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拥有充分的自知之明,了解本身持怀的清澈明净的吸引力,对女性散发出
无可抵挡的致命魅力。
上天既然赐赠他与生俱来的利器,他何必吝惜将它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相信我,”凌某人意味深长地接过他手中的乌丝边镜架,主动替他挂回鼻
梁上,蒙遮他眼睛底的夕阳。“这一回,你可能需要。”
青彤大学的图书馆矗立在校园在围墙的边隅,在构成之初,尖塔状的造形曾
经博得建筑界的注目,庄重中透出典雅的气息。可惜,由于当初校园规画的误
差,日后校内的教职员停车场位置不足,只能选在图书馆后方唯一的空地增建,
因此,原本平直铺陈出去的后草坪,被突兀地分割掉大半领土,一道“柏林围
墙”将图书馆与停车场隔成邻居。
或许因为视野被水泥墙阻挡住了,学生渐渐不再而来这处草坪休憩,久而久
之,反倒形成校园内的三不管地带。
夕阳横斜的下课时分,为了窃取片刻的宁静,阳德必须效法无家可归的流浪
动物,避躲在图书馆后头的小草坪。
他的情况说有多委屈便有多委屈,偏生那票娘子军不懂得体谅他的苦处,当
真以为他乐意被女性同胞骚扰似的。
“无端端地,还派给我一件没头没尾的CASE,简直跟瞎子摸象没两栋。”他
最憎恶置身一无所知的处境。
凌某人蓄意保留相关资讯,说穿了全因吃下叶绕珍社长的符灰,如今蛊术发
作了,那票娘子军看不惯他博得校园佳丽的青睐,当下决定同气连枝,挑个难
缠的老女人挫挫他的锐气。
没关系,阳德期许自己往理性思考的角度钻研过去。跳火圈、吞长剑的难题
或许击得倒他,然而女人──女人!
他最驾轻就熟的案子,接下来实在缺乏成就感。
“异性喜爱我,又不是我的错。”伤脑筋!
看了一下腕表,四点五十分,时间差不多了。阳德撑起慵懒而不见一丝赘肉
的躯体,踏著闲散的步伐离开绿草坪,循著小路踅向“柏林围墙”的边门,走
向图书馆后方的教职员停车场。
他总是这样的,除非火烧屁股,或者好康、好玩的乐子当头而来,否则拒绝
以跑、跳,抑或是同等级的大动作来耗费体力。
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才踩入停车场,左前方的科学大楼侧门轻轻推开。
一抹黑衣白裙的修女式身影走出来,直直走向停放著嘉年华小房车的车位。
她丰厚润泽的秀发包成一个脑后髻,鼻梁上架著粗黑框的老式眼镜,女高中
生式的长袖白衬衫,钮扣锁到喉头那颗,浅肤色裤袜藏进直膝修女裙的下摆内。
她身上唯一暴露出来的肌肤,除了眼镜框之外的小部分面容,惟剩两只白嫩的
柔荑。
天!这女人倒退潮流五十年的装扮,让人误以为回到民国初年。
“虞老师!”他从老姑婆背后威喝。
“喝!什么事?”晶秋忙不迭转身,却因为动作太突然,左脚踝和右脚趾打
结。
“啊……阿!”
“当心!”阳德赶忙上前一步。
晶秋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察觉自己的脸孔迅速与水泥地拉近距离。
天!糗到了。她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于校园内出糗。她,出了名的恒稳如泰
山。
晶秋掩著脸任凭自己颓倒下去。
“唔……”闷哼声由背后的偷袭者发出来。
咦?怎么跌跤了却不会痛?她放开手,发觉自己斜靠在对方的怀中,两人似
倾斜的平行线僵凝在半空中,偷袭者死命支撑住两人体重。
“啊,对──对不起。”晶秋又急急忙忙直起身。再糗一次!堂堂讲师居然
在学校内和男性怀搂拥抱。
“我的妈!”对方忽然推开她,倒退三大步,右踝腾空开始猛甩。
我踩到他了吗?她忖疑著。看样子好像是。
夕阳金色的射光将来人映照成剪影,她下意识地伸手盖覆在眉毛下方,遮住
刺目的光束,虽然没法子很清楚地识别出眼前人的身分,但从他几句咿咿呀呀
的清朗男中音判断,可能是她的某位学生。
阳德甩足的方式自有他独特的一面。正常人被踢中痛脚,通常会唉唉地抱腿
在原地蹦蹦跳,或是脚软地蹲下来,叽哩咕噜叫骂。但他不是。
他提高脚踝拚命往后蹬,彷佛马儿踢动后腿,或者家中的狗呀猫呀之类的动
物,先咕嚷一声召告天下,然后蜷缩起痛处,嘶出细细的喘气声。
“抱歉,这位同学──”她习惯边走边思索相关的课堂教材,以达到充分利
用时间的效率。走步不看路是正常的情况。
“别!别、别!”阳德的危机意识高扬至极限。“你不必靠太近,这段距离
足够了。”
难怪凌某人甘愿把这位“美女”托付给他,原来本CASE若搞出个闪失是会出
人命的!
