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把女儿定给张家,其实也是煞费苦心。她想着,张千为官清廉,将来必不会有什么灭门之祸;张夫人出身低微,只要女儿将来陪嫁丰厚,她定然不敢拿捏女儿;张祥她也亲自见过,小小年纪便是温文有礼,容貌俊秀,考校他功课,言之有物,将来必能成材。只是让姜氏始料未及的是,她千挑万选定下的人家,内里如此不堪。张千为官清廉,那是因为他毫无实权又碌碌而为,想贪也贪不起来;张夫人出身低微,因此眼皮子浅的可怕,女儿尚未过门她就已经在打女儿嫁妆的主意了;张祥的确是个出色的,将来也如她预料一般成材,考中了探花,但也正是因为太出色了,引来女儿闺蜜觊觎,害得女儿身败名裂,由正妻降为妾,最后还被折磨致死!
姜氏的陪嫁物品终于交接完了,韩妈妈领着刘妈妈进屋回话:“启禀大小姐,大夫人陪嫁之物皆已核对完毕,其中损坏了十一样摆件,老夫人吩咐折算成银两,共计五百四十两。去年的铺面租金和庄子出息是年底收的,共计两千三百六十两白银,之前的租金皆由大夫人亲自打理,大夫人生前留有银票三万七千两,银两一共三万九千九百两,银票在此大小姐清点。”刘妈妈口齿清晰地汇报着账目,从怀里掏出银票双手奉上。芷华接过银票,清点一番后微微颔首:“有劳刘妈妈了。”一旁的白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荷包:“刘妈妈忙活了半天,辛苦了。这是大小姐的一点心意。”刘妈妈惶恐推辞道:“本就是老奴份内之事,如何敢受小姐如此重赏!说起来,老奴还要多谢大小姐呢,若不是大小姐罚了吴妈妈,老奴哪有出头之日?还请小姐收回这赏,老奴万不敢受!”芷华没想到刘妈妈会说出这番话来,颇有几分意外道:“想不到刘妈妈倒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不过啊,咱们一码归一码,今日交接母亲嫁妆之事你办得十分尽心,这赏是你该得的,你便安心接着吧。若是真心感激我罚吴妈妈之事,今后老夫人那里有关大房的消息,你提前过来支会一声便算是对我的回报了。”刘妈妈闻言磕头领赏,算是接受了芷华这番招揽之意。芷华也不去计较她现在有几分真心,她本就不打算去老夫人那里谋划什么,刘妈妈即便只是假装应承,回头就禀明了老夫人她所说的话,她也不惧。因此刘妈妈告退后,她便丢开此事,不再去管。
刘妈妈走后,芷华转头递给白兰自己刚刚抄录下的铺子名单:“你现在出府一趟,告诉忠叔,这几个铺面租金太低,我打算全部收回来,另找租户。契约里的违约金我们悉数赔偿就是忠叔通知租户,三天之内必须得把铺子给我还回来!”租赁契约里的违约金定为租金的五倍,这些铺子本就租得低廉,即便是五倍赔付违约金,这点小钱芷华也并不放在心上。
白兰双手接过名单,有些好奇:“既然租金这么低,那当初大夫人为何要租给他们呢?”芷华讽刺地笑了笑:“这租户是张家。”白兰惊异地睁大眼睛:“可是……小姐定亲的那个张家?”“自然就是那个张家,对了,你带话给忠叔,若那张家人要闹,告诉他们铺子咱们收定了,不服就去公堂,再不然就退亲,划下道儿来,我一应接着!”芷华露出少见的刚硬之色,表明此事她是下了决心的。白兰见此,也不敢再劝,领命而去。韩妈妈颇有几分担忧:“小姐……您这样行事可不大妥当啊。张家若是因此退亲,将会害您名声受损,再说不上另外的好人家;若他们不退亲,您将来嫁入张家后,日子可就难过了……”韩妈妈是真心替小姐打算,才会如此说。要知道,靖安国里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退过亲的小姐,再次议亲时都很艰难,大多数最后都是低嫁或是去做填房。在韩妈妈眼里,张家这门亲事还是不错的,门当户对不说,还是大夫人亲自挑选,她实在想不出小姐怎会如此行事。
“妈妈不必担心。这门亲事,就算张家不退,我亦会想办法退了的。”芷华心里本就没打算嫁人,只是这话太过于惊世骇俗,她现在不好说。韩妈妈张口还想再劝,看到此时大小姐脸上满是坚定,话到嘴边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午膳后,白兰回来复命:“忠叔托奴婢奉劝小姐,这张家毕竟是小姐未来的夫家,如此贸然上门强收铺子,终究是不妥,望小姐三思而行。他明日去通知张家此事,若小姐改变心意,下午让奴婢再跑一趟,也还来得及。”
芷华没有责怪忠叔拖延时间,心知忠叔和韩妈妈一样,都是一片苦心只为自己好,她点点头“明日就明日吧,我意已决,不会让你再跑这一趟的。对了,你去通知一下门房准备马车,下午我要出门一趟。”
第十七章 再遇沈泽()
下午,芷华先是去了一趟金楼。母亲留下的那些首饰,许多金色都有些旧了。这些首饰,皆是母亲生前曾经佩戴过的,即便样式已经过时,芷华也并不舍得溶了重新,只带到金楼打磨一番,擦亮金色。
从金楼出来,芷华吩咐车夫去定北街。她心里有个想法,打算去看看那间即将到期的铺子后再做决定。不一会,车夫就把马车停在了大小姐指定的那家商铺门前。芷华并不下车,只掀开车厢里小窗的帘子往外看去。只见这间商铺很是宽敞,分为上下两层,目前经营的是布庄。按照地契上所写的尺寸,应该还有后院。芷华心中有数了,也不去看那后院车夫掉头回家。
