人笑话。”
“是了,三姐姐,我们不过一句玩笑,你就又掉书袋了。”方红英掩着口假意微笑,遂别过脸去再不多言。
被她称作三姐姐的女子原来正是容家的三小姐容敏琪,年方二十七,嫁的正是容家嫡系部队新野十四军的军司令曹子恒。曹子恒乃是容绍唐一力举荐的人才,二人本就亲厚,兼之敏琪同容绍唐之间也十分亲善,故而听到方红英在其大婚时候如此大放厥词,不免要出言制止两句。
容敏琪是容家嫡出的小姐,看上去文雅端庄,可那一身的权势贵气却是遮掩不住的,由是她一发话左右便再无人敢挑拨是非了,众人便都缄默着等待新人入场。
好在这尴尬的沉默也没有维持很久,外头就响起礼炮声,那一众端坐着的女眷忙都带笑站起来道:“来了,来了,咱们快去瞧一瞧。”登时,三五成群,你拉我,我牵你的走出屋子来,直迎到大厅门外来。
便见打头两辆黑色汽车,停靠在门厅前,随后是一辆魁梧崭新的通用汽车,亦是通体黑色,车身用繁花锦缎做了装饰。先时停靠的两辆汽车里立马下来三四个人,去到后面车子旁为车里打开了车门。
众人一时间屏住呼吸,专一注目在那花车上,看着容绍唐一身西装笔挺的走出车门来,待站得稳了,方转身去朝车中伸出手,便有一只红色的衣袖放在了他的掌心中,再是落下两只尖尖儿的大红绣花鞋,旋即车中走出一个苗条微有些瘦高的女孩儿。
因是覆着红盖头,众人都没能得见真颜,只看她削肩微步,袅袅婀娜,亦步亦趋随着容绍唐的牵引步上台阶来。
众人纷纷为他两个让出一步地的通道,围随在宛春和容绍唐身后进到已经搭建好婚礼宴席的大厅中。
方红英看着宛春走进门中去,不觉哼了一声:“北地的人都这般老古董吗?什么年代了,这会子结婚还穿凤冠霞帔?”
左右宾客听见,因为知晓她和林可如交好的关系,便都夹目一笑,且不去理会她没事找事的抱怨,只是拉住她的胳膊道:“走吧,走吧,你这做人家嫂子的还没见着新娘子面儿呢,还不看看去。”
说时,一窝蜂都簇拥到大厅里,看那新人三拜已毕便要送入洞房去,男宾客中有那些起哄的膏粱子弟,都道不依,站起身道:“我们要看新娘子,看新娘子。”
霎时,一呼而百应,连女眷这边都凑热闹起来:“对,要看新娘子,新郎还不快掀了盖头去。”
容绍唐让众人闹个不住,容绍宋又上赶着来给他送秤杆,他一笑将秤杆接过去,顺势在容绍宋头上一敲,才道:“好,就让你们见一回新娘子。”(。)
第二百六十章 车房()
他说罢,就用秤杆将大红盖头轻轻挑起,众人不由得都屏住呼吸,看得那大红盖头底下露出一张耀如春华的面容来,黛眉清远,双瞳剪水,鼻高而秀美,唇俏若涂丹,真可谓是一貌倾城,般般入画。
便是方红英欲要百般挑剔,此刻也寻不出一个不是来,余光里看着她的小叔子容绍宋直勾勾盯着新娘子,目光呆滞,不觉耻笑他道:“七弟,快回神罢,哪有小叔子看着兄嫂发呆的?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倒叫人笑话。”
容绍宋让她一语唤醒,面上一红,往一侧里躲开她的目光道:“五嫂真是胡说八道,谁发呆了?”
“嗤!”方红英轻笑,手上的帕子摇了一摇,指着新娘子道,“你呀,真该多学习学习你的六哥,瞧人家面上多淡然呢。”
他六哥可不是淡然的很,毕竟这门婚事不是他心甘情愿的,新娘子再美又能怎么样呢?容绍宋心里微微地替宛春可惜,他上一回见宛春的时候,宛春尚且是个闺中姑娘的打扮,清秀而淡雅,浑不似眼前倾城绝艳的模样。
诚然林家的那位大小姐亦是十分貌美,但宛春之美,与她十分不同。面对这样一个美人儿,六哥当真就不动心?容绍宋心里十分的不理解,他瞥一眼方红英,见她只是瞧着自己发笑,心底里唯恐她拿自己打什么主意,不由得打个激灵,忙就摆摆手同方红英道:“我要学习的地方对着呢,五嫂。算了,我不跟你说了,真没意思。”遂抽身往男宾那里去。
方红英望着他的后背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