他肯定目前的局势委实太险恶了。
晶秋顶高粗黑框的姑婆牌眼镜,暗自猜疑这位同学戒慎回避的肢体语言算什
么意思?
她又不是存心蓄意的。
也罢!学生当前,她不能失态。晶秋立刻武装起“经济系杀手老师”的盔甲。
“同学,你的问题不能在下一次的课堂上提出来吗?”现代年轻人真是发育
过盛,她打挺了正气凛然的腰肢,视线依然只及他的下巴高度。
阳德谨慎地拉离她两步之遥,扬了扬手中的问卷。“虞老师,我是法律系的
助教,最近正在协助进行一项教职员问卷调查的研究,可不可以麻烦你填写这
份问卷,明天交回系办公室?”
区区几招短兵交接,他已经打量完虞晶秋的外表。
尽管她的三千烦恼丝束扎成姑婆式的发髻,中规中矩的黑色A 字裙也超过合
理的长度,一副四十岁高龄的老处女形象,但她的五官却显得相当细致,莹润
的肌理压根儿构不上四字头的枯槁。
凭他阅人无数的经验,甚至敢大胆判断,她恐怕连而立之年也不到。
只可惜七颠八倒的动作稍嫌致命了一点。
“助教?”晶秋松懈下气势。助教勉勉强强与老师们同级,她不必太端出师
长的架子应对。“可以,我下星期一才有课,到时候会把问卷交回法律系办公
室。”
她接过问卷,打算走人。
“社会系。”阳德传达出不屈不挠的提醒。
“什么?”她愣了下。“你在社会系当助教?”
“不,法律系。”他拿出一贯应付女人的耐心。
幸好,晶秋庆幸她的听力没有退化。
“对呀,我会把问卷送回法律系……”
“问卷属于社会系。”他再重复一次。
晶秋瞪著他的剪影。刚才明明听他自称是法律系的助教。
“你们法律系和社会系合办这次的学术研究?”她试图弄懂他们俩究竟哪根
神经搭不在一块。
“不,社会系是唯一的主办单位。”
“……”发生了什么事?助教先生的说词颠来倒去,敢情是奉命来砸场子的。
“我在法律系担任助教,顺便友情赞助社会系的活动。”答案终于水落石出。
“噢!嗯,好,我了解了。”原来如此。
她无意识地挥挥手,脱口一大堆不含任何实质意义的虚词。
夕照虽然剪暗了这位助教的面容,从他不自觉流露的洒脱气质却可以感受到,
他必定划归为卓然拔萃的帅哥名单。
她向来缺乏异性缘,就连三岁小男生久久盯著她不放,都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那……就这样子了,再见。”晶秋挤出一抹浅笑向他道别,迳自走列车旁,
打开驾驶座车门。
阳德继续伫立在原地不动。依据他的经验,男性越是积极地接近闭塞的女人,
结果益发容易出现反效应,顶好让她们自个儿采取主动。
“呃……”他为什么杵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去的意思?在等人吗?可他眼光
直勾勾地盯著她的模样,又不像别有他顾。“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她总觉
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好。”得分!
他以一种皮毛动物的优雅步伐接近嘉年华,老实不客气地将自己安顿在前座。
轮到晶秋傻眼了。她只是客套而已,并非当真计画送他一崔的,好歹他们也
算陌生人,难道这位助教半丝别扭的矜持也没有?
她杵在原地,著实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
不管,载他一小段路已属仁至义尽。若男助教著想她会沿路寻找话题与他谈
天说地,包准不久就会发现自己失算了。
话说,总体经济初入门三大原理……
引擎转速轻响出发动的闷吼声,晶秋操纵著方向盘,迳自陷入无声的教材模
拟当中。
上路十分钟后,车行距离和平东路约莫两个路口,阳德开始布下战局的第一
步棋。
“麻烦你载我到和平东路的拿玻里PIZZA 店。”
晶秋姑婆镜框后的眼眸专注地定在正前方。
没反应!他瞟了虞晶秋讲师一眼,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把目的地听进去。
“请问你回绕向和平东路的拿玻里PIZZA 店,顺不顺路?”他当然肯定顺路,
因为虞晶秋的租屋地址就在和平东路上。
驾驶人依然含语不答话,眼神还微带著痴呆。
好吧!阳德承认,虽然他从不喜欢在社交生活方面自我膨胀,然而,被女性
欢迎宠爱了大半辈子,临时被人忽略依然挺不好受的。
“哈罗?”他试探性地轻唤。“地球呼叫火星,拿玻里PIZZA 店,请问收到
了吗?”
“嗄?”晶秋回过裨。“对呀,我也满喜欢的。”
牛头长了一张马嘴。
阳德又好气又好笑。她脑袋瓜子小小的一颗,怎么神游的速度如此之迅捷。
“喜欢什么?”他感觉好像在与梦游中的人类对话。
“披萨呀!”她明明听见他提起这个词儿。“尤其料多又实在的……招牌什
锦……
披萨!“嗓音越来越小。
他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斜纹,让她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