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地不熟,他们自己去办这些事,少不得要费些功夫。周家夫妇仁义忠厚,几个孩子的品性也都不错。不提上一辈的交情,赵家兄妹三个都受过周家照拂,如今对方这样背井离乡,自然应该多帮衬。
“你周叔周婶不论是一府住着,还是搬出去都没什么大碍。顺着他们的心意就是了。反倒是乡试没几日就要开场了,麟哥儿你别将自己逼得太紧。听你身边的小厮说,你看书看到三更半夜?该学的你都掌握了,有条不紊的温习便可。身体是最紧要的,别熬坏了。你也学一学陆家那小子,放轻松些。”
“我知道了,叔公。”赵麟没想到二叔公的话题瞬间就转到自己身上来了,顿了顿,扯着唇角呵呵一笑,就快速的将话题再次转开。心里却有些无奈,他的资质虽然不算拔尖儿,但也不笨好吧?看书看到三更半夜这种蠢事,他从来没做过。现在被二叔公一本正经的叮嘱,让他向凡事都不放心上的陆奉安学习,这感觉真是……太古怪了好么?
秦守一到底上了年纪,白天忙了一天,又坐了这一阵子,便有些精神不济。麒、麟两兄弟见状,便吩咐下人送他回屋休息。贵吉也被两兄弟打发走了,正堂里越发清静。
“大哥,今晚还去么?”赵麟转过身,走到赵麒身边,低声询问。
赵麒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向夜空中一轮明月,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不。就按师傅说的,乡试马上开始了,你就别担心这些事了,在家好好温书。”
“可是大哥你一个人……”赵麟皱眉,有些不愿意。
赵麒回头,直视他,不等他话说完便打断道:“放心,我也不会去了。之前是有些冒险了。”
“那就好。可这样一来……我们要放弃这条线索吗?”赵麟松了口气,随即眉头拧得更紧,有些不甘心。他们的做法虽然冒险,但若是能抓住这条线索往下查,有所突破的可能性非常大。
“放弃?怎么可能。”赵麒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些有关当年的蛛丝马迹,无论如何,我都要查下去。不过,负责监视的人回来禀报,今天大皇子和七皇子一前一后进了那里。”
牵扯到皇子,却是不得不慎重了。赵麟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有些明白过来,十分郁闷道:“也就是说,我们两个都不适合直接出面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和大哥都在孔学院里待着。但在京城期间,他们没少与大皇子和七皇子打交道。就算彻底的改头换面,但那两人都是精明的人,稍有不甚,就可能露出破绽。若是被识破,到时候要么打草惊蛇,要么前功尽弃。哪一个结果都不是他们想要的。
“嗯,所以我让贵吉正经找了两个生面孔。表面的身份都是从江海逃往京城躲避战乱的大商人,家产丰厚,让人垂涎。”赵麒薄唇掀了掀,脸上微微带着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寒星。
“实际上那两人是青泥坊的人?”赵芸眼神亮了亮,看着赵麒,求证的问道。
赵麒颔首,好看的薄唇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这两人的身份都是真的,没有丝毫作假。对方就算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更何况,江海现在已经被敌人攻占,大肆屠戮,成了一座死城。”赵麟喃喃的接了一句,眼底爆出精光,“还是大哥想得周到。这样一来,不用我们自己凑上去,对方也会想办法接近那两人。而且还不容易引起怀疑。”
“生面孔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在对方没有确定他们的身份前,肯定不会冒然的和人接触。而依你所言,江海城被人屠戮一空,对方没办法将他们的底细查得详尽,定然还会派人试探一二。这个过程会花去不少时间,所以,你安心在家准备乡试吧,这边由我盯着。”
“我听大哥。”赵麒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耳边有脚步声传来,赵麒朝偏厅的方向瞧了一眼,冷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暖色,叮嘱道:“芸芸那边,也暂时别漏了口风。”月氏一族会灭门,外祖父查到的罪魁祸首是槊国皇室。可在他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外祖父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当年打伤母亲的那些黑人到底是哪方势力?种种谜团,他都会一一查清楚。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让自己的弟弟、妹妹过得轻松一些。有些事情,他一个人承担即可,不需要将更多的人牵扯进去。
虽然他心里很明白,二弟和小妹都不是花园里需要人精心养护才能盛开的云锦……
赵麒的心情,赵麟大致了解,听着近在耳边的脚步声,他没有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还没回屋休息?”赵芸从偏厅出来,见兄弟倆沉默的站在正堂门口,有些讶异的开口,“还是,有事和我说?”
