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一声长叹:“我这一辈子,亲手杀过的里勐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然自己问心无愧,但一想到日后会有一个带着里勐血统的孙子,这心里总觉得膈应。更何况,郡主她爹也记着云飞那臭小子的仇,我们两家没有撕破脸闹翻就不错了,哪还能再结亲。”
芷华默然,不知该怎么劝慰,同时也筹划着怎么挽回这段一波三折的姻缘,良久无言。
就在这时,姜夫人领着几个手捧托盘的丫鬟走了进来。“甥舅二人聊什么呢这么投机……”她笑意盈盈随口问了句,指挥丫鬟们端走空碟,摆上热气腾腾的新菜肴。打开酒壶一看,一壶佳酿竟已见底,再一瞄丈夫通红的脸,嗔怪道:“酒都进了你肚子吧?父子二人都一个德行,一有客人就趁机胡吃海喝,活像半辈子没喝过酒似的。”
有酒壮胆,姜武对妻子也没那么服帖了,豪气干云地挥挥手:“男子汉大丈夫喝点酒怎么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少在一旁叽叽歪歪的,扫兴!”
“嘿!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姜夫人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姜武鼻子,一场风暴眼看就要爆发,芷华赶紧站出来救场。
“舅妈,看在我的面子上少说两句吧,舅舅也是看到我高兴才多喝了两杯,您就别跟一个喝醉酒的人见识了。气坏了身子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要收拾他,也得等回头他酒醒了再说呀。”
姜武一开始还咧嘴傻笑,正想夸外甥女懂事贴心,听完她后半句,那笑容顿时挂不住了,气呼呼地抱怨道:“你这丫头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怎么还怂恿你舅妈欺负舅舅呢?真是白疼你了。”
芷华吐吐舌头,连忙又说着好话去哄舅舅。使尽浑身解数撒娇卖萌一通,终于将一场干戈化为无形。
暗藏心事地吃完这顿饭,芷华特意放白兰和春喜自行去姜家厨房找东西喂饱自己肚子,又随便找个了眼熟的丫鬟带路前去看望表哥。
毕竟男女有别,避嫌,她没进表哥屋里,就在院中候着那领路丫鬟进屋去叫表哥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无精打采的姜云飞才走出房门。一身衣服邹巴巴贴在身上,看上去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走近之后还能从那晒成古铜色的脸庞上看到不少胡茬,整个人一副颓废的样子,再不复一年前的阳光。
芷华愣了一会,实在不敢相信表哥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姜云飞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妥,尴尬地挠挠头。“呃……之前军营里和那些粗人们呆惯了,表妹要是不习惯,我这就去换身衣裳。”
“不用了。”芷华连忙制止他折返的动作,了然一笑:“表哥可以说从小就是军营里长大的,要受影响早长歪了,哪能等到今日。我看你啊,肯定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吧。”
姜云飞更尴尬了,挥挥手让下人们全都退远一些,一在离芷华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来。“看你这样子,应该都知道了吧?”
芷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我之前刚刚拜访完长公主府。”
姜云飞身子一震,神色复杂地问道:“她……还好吗?”
芷华俏皮地歪着脑袋,明知故问:“她是谁?”
“表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捉弄我……”姜云飞拿她没办法,只能将话挑明了说:“好吧,我问的是郡主,她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不好。”芷华一面说着一面暗自留意他的神情。“整日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到我就觉得愧疚,还托我向你们一家转达歉意。”
“真是个傻瓜,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又不是她的错,真不知她愧疚什么。表妹,你一定要帮我好好劝劝她她想开一点。”姜云飞苦苦一笑,十分认真地拜托芷华。
芷华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反而直接试探道:“表哥,你这么关心她,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当然不是!”姜云飞嘴上大声否认,却又不敢直视芷华的眼神,“毕竟朋友一场,关心她很正常啊……”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还要否认?我知道你是怕传出去有损她的名节,可敏仪一个女孩子都敢坦承自己的感情,你身为一个男子汉,又岂能退缩?”
“什么叫坦承自己的感情?”姜云飞愕然,那个从来不敢去想的念头在心中突然疯狂滋生,对于事实的答案,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害怕。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芷华狡黠地卖了个关子,不答反问:“你呢?你敢吗?”
