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毒草地里的鲜花那样日渐枯萎,也没有办法拒绝心上人的苦苦哀求,于是,他做了生平第一件违背皇兄意图的事——把端惠送出里勐。
亲眼看着端惠半夜敲响镇裕关大门,顺利被人迎了回去,克里木直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当时那种复杂心情,有对她离去的不舍,有保住她性命的庆幸,也有如释重负的欢喜——从回到自己国家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份就不再是他的嫂子,而是他可以光明正大毫无负罪感去思念的敌国公主。
回去之后,他向皇兄坦诚了自己所做之事,或许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皇兄没有责罚他,却提出让他娶塔木部落首领的女儿为正妃。出于对兄长的愧疚,再加上得不到穗穗那就随便娶个女人的心理,他答应了这门亲事。
新婚之夜,他看着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满脑子想的却是远在靖安的穗穗,失去束缚的思念已经膨胀到占据了他整个心房,根本没有半点儿空隙留给这个陌生女人立足。最后,他做了逃兵,给了新娘一个独自一人的新婚之夜。
从此,他的王府分成了两半,他吃住都在前院,后院全都留给了他名义上的王妃。夫妻二人的生活泾渭分明,互不干涉。他没有心思去追究妻子这种豁达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每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想的念的只有穗穗。
情窦初开的少年怎敌得过这种蚀骨相思,一个疯狂的计划浮现在克里木心中——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去靖安找穗穗。
后来的经历就像他对敏仪说的那样,他一边积蓄自己的力量,一边把这些力量全都用在偷偷开凿那条山洞上,克服种种困难,终于在永康三十七年七月,站在他朝思暮想的穗穗面前。
八年不见,已经三十五岁的心上人比记忆中多了一抹成熟风韵,只比她小了四岁的克里木,在她面前却如同十八岁那年初见时一样,露出了一个还带着青涩的笑容。看到她现在这副幸福的样子,克里木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值了。
端惠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心中念念不忘的恩人,惊喜交加。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他来靖安有什么目的,她就像单纯地招待一个远方好友一般,热情地请他住下,带他游遍京城各大风景胜地,泛舟游湖,把酒言欢。
这样快活的日子只过了几天,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克里木,终于在七夕那日,鼓足勇气向心上人坦白了心意。
增长了八年阅历的端惠,其实早在重逢那日就察觉出了克里木眼炙热眼神中所含的情意,或许是那晚的夜色太,或许是出于报恩心理,亦或许……她心里也有他,听完克里木吐露心声后,她没有犹豫多久就轻轻点了点头。
四目交接,双唇相触,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个是守身多年的童子,一个是独处空闺八载的少妇,**,各种荒唐自不必细说。总之,那是克里木有生以来最快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亦是他分别之后,压抑思念的精神支柱。
公主陷入热恋的异常瞒不过宠爱女儿的先帝,不多久克里木就接到了岳父的秘密召见。他没有反对这段感情,却一针见血指出两人都在下意识回避的尖锐问题:未来怎么办?没有哪位一心疼爱女儿的父亲,能够容忍一个男人带给他的掌上明珠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先帝给了克里木三天时间做出选择,要么抛弃恭亲王的身份,从此做女儿府上一个无名无分的男宠;要么立刻回国,与女儿从此一刀两断。
二人曾经的叔嫂身份,注定了这段感情永远无法公诸于世,总要有个人放弃身份从此做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先帝万万不会允许女儿这样做,那么做出牺牲的只有克里木。可是作为一个皇族骄傲刻在骨子里的亲王,克里木又岂能抛开国家,放弃尊严,去做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小白脸呢?
三天后,带着万分痛苦与不舍,克里木踏上了返程之路。端惠公主没有怪他,只在临别前提了最后一个请求,双方从此再不要刻意去打听对方的消息,就将这段感情深深掩埋在记忆里,从此天涯陌路。
经历过这场感情的克里木迅速成熟起来。回国之后,他花了半年的时间心态,把人生中最难忘的这段回忆强压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从接纳他的王妃开始,过上了一个普通亲王的正常生活。也因此,长达十四年都不知道自己在世间还有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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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说到日晒三竿,口干舌燥,克里木才说完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第一次得知自己完整身世的敏仪沉默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眼前这个充满了痛苦与无奈的男人。想怨,怨不起来;想接受,一下子又接受不了。
克里木体贴地没有逼迫她,吩咐下人进来伺候她梳洗之后,暂时退出了房间,留给她消化这个故事的时间。
果然,在敏仪梳妆打扮好,走进餐厅时,对他的抗拒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强烈了。
桌上摆满了一桌热气腾腾的佳肴,全都是靖安菜式,有很多还是京中特有的风味。
“孩子,饿了吧?快坐下来吃饭。过两天爹带你回家过年,以后吃的穿的用的有什么不习惯就跟爹直说,爹爹一定尽全力满足你。”克里木脸上慈爱的笑容有些生疏,看得出他还是第一次对人做出这种表情。
闻到香味,敏仪才发现自己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走上前坐下,不客气地先往嘴里狠狠塞了几大口菜,费力咽下之后才顾得上回话。“要是我不习惯你的王妃呢?”