回程路上,马车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周围一阵嘈杂,有人惊恐地大叫:“走水了!”人多,芷华不好掀开窗帘查看外面,便问向车夫:“外面出了何事?”车夫的声音也有些慌乱,“回大小姐,前面有家商铺走水了,火势很大,现在周围皆是从前门逃过来的百姓。”
“现在可以掉头绕道吗?”既然前路被堵,芷华决定绕道而行。
“不行啊小姐,周围都是人,马车现在已是寸步难行了。”车夫却否定了这个提议。芷华当机立断,吩咐身边的白兰道:“白兰,我们下车,先找个茶楼进去避一避。”这次出来的马车只是陆府里平常所用,即便是扔弃了也并不可惜。细心的白兰仔细检查车厢一番,确认里面没有遗留下物品之后,扶着小姐下了马车。二人下车之后才发现车夫所言并不夸张,周围皆是从前面逃窜过来的百姓,个个惊慌失措。“你和我们一起去,这马车就扔在这里吧,骚乱平息后,若是找不到了重新雇辆就是。”车夫在前开路,白兰紧紧护着芷华,三人顺着人流,终于走到了一间茶馆门前。
而此时,一个早已被芷华忘在脑后的人,就在这间茶馆二楼的临窗雅间里等人,芷华主仆三人的身影,已被此人尽收眼底。
她怎会出现在这里?沈泽望着茶馆楼下身穿淡蓝素色齐腰襦裙的少女,心中疑惑。或许是因为她曾经有恩于自己,即便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身着女装的样子,沈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见或是不见?沈泽心里突然有些纠结。此次沈泽是秘密潜回京城办事的,虽然现在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手下回来复命,但现在实在不是见外人的时机。可是沈泽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渴望,渴望再次见到那个对自己俏皮一笑的女孩,当这个女孩出现在眼前时,这种渴望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点,几乎要冲破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车夫在柜台前交涉一番后,留在茶馆一楼大厅等候,芷华由白兰陪着,跟在小二身后上了二楼雅间,好巧不巧,这雅间就在沈泽隔壁。沈泽耳力很好,连隔壁开门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只听店小二一番介绍后,那个久存在他记忆中的嗓音响起:“那就来壶铁观音吧。茶点随便捡几样上来,不要太甜的。”芷华的声音并不清脆,反倒有几分低沉,并不是靖安国里时下最受欢迎的少女声线,可是沈泽就是觉得无比动听。原来她不喜甜食。沈泽留意到这点,仿佛窥见了什么让人惊喜的小秘密般,心跳突然加速了几分,脸上还有些发烫。
一个陌生的女音出现在隔壁,“小姐,这间茶馆还不错呢,看这雅间布置,很是雅致。”“你都说了是雅间了,不雅致怎当得起如此称呼。”芷华带着几分戏略地轻笑。白兰撅嘴抗议:“小姐,你又打趣奴婢!”私底下只有二人单独相处时,一向稳重的白兰才会露出几分小女儿娇态。“好吧,是我不对。一会小二端茶上来,我自罚三杯给你赔不是,可好?”听着隔壁主仆二人的笑谈,沈泽面上也不由自主地浮出微笑。意识到自己在笑,沈泽自嘲地想,原来,他还记得怎么笑啊,还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呢。
沈泽等候已久的人终于出现了,门口传来两声简短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进来吧。”害怕隔壁听到,沈泽低声吩咐。敲门之人看来也是个练家子,沈泽的声音刻意放低了,门外之人依旧听得清清楚楚,轻轻推开了房门。虽然不清楚世子为何放低声音,但这人极为机灵,走上前附在世子耳边低声禀报:“启禀世子,人已经救出来了,断后,属下擅自做主烧了他们的铺子世子责罚。”“事急从权,不怪你。他现在怎么样?我们的人有没有伤亡?”“暗七和暗八已经带着他往城外庄子赶去了,我们的人全身而退,无人受伤。”沈泽思索片刻后,断然道:“不行,不能送到我们的庄子上去。府里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人一被救走,她定会猜测是我们所为,城外庄子就是她第一个要派人查探的地方!你赶紧去追回暗七,暗八,暂到城外城隍庙里等我消息,千万要注意隐藏行踪。”暗一应诺,领命而去。
终于有了再去见她的理由,沈泽内心这个荒诞的原因雀跃不已。此时的他,弄不清为什么自己一遇到和陆家小姐有关的事就会反常。也没时间让他仔细思索了,因为隔壁突然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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