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湿身,就算是刚才烈日暴晒,此时也难免发抖,可清影觉得阳光洒下来了,铺陈在自己身上。秦朗,就是清影此生的阳光,哪怕只一秒,她都恨不得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护住,好让寒冷不能侵袭自己。
清影钻在某个被窝,寻找温度,她好像一头贪睡的小猫,抱到手里的都是枕头被子,不肯挪动。
睁眼才发现枕头很不舒服地斜靠在自己床头,尴尬地看着自己,清影的心停止了跳动:秦朗居然能靠自己这么近,这是18岁高中生和15岁初中生还有的节奏?
清影还记得那天重见秦朗时,是在阳光和煦的午后,她路过星巴克的落地窗,看到那个清俊侧脸,握着笔记本的手还是那样白皙,骨节分明,上面血管都清晰可见。
清影推着的外卖车子不由地停住了,她也知道自己穿着劣质搞笑的制服,淌满汗水的干瘪身子,落难一样站在透明的一尘不染的玻璃外,静静地凝望神一般的男子,这个姿势有多蠢,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看着他。
突然清影就明白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概念,原来薄薄的玻璃隔着的可以是两个全完不同的世界。
黑色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幽深的眼眸,透着温和的光,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唇瓣,白色衬衣烫的那样熨帖他完美的脖子,喉结微微凸起,那样性感。
直到秦朗注意到身边的自己几乎流口水,隔着玻璃轻敲换回她的神智,清影差点落荒而逃,她怎么可以被他看到自己在送外卖。清影第一次恨玻璃是透明的,却又不完全恨。
没想到几天后秦朗居然找到清影的工作地点,说来也不难,因为那样的西式快餐店很醒目,而员工清一色是红黄相间的工作服,戴一顶搞笑的小红帽。清影从帽檐下偷看秦朗,他笑得眉眼弯弯:“你逃得过一时,逃得过一辈子,我可是律师,随时能让法院传唤你!”
清影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她不知道律师什么时候改行满大街找人了,但是秦大律师从国外回来,大费周章地寻找一个打工小妹,还是让她倍感荣幸,甚至连店长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些意味深长。
毕竟是那样惹眼的男子,笔挺的西装,优雅地进门,声音像在法**一样威严又带着亲切:“我找孟清影,麻烦帮我叫一下。”简直让人无法说不。
也是那个午后,清影和阔别九年的秦朗再次促膝而谈,喝着冰可乐,嚼着薯条,他说他在国外的生活趣事,她说她依旧那样没钱没固定工作没男友。
清影觉得自己要有桃花运了,初恋就这样回来找自己了,还绕了个太平洋大西洋的。
桃花都快开到自己鼻子底下了,清影有预感自己要逆袭了,成为秦律师身边的最后一个女人,说不定是第一个呢!
谁会想到这竟然是回国后的第一次重逢,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医院那一次,清影的属性是尸体,所以她抵触那次的诀别。
“叶总,走吧!”几个人依次出去,秦朗在清影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清影却不能再回握了。这就是孟清影和秦朗的结局,生死分离,阴阳两隔。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清影可以重来一次,因此她看到秦朗正低头看着自己,眼里眉间全是关切,她鼓起勇气狠狠地握住他修长的手指,完成了蓄谋已久的含情脉脉。
“小影,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别太伤心了……”秦朗紧张地缩回手,脸居然红了,清影意识到自己太直接了,毕竟人家才18岁,当下就有猥亵幼儿的羞耻感,也就顺势放他离开。
“小影……”秦朗站起来已经有180了,笔挺的身子将阴影投在清影仰着的脸上,她想坐起来下床送他,可他又挨着床沿下来:“你刚才昏了过去,要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清影当然知道自己昏了过去,而且目测还趁机揩了不少秦朗的油,搞得人家现在巴不得马上逃跑,于是乖巧地点点头,秦朗能来参加妈妈的葬礼,都是皇帝临幸某处一样让人诚惶诚恐,不仅清影这样觉得,在场所有的人都有种感觉。
因此,秦朗在众人注视下抱起清影从公墓回到简陋的平房,这情景像极了皇帝微服私访遇到民间女子,然后不顾龙体安危,上演动人悱恻的英雄救美,最后会成为才子美人的经典桥段。
秦朗为什么会出现在清影的身后,她至今没有明白,但是她还是很庆幸这一生他还是如期出现在自己生命里,不早不晚,刚刚好。
第4章 打的就是你()
人都散了,暴雨的突然降临,洗刷了沉闷肃杀,孟清影看着墨蓝墨蓝的天空,星星闪动,她坐在门槛上,周围有香烛火纸燃烧后的气味,弥漫了她的胸口,渐渐地又觉得堵得慌。
妈妈……我会坚强。活出一个不同的孟清影!双膝跪地,清影眼里没有泪,只有坚定的光芒,随着沉香的星点明明灭灭。
身旁跪了另一个瘦瘦的身板,稚气的脸上有着与众不同的沧桑,浅褐色的眼眸蒙了一层雾气,和照片上的人相似的神态,孟清池弯下笔直的背深深地磕了几个头。
清影看着这个10岁的男孩,还是那样水嫩青涩,到底为什么到后来会成为叼着烟,挂着低腰牛仔裤,穿着背心,沉浸在网吧的少年,为什么?!