克里木想也不想地说道:“那爹就不许她出现在你面前。要是还不行,咱父女俩另外找间别院去住,把王府都留给她。”
或许是他眸中那片浓到化不开的宠溺触动了敏仪心防,她渐渐放下戒备,态度也随意起来。
“凭什么呀?你才是王爷,要住别院也是她去住。”反正她天生就排斥父亲娶的那个王妃,并且也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耿耿于怀。
“不好吧?再怎么说她也为我打理内院这么多年,要是没个过得去的原因就把人家赶到别院去……”克里木最后一点理智在看到女儿嘟起嘴后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下一刻立即改口:“好好好,只要你高兴,爹回头就让她搬出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试探()
一顿饭拉近了父女俩之间的距离,在克里木的真心亲近,百般讨好下,敏仪对他态度虽然好了很多,但那句“爹”始终没能叫出来。克里木也不着急,女儿人都在这里了,他有的是耐心慢慢培养感情。
镇裕关里商业不是很发达,特别是被里勐人占据之后,城内为数不多的开门商店卖的都是里勐国的东西,因此敏仪下午出门随意溜达了两圈后,有些意兴阑珊。倒不是她对里勐东西没有兴趣,而是这些商店所售物品大多都是针对底层将士的粗糙玩意儿,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敏仪郡主哪看得上这些东西。
父女二人打道回府,刚走到门口,迎面遇上一位身着白袍,发黑须白的奇异男子。克里木率先迎了上去,客气地招呼一句:“宝音大巫医,你要出门吗?”
大巫医含笑点头,目光瞟向他身后的敏仪:“这位就是王爷不久前提过的女儿吗?真是玉雪可爱。”
敏仪被他那种不用正眼瞧人的姿态惹得微怒,克里木却哈哈一笑,异常骄傲地答道:“没错,这正是我那十四年未见的女儿——敏仪。今早刚刚找回来,你仔细看她的眉眼,是不是和我很相似?”
大巫医无甚诚意地道了声“恭喜”,接着眉毛微挑,意有所指地问了句:“王爷就是光凭相貌确认‘令嫒’身份的吗?”
这种隐隐的质疑终于让敏仪炸了毛,不等克里木反应过来,她带着嘲弄地接过话头:“就是啊,王爷。我劝你还是搞清楚再介绍的好,免得人家误会我稀罕做你女儿!”
宝音还真没想到情况和他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好像还是克里木上赶着要认这个小姑娘似的,要知道,以克里木今日的身份地位,成为他唯一的女儿,在里勐基本上可以横着走了。他还真没想过会有人不稀罕这种尊荣。
克里木赶紧出来圆场,他先是安抚了女儿两句,转头面对宝音时脸上神色无比郑重:“本王十分确定她就是我的女儿,希望以后别再从大巫医口中听到对她身份有质疑的言辞。”一般情况下,他的确不会轻易得罪宝音,但如果涉及到心中的底线,就算面对皇兄他也敢据理力争。
宝音今日的举动原本就是试探。能够挑起克里木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疑心最好,如果不能的话,他也至少试出了这个小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因此,他大度一笑,也不计较克里木有些不客气的警告,反而微微躬身陪了个礼:“是我失言了,还请王爷和小姐勿怪。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与宝音分别后,克里木带着敏仪往里走,趁着四下没有别人,他好声好气的告诫敏仪:“乖孩子,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娘,你就推给爹爹来应付,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是靖安国的公主,知道吗?”
敏仪可以理解他此举的苦衷,只不过这种藏着掖着的作态实在不符合她性格,撇撇嘴不说话。
克里木也知道这样委屈了女儿,可他没有别的选择,遂苦笑着又把利害关系分析了一遍,“我也说不出你母亲过世之类的忌讳之言,只能向别人解释她出身乡野,举止粗陋不便带回府上,所以到时候你可别生气啊,爹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尊贵高雅的母亲要被抹黑成这样,光是想想敏仪就已经接受不了,心里忽然对前往里勐圣京抵触起来,赌气道:“我不要去你家了,我要回靖安!”
克里木大惊,脱口而出:“那怎么行?你是我的女儿,怎么可能不认祖归宗!”
这个时候,粗枝大叶的敏仪才想回程的问题,来之前她只担心这是一场乌龙,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