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跟了去伺候吧。”才说着,耳房里出来的嬷嬷已经陪着笑半强硬地拉走了照水,俞宪薇眼睁睁看着照水被拉进了耳房,自己却被赖妈妈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得暗暗攥紧了拳,小古氏是宽礼居当家主母,她要教训哪个丫头都是名正言顺,而自己势单力孤,根本搭救不了,好在小古氏对自己有几分忌惮,照水应该不会吃苦头。
珊瑚瞧出其中剑拔弩张,自是心惊,忙笑道:“既然如此,那六姑娘随我去吧,薛家来人还等着见姑娘呢。”说着,匆忙拉着俞宪薇出了院子。
到了崇德堂,俞老太太已经换了家常的金丝团花寿字纹亮缎袄,斜靠着和坐在小杌子上的两个老妈妈说话,旁边是个半大的釉青缸,里面一株细枝绿薇开得正好,满树浅碧的花串十分清雅。见了俞宪薇进来,俞老太太目光微动,落在俞宪薇间,瞧见那枝紫薇,她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特别的笑意,亲热地招手:“六丫头,快过来见过两位嬷嬷!”
薛家两个老妈妈笑容满面地起身问好,先打量了俞宪薇一番,见是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的少女,不由都暗暗点头,笑眯眯道:“这位就是六姑娘吧,果然是灵秀怡人呢。”
这两人虽是下人,但穿戴得很是体面,显然身份地位并不一般。薛老太太上午时才见过俞宪薇,下午又特地遣了这两人来,自然另有一番用意。因为上午时是在众人面前草草相见,到底也不曾特意认真看仔细,如今存了别样心思,自然该好好考察一番。
只见其中一位老妈妈笑道:“我家小少爷今天在府上险些迷路,承蒙了姑娘款待,听说姑娘喜欢紫薇,便让送这盆异品绿薇以作谢礼。这花儿还是我们大老爷从任上带回来的呢。”
俞宪薇已然猜到这绿薇定是薛明简所送,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谁知竟是说到做到,她很有些意外,又觉得厅上这几人言谈微笑间似乎有些心照不宣的深意,不由更觉别扭,遂低头道:“多谢薛表兄的好意。”
两位老妈妈见她虽然容色淡淡的,却是举止从容,仪态娴雅,更是赞不绝口。其中一个妈妈是看着小古氏长大的,有心更亲热些,便赞道:“六姑娘这云肩极是精致,一看便是三太太的手艺。一别多年,三太太还是这般蕙质兰心,还养了个同样蕙质兰心的六姑娘。老太太真是好福气。”说着便伸手抚过云肩上的穗子,旁边的彩络心惊胆战,生怕她们一个巧合现了俞宪薇脖子上的伤痕,幸而那老妈妈只是触碰了两下便收回手,彩络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背心却是一层冷汗。
两个老妈妈又很是热情地和祖孙两人说笑了半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客人,俞老太太犹满心欢喜,亲亲热热地拉了俞宪薇在自己身边坐下,细细问她今日是何时给薛明简指路的,都说了些什么,这种突如其来且别有用意的热络和窥探很是叫人不适,俞宪薇隐约已猜到了俞老太太和薛老太太两人的心思,不免心中暗暗生恼,她前世并未定过亲,但因为俞明薇的缘故,今世却也不愿意和薛家人有什么牵扯。
俞宪薇反应有些冷淡,俞老太太虽看出来,也只当她小女孩脸嫩矜持,没有追究,正在嘱咐她要好好备一份回礼,就听见外头水晶道:“大姑娘来了。”
听说心爱的大孙女来了,俞老太太自是欢喜,忙道:“快让她进来。”
俞元薇柔柔笑着,走了进来,手上还拧着个小巧的柳条篮子,里头装着金灿灿的蜜橘。俞宪薇看着她进来得这般凑巧,不由心头一动,略一思量,陡然一片雪亮,她按了按脖颈处疼痛不止的伤口,唇边微微绽开一个笑。
俞老太太素喜俞元薇聪慧内秀,便道:“大丫头你来得正好,你六妹妹收了薛家小哥儿送的一盆绿薇,要给人家送回礼,你主意最多,也帮着参详参详,回送些什么好。”
俞元薇明眸微动,看了看俞宪薇,略一沉吟,便嫣然一笑道:“这正好,家中园子里的蜜橘熟了,我看着果子很是喜人,特地摘了些来奉与祖母。咱们和薛家是至亲,自然用不着那些官面规矩,不如也送两筐金橘去,家常礼物,既礼轻情意重,也显得亲近,而且,也不必说是回礼,只说是孝敬薛家姑祖母和几位长辈,再请几位表兄弟姐妹尝尝鲜。”
俞老太太连连点头,拉着俞元薇的手道:“还是元儿想得周到,这主意甚好,不过,这蜜橘也该由六丫头你亲自去采,才显出你的孝心。”两人说话间便将礼物定了下来,却连问都没问俞宪薇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大约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俞宪薇淡淡应道:“是。”大约是觉得脖颈处不大舒服,她伸手理了理肩头的云肩。
俞元薇眼波流转,抿嘴笑道:“六妹妹这云肩真是别致,绣的云纹精巧无双,想必是三婶娘的手艺吧?”