姐弟俩各有心事,沉默良久,清影幽幽地开口:“当着妈妈的面,你能不能发誓,以后不要再跟那些小混混在一起。”
清池猛地抬头,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姐姐,仿佛不认识她,他郁闷,他上个礼拜才第一次尝到了网吧的美妙,结识了那个神一样的大哥,为什么姐姐已经得到了消息,弱弱地回答:“你能发誓,你跟吴昊哥没有其他关系吗?”
孟清影的胃猛地抽搐,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人,居然这个时候他已经英魂不散了,还引起了未小学毕业的弟弟的高度警戒,清影气结,并不看那双无辜到让人想剜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墙上那对含情美目:“我发誓,我永远都不会跟吴昊有半毛钱关系,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以后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由我亲自接送!”
“姐!你不能这样,妈妈……”孟清池大声抗议,在他这个年纪,正是对自由有着最盲目的崇拜的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他更是渴望和一群小伙伴一起随心所欲,况且妈妈从来不对他的放学晚归表示猜疑。
“我是你监护人,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每一分零花钱都是我拨款的……”孟清影斜睨涨红了脸的弟弟,感到自己气场无比强大,甚至有点盛气凌人的快感。
孟清池最后放弃了跟清影谈判,倒不是打不过她,而是如今的财政大权居然转移到了这个莫名其妙变得喜怒无常的姐姐手里,他虽有不甘,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得罪谁不能得罪姐姐大人。清影一夜没合眼,有太多的事她不能适应,倒不是屋子的老旧,这房子二十几年来根本就没有任何翻新的痕迹。清影养成了那每逢下雨就搬几个小脸盆接漏水的良好习惯,她爸爸也从没有想过修缮他们的家。
对孟成功来说,一切不用来买酒买烟的花费都是一种浪费,而凡是影响他靠着运气和技术在麻将桌上一夜暴富的人都是无药可救的笨蛋,殊不知他自己在女儿儿子眼中是怎样的改造也不会成功的废品。
就在昨夜妻子的葬礼上,他还喝得醉醺醺地,指手画脚,说着他和巧云的相遇相识相爱……语无伦次,含糊的停顿,引人侧目。
清影只觉一股血液从心底涌起,蹿到喉咙口,她压抑不住,忽地从地上爬起,走到他面前,不得不承认自己继承了这个男人的极少的一些优点,深邃的眼神,立体的五官,高挑的身材。
178的身高坐在长凳上显得有些佝偻,平时称得上英俊的脸,还能人模狗样的欺骗外人,此时眼睛微红,黑发凌乱,显得憔悴而狰狞,清影还是咬牙夺过他手里的半杯烧酒,全部泼在他脸上。
全场寂静,孟清影喘着气,浑身颤抖,脸色白的像身上的素槁,她第一次跟着自己的心,拼了命想发泄,她不管接下来是怎样的疾风骤雨,也不管马上外面会传出怎么难听的孟家又一个新闻:女儿打了老子或者还是老子揍了女儿。
孟成功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就像以前喝醉了一样的迷茫眼神,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瘦削的女孩,劣质烧酒随着脸滑落,他闭了闭眼,吼道:“你以为我不难过!?”
清影闭上了眼睛别过头,她以为眼前那个站起来比自己高许多的男人会给她一巴掌,直到她脑震荡,嘴角流出血,所以她做好准备,减少正面接触的可能,留给他一抹细长白皙的脖子,而倔强的嘴角抽动,却始终不肯求饶。
等来的不是家庭暴力,而是那一句声嘶力竭的反问,然后清影看到高大的身影颓然坐下,那一刻清影几乎相信他也是有感情的,哪怕已是追悔莫及。
心就软了,清影理解了妈妈,这么多年守着这个没有希望的家,守着这个男人,守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可能不仅是因为当年孟成功是有名的帅哥,而是有一种爱,叫卑微到尘埃里,叫心甘情愿。
第5章 初中生也烦恼()
上学的路上,清影被赵飞燕追上,她一眼就拆穿她的谎言:“你还说你没事,眼睛肿的像桃子,昨天我想多陪你一会的,但是……”飞燕欲言又止。
清影明白以孟家在村里的名气,好多家长是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跟她靠的太近,防止有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会真的灵验,而且谁知道孟清影这样的性格的女孩子的是不是真的无害。
葬礼是不吉利的,赵飞燕和司甜甜都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来看望清影的,她们不在乎晦气什么的迷信,只是想看到清影确实能挺过去,直到亲眼她抱着灵位没有任何再次晕厥征兆地走去坟地时,她们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昨天是不是秦朗哥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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