“表妹,你不明白……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我们双方的父母都不再赞成这门亲事,就算我承认我喜欢她,也根本改变不了已经注定的结果。”说到这里,姜云飞再也没有谈下去的兴致,站起身来转而往回走,留给芷华一个无限萧索的背影。
“表哥,你在战场上面对比你强大数倍的敌人,也是这样不战而退吗?”芷华激动地站起来,扔下一颗平地惊雷成功留住他的脚步:“如果,我告诉你敏仪的心意和你一样,你还会如此懦弱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定居()
心中牵挂着一整天都没好好陪伴过的女儿,结束与表哥的短暂交谈后,芷华辞别舅舅一家,匆匆往家里赶去。
踏入无衣院,却发现不但休假中的夫君,就连女儿以及照顾她的奶娘也不知去了哪里。唤来窦嬷嬷一问,方才得知午时过后家里来了客人,夫君带着孩子去了会客厅,奶娘和韩妈妈都随侍在侧。
听说来的是一位老爷子带了个小少年,芷华隐隐猜到了客人身份。再赶到客厅一看,可不就是许久未见的毕陀。
原来,当日送敏仪回京,行至京郊外时毕陀就带着徒弟与她们分道扬镳,直言自己不喜而闹,不想参加卫王府庆宴。这老头子固执起来,敏仪也拿他没辙,只能听之任之。他带着徒弟郭大柱在京郊附近的深山老林里闲逛了十来日,每日教其辨别草药。打听到卫王府的庆宴已经结束之后,这才不紧不慢找了过来。
芷华到来时,沈镔父子与毕陀刚叙完别情,正向他介绍起女儿念安。毕陀乐呵呵地抱过孩子,朝她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逗得她咯咯直笑。大厅里谈笑融融,唯有第一次见面就与毕陀闹了场不愉快的韩妈妈板着脸,目光死死地盯在他抱喜儿那双手上,看样子实在不放心这个不靠谱的糟老头。
“毕老前辈,别来无恙。”芷华含笑行了个晚辈礼,毕陀嘿嘿怪笑两声,有些猥琐地说道:“陆家小女娃,好久不见啦。当初你和沈泽成亲的喜酒我没能喝到,不过我送你们的新婚之礼效果不错吧?”
新婚之礼?芷华诧异地扬了扬眉毛,想不起他所指何物。沈泽倒是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一红,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毕老前辈亲手调配的药物自然是极好的,要不然世人怎会尊您为天下第一神医呢。”
狂拍马屁外加可怜兮兮的求饶眼神毕陀心情大好,畅笑出声:“哈哈哈,算你小子会说话。既然你觉得效果好,那我就再送你一瓶我近日新研制出来的药丸,作为庆贺你加官进爵的贺礼吧,保证你们明年就能给小念安添个弟弟。”
沈泽夫妻俩全都面红耳赤,呐呐无言。沈镔倒是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芷华这时才想起新婚燕尔时抹过的那种止疼膏,愈发羞窘,连忙看向他身边那小少年,生硬地扭转话题道:“这位小兄弟是?”
“哦,这是我新收的徒弟郭大柱,不怎么聪明,但是心眼不错,勉强过得去吧。”
被无良师父这样介绍,郭大柱并没有一点儿不快,憨憨地咧嘴一笑,站起来向芷华行了个见面礼。
“前辈过谦了,我瞧这孩子目光坚毅,是个可造之材。恭喜老前辈得此佳徒。”
有人夸赞自己的徒弟,做师父自然大感面上有光。芷华趁毕陀笑得合不拢嘴时,适时提出:“收了徒弟之后,总不能还带着他到处乱跑吧?我看前辈不如就在敝府安享晚年,也好让公公和夫君有机会报答您的大恩。”
此话说出了沈镔父子的心声,二人连忙一同附和,十分诚恳地挽留毕陀留在卫王府。
毕陀本要拒绝,然一低头看见喜儿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心里倏地一软,又改变了主意。
“唉,漂泊了一辈子,也该是时候安定下来了。不过我可要先说好啊,沈镔,你这老小子的孙女不错,看模样是个机灵的,以后我老人家要是想收她做徒弟,你可不能阻拦。”
沈镔哪敢拂他面子,当即满口应承。于是,毕陀从此在卫王府安居之事,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趁着儿子儿媳两口子都在,沈镔又重提收敏仪为义女之事,并吩咐芷华备上一份厚礼,明日他要亲自上长公主府征求公主意见。
于是,奔波了一天的芷华还来不及歇口气,又告退忙碌一应琐事去了。
吃过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奶娘抱着沉沉睡去的喜儿先行回屋,沈泽夫妻俩携手在月下漫步消食。
“明日我的休假就要结束了,也不知陛下今后会安排什么差使给我。”遥望星空,沈泽难得地露出一丝迷茫。沈镔如今虽贵为王爷,在朝中却没什么权利,自古卸磨杀驴的例子太多,沈泽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将兵权交出后面临的究竟是福是祸。
说起朝堂正事,芷华原本想倾诉的苦恼又咽了回去,正色道:“如果陛下列举几个职位让你自己挑选的话,我建议你选个最清闲的虚职。”
“为什么?”沈泽惊讶地看着妻子。
“我们卫王府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再不懂得收敛锋芒,只会招来陛下的忌惮。暂时远离权利,也就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是非。只要能博取皇上的信任,夫君还愁日后再无机会一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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