俞宪薇迟疑着,看了彩络一眼,彩络会意,忙笑道:“正是我们太太的手艺呢,特意为六姑娘绣的,七姑娘都没有呢。”
俞元薇倾身过来细看,又道:“果然是一番慈母心肠,这针法好生新奇,我竟从未见过,有心学一学,不知妹妹可愿解下给我细看一看?”
此言一出,彩络大惊,忙抢着道:“这天气骤凉,我们太太担心六姑娘着凉才特地给她戴上的,若是解了只怕容易着凉,大姑娘若是喜欢绣样针法,不如索性去问我们太太,岂不更方便?再者我们太太为新出生的八姑娘绣了好几件肚兜,也是一样的针法,大姑娘想看,回去便能看到呢。”一面说,一面悄悄拉了拉俞宪薇的衣袖。
俞宪薇会意,也道:“长者赐,不敢辞。我实在不好辜负了太太一番心意,还请大姐姐见谅。”
俞元薇无端碰了个软钉子,不由脸色微红,窘迫地垂下眼,道:“妹妹既然如此说,那便罢了。”
俞老太太却是瞧不得自家大孙女受一星半点委屈,不悦地瞪了彩络一眼,道:“一件衣裳罢了,还能是什么金贵东西,屋里这么暖和,六丫头只管解下来给你大姐瞧瞧,我这里还冻不到你。珊瑚,带姑娘去内室。”
既然祖母话,俞宪薇只得照做,彩络连半声都不敢吭,心里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惶惶难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珊瑚引了自家小姐去内室。
果不其然,随着一阵窸窸窣窣衣物的声音,珊瑚突然一声惊呼,吓了厅内众人一跳。彩络却是心中一沉,腿脚软,几乎有些站不稳。
俞老太太手上茶盏一抖,险些溅出水来,心中薄怒,喝道:“好端端的怎么这般冒失,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俞元薇正在给俞老太太剥蜜橘,闻得声音,也不明所以地往里看。
只见珊瑚一脸惊慌,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跪在俞老太太面前,结结巴巴道:“老太太,六姑娘……六姑娘脖子上……”
“六姑娘怎么了?”俞老太太察觉出不妥,忙回头去看,却见俞宪薇低着头,跟在珊瑚身后慢慢走了出来,虽然有两鬓的垂髫遮掩,但那露出来的脖颈处皮开肉绽的血痕仍然触目惊心。
俞元薇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蜜橘滚落到地上,汁水四溅:“六妹妹,这……”
俞老太太已是大惊,站起身厉声道:“六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彩络心头一片死灰,腿一软,已然瘫在地上。
44第四十四章 何错之有()
因着幼子新丧;俞老太太的寿辰省俭了许多,客人们午宴后便各自回府,当晚也并未大摆流水席,只是晚膳时节,俞家崇德堂灯火通明,丫鬟们脸上一扫喜庆颜色,都带了几分惊惶之色,大气都不敢出;心惊胆战听着屋内的动静。
旁边的俞宪薇一直在低头垂泪;任俞老太太如何问她,她也只是哭,半字也不曾说,俞老太太以为她不肯轻言母过,越生出怜惜,对小古氏也多了几份嫌恶。
珊瑚一边小心翼翼给俞老太太揉按着太阳穴,一边悄悄瞥了眼地上跪着的小古氏。
小古氏今日屡受打击,已然灰心,跪在地上,满脸颓丧绝望。
看着她这模样,俞老太太更加不喜,觉这儿媳实在是欺软怕硬,无能得很,不由怒意更甚,挥手让屋内下人们都退下,只留了两个心腹老妈妈在内,这才坐直身子:“怎的,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小古氏缓缓看了婆母兼姑母一眼,心头傲气汹涌,只管抬头道:“儿媳无话可说。”
俞老太太见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拉过俞宪薇,指着她脖颈处伤痕,怒道:“人证物证再此,你自然是无话。看园门的婆子都交代了,六丫头进你院子之前还是好好的,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脖子上就这么大一块伤,若是再重一点,岂不是就要了她的命了?你也是堂堂诗书礼仪人家出身,竟也能下得了这狠手?!如此狠毒心肠,真真是践踏了古家和俞家的门楣!”
这指责的话实在是太重了,小古氏听得脸色惨白,狠狠瞪了俞宪薇一眼,俞宪薇从指缝间看见她怨恨神情,只低了头嘤嘤哭泣,做出十分委屈的样子,她和小古氏之间,迟早都有这么一遭的,与其被小古氏责打,忍受日后无数的磋磨,还不如早早和小古氏做个了断,横竖这虐待女儿的罪名也不算委屈了小古氏。
眼前情景竟隐隐有几分似曾相识,俞宪薇心底流过一片悲意,从宫粉到小古氏,自己这栽赃的事是越干越熟练了。
但小古氏岂是坐以待毙之人,怎容得这脏水泼上自身,忙辩解道:“老太太实在冤枉儿媳了,六丫头那伤,确与儿媳无关。且这孩子不知从哪里听了些歪言碎语,竟嚷嚷着说我不是她亲娘,平日里也不服院里妈妈管教,儿媳纵有心教导于她,却碍于她所言,每每束手无策,只得由着她去,却是连根指头都没动过她的。”她有些后悔当时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