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管。”
黑腻腻的油管捻在他的食指与拇指之间,那曲斜的线段彷佛在嘲笑她轻易让
蹩脚天使接近引擎。
这家伙杀死了她的爱车!万般支持相千种冀望随著远去的山风而消逝。
她信错人了!谁教自己平日不烧香,如今上天派降一名盔甲生了锈斑的守护
天使,合该算她咎由自取。
“谢谢你的援助,很抱歉把你从温暖干爽的云絮里拉下来,你可以回天庭销
案了。”
她心灰意冷地踱回小径畔,照原来的姿态蹲下来,继续自怜自艾。
“别这样。”骑士高贵的自尊心受到创伤。“我可以载你到山下求救。”
晶秋横眼冷觑那部破铁马随时打算寿终正寝的衰样,显然,还是逗留在原地
等待雨停天霁比较实际。
“没关系,你已经尽了一己之棉力,我会设法渡过难关的。”口气非常敷衍。
可惜她的守护天使也同样执拗。
“来!”冰凉的指掌使劲撑起她的纤躯。“距离此处两百公尺远,设有一座
巡逻岗哨,我们可以过去借个电话。”
“你确定这部脚踏车承受得了我们俩的体重?”晶秋依然抱持狐疑的态度。
“知道吗?你刚刚伤了它的自尊心,以及我的虚荣心。”骑士拍了拍铁马的
座垫,闷声抗议。
“对不起。”她致上谦卑的歉意。
“我们原谅你。”他不愧为天使,果然非常宽宏大量。“上马。”
晶秋没有第二个选择,乖乖撩高长及膝下十公分的A 字裙,跨座上马,把命
运托付给上帝。
骑士按回引擎盖,收起瑞士刀,手势带著自然流泄出来的灵巧韵律。
雨丝仍然绵密地倾在他发上,他不耐烦了,用力甩了甩脑袋,撇开满头满脸
的小水珠。之后,乌黑刘海终结了离心力的影响,重新服帖回原位。玄黑的发
色流转著动物皮毛般的光泽,彷佛拥有自主意识,可以自行决定它要落足在哪
个角度。骑士懊恼地嘟嚷几声。
他摇头、摆发、咕哝的连续动作,细腻而优雅,懒散中蕴含著稚气,却又极
度的自制。
晶秋悚然产生幻觉,宛如见到一头大型猫科动物,在她眼前狡黠地耍赖。一
时之间,不禁看呆了。
她素来以为猫类仅只适合于形容女人,此刻方知,原来男人也能像猫。
“听,有声音!”骑士尖锐的耳力和视觉穿透了雨的障碍。
“啊?”她挣扎于现实与虚幻之间,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是车子!”骑士的侦测系统张扬到极限。
晶秋仿如睐见无形的颈毛从他背上竖直。
真的,惟有猫科动物才能在重重的声景障碍中,滤掉一切杂质,直接攫取住
标的物的动静。
她几近著迷地观赏他的一举一动。
“你等著,我到大马路上拦截。”骑士无声无息地溶入风雨中。
晶秋不由自主地跟上前。或许情境太过殊异的缘故,抑或她被寒气冻坏了脑
子,总之,她今儿个午后所表现出来的脆弱无依和好奇心,在在脱离“正常虞
晶秋”的行为模式。
大猫将如何拦下它的猎物呢?过程包准精采。
她忍不住屏气凝神,乖乖杵在路旁扮演落难美女的角色。
“停、停、停!”骑士攀高双臂,嚣张地挺立在道路正中央。
宾士跑车嘎然煞停,车头稳稳定在他前方十公分处。
“妈的,你不要命啦!”惊魂甫定的车主探出头大吼。
骑士嘴角的笑痕尽皆敛起,弓成粗硬冷厉的法令纹。
“先生,我是阳明山国家公园的便衣巡警,你的车速超过四十公里的速限,
麻烦把驾照拿出来。”老实不客气的手心凑到驾驶人鼻端。
“嗄?”宾士车主撞见煞星,口气登时气馁了。“我……我不晓得这条路速
限四十公里。”
“驾照。”食指勾了勾。
车主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证件。“下雨天,路上又没有其他车辆……”
“还狡辩?就是下雨天超速才危险哪!”冰凉的字眼切断了一切争论,他仔
细扫瞄驾驶人的身分资料。“住在天母?有钱人嘛!缴个一、两千块罚锾绝不
成问题,顶多再加一堂交通讲习。你等著,我回警车拿罚单,马上回来。”
“等一下,等一下。”车主充分了解台湾警察躲在小岔巷里抓人的扭曲心态,
赶忙挤出一脸陪笑。“警察先生,我保证下回不敢超速了,这次就放我一马吧!
反正又没人看见。”
“不行,公事公办。”骑士阐扬警方端正不阿的精神。
“帮帮忙嘛!我真的抽不出时间参加讲习。”宾士车主涎著笑脸求饶。
“是吗?”他的口气松动了。
“好啦,好啦!天下本一家,您就行个方便嘛!”
“也好,天下本一家,咱们互相行个方便。”他大刺刺地指向湿透的落难女
子。
“这位小姐的车子抛锚了,我有任务在身,不方便离开工作岗位,麻烦你载
她到最近的派出所求援。”
“什么?”车主垮著脸,视线徘徊于湿进骨子里的乘客与昂贵的真皮椅垫之
间。
“可……可是,她湿答答的……”
“也对,皮椅此交通罚款贵重多了。”他颔首。“我看你还是乖乖缴钱上课
吧!我去取罚单──”
“好!”车主忙不迭地应允。“人溺己溺,帮助老弱妇孺是我应尽的本分。”
“你自己考虑清楚,我不希望你答应得太勉强。”骑士硬邦邦的脸皮像透了
铁板。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车主大气不敢喘一声,扬声招呼:“那位太太,
请你上车吧!”
太太?晶秋衡量自己的老牌A 字裙、姑婆褐衬衫。算了,咎由自取,无话可
说。
骑士向她点头示意。她从那道半弧形的唇线得知,大猫很得意自己的狩猎成
功。
“呃……”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确定要如何措辞。
“一路顺风。”骑士将她塞进车厢里。
砰!车门合拢,他爽快地摆动五根长指头。宾士车主扳动手排杆,火速离开
危险地带。
短暂的瞬间,晶秋甚至无法确定这一切是真实的。毕竟这些匪夷所思的人事
物向来与她无缘,她只晓得依据逻辑和其理运行,至于失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
小径,乃至被骑著脚踏车的守护天使拯救,绝对是人间难得几回见。
老处女虞晶秋破格在二十五岁的高龄离家出走,便碰上一位猫科动物羽化而
成的天使,也算不虚此行了。
“啊!糟糕……”她掩唇轻呼。忘记询问大猫天使仙居何处,这下子如何登
门向他道谢?
真是天才!她非但疏忽了人家的身分,就连长相也捉摸不定,日后就算两人
在大街上迎面相逢,八成也是见面不相识。
她心中掠过极淡的怅然。或许两人缘限于此吧!
那位只有半张脸的天使──开场白社团宣传简介 (欢迎四处散发,好康
门相报)
社团名称:海鸟社。
对于社团活动不陌生的院校学子们,应该都听过“海鸥社”的名头。
所谓“海鸥社”社员,即是指并未加入任何社团的逍遥派学生,当校园同志
们忙碌于社团活动的时刻,他们可以效法海鸥四处飞的精神,窝在某个风光明
媚的角落委靡至死。
爽!
这就是咱们“青彤大学海鸟社”的立社精神──没有束缚,只有佩服;不给
压力,只求实力。
盖“海鸥”者,“海鸟”品种之一也。
社团宗旨:一、金钱乃万恶之首。是故,海鸟社社员们发挥“我不人地狱,
谁人地狱”的精神,誓死搜罗大量钱财,囚禁在私人荷包里,以减少世间的恶
业。
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因此行事需顾及良心,不损阴德,不违侠
义之道。
活动内容:海鸟社专门替校内师生们从事“特殊服务”,举凡各种疑难杂症,
如考前大猜题、索取校花签名照、抓刀写情书……乃至于看教官不顺,希望他
天天出门跌一跤的CASE,我们统统接受。
当然,必须付费。
校园同志们,您若要指责海鸟社表面上打著“大学社团”的旗帜,暗地里行
“商业”
之实,倒也不是不可以啦!
欢迎翻脸,只要大家敢拍胸脯担保自己永远用不著本社的服务。
不过,且让我们丑话讲在前头。
话说当年,校方主政者也无法接受校园内出现这样的地下社团,不过,自从
本社社员在两年前帮某位师长找回他与女秘书偷情、被暗中偷拍下来的录影带
之后,海鸟社便为自己找到强而有力的靠山,师长们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
眼。
掐指算算,立社这三年以来,大至副校长、小至学校工友们,皆接受过我们
的服务,而且师长半价优惠,服务合理公道,光顾两次以上者可获VIP 卡一张。
委托联络人:请洽大传系副教授兼本社指导老师──凌某人。(她是女的,
请勿因姓名不入流而歧视一位无辜的女子,这不是她的错。)
社团标语:你杀价,我疼痛。
你还价,我沉重。
身为一只龟,何苦壳长毛。
一言以蔽之:不谈判,不妥协,不讨价还价。
海鸟社的社长大人叶绕珍,在一次委托过程中“阵亡”了。让她阵亡者,相
对的,也付出惨痛的代价──订下一个她!
当然,男女的感情问题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或许袁克殊老早就设谋她良久
了,如今也算喜愿得偿!咱们旁观者且别瞎说人家闲话。
崭新的下学期,响当当地揭开序幕。
青彤大学的老鸟、健鸟、菜鸟们,老话一句──您有任何无名肿痛、疑难杂
症吗?您有任何麻烦问题无法解决吗?您暗恋哪位靓女多年,依然泡她不上手
吗?
海鸟社,依然等著您。
第一章二月末的台北著实不是人住的,风飒飒、雨潇潇,晦沉浓重的脏空气
聚结在盆地地形内,荼害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