赵麟摇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笑容,“没事。只是还不困。”
“哦。”赵芸没多想,看向赵麒,“大哥,贵吉应该将册子给你了吧?你可是一家之主,好歹抽空看一下。别的不说,待到九月嫂嫂过门,这些东西也是要交给她的。”
赵麒瞥她一眼,声音清朗,“不用。”
“诶?”赵芸愣住,有些吃惊,又有些不解。自家大哥与未来的嫂嫂的感情很好,这点她完全能肯定。这些日子,侯培珍按规矩在家待嫁,成亲前两人不能再见面。但两人之间常写信交流,送些礼物。比如赵麒腰间的墨色荷包,就是她未来嫂嫂的手笔。
赵麒一向清冷,对侯培珍却是不同的。婚礼的事情,二叔公管着大方向,许多东西,却是他自己亲力亲为。特别是新房的布置,赵芸一眼就能瞧出那是侯培珍的喜好。
可为何,又不愿意将家里的产业交给她打理?赵麒是长兄,侯培珍嫁过来就是长嫂,打理府里的产业是理所当然的义务和权利。
不说赵芸,赵麟也觉得不解。侯培珍是个爽朗的女子,大哥和她两情相悦,如今若是为了这些身外物伤了感情,不值得。
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疑惑,赵麒摇了摇头,神色十分柔和,“这也是她自己的意思。”
赵芸愣了下,随即哑然,侯培珍的为人,果然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是个大气的女子。
第九十一章 莲种,险恶用心()
“这是什么?”
进门就见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赵芸脚步一顿,挑了挑眉,看向叶秋。
叶秋小心的打量了赵芸一眼,表情很平常,但她却下意识的觉得紧张,小声回道:“回姑娘,是花种。”
“花种?”赵芸眼神闪了闪,面上依旧没多少表情。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盒子上做工精致的锁扣,啪嗒一声轻响,盒盖打开了。
十几粒饱满润泽的种子出现在赵芸眼前。每粒种子都有一颗弹珠大小,表皮呈漂亮的墨绿色。且上面长着天然的浅色纹路,像简笔勾勒的山水丹青,十分雅致可爱。
却是灵花榜上的名种,山水莲,十分难得。
“哼,倒是大方。”
手指在圆润的莲子上摩挲了两下,赵芸撇嘴,嘀咕了一句,将盒子重新盖上。灵花的种子存放也十分将就,这个盒子是特质的,能将种子的灵性完整的保留下来。这样一来,日后培育、栽种,也能容易些。
不知道赵芸所想,叶秋听见她的嘀咕,迟疑了下,劝道:“姑娘,奴婢不知道您和申屠家主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今日他既然遣人给您送东西过来,心里对您肯定还是看重的。您也……别倔着不低头了。”
在叶秋看来,让申屠白那样的人低头,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现在这样送东西过来示好,就算是服了软。自家姑娘要再倔着脾气,师徒俩真闹僵了就不好了。后面这些的话,叶秋顾忌着身份,自然不会说出口。
“行了,我知道分寸。”
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赵芸知道叶秋一翻好意,不过,背上还有一块淤青疼着呢,她才不会那么快原谅某人。以为搬离了赵府,她眼不见心不烦,气就会消得快?别开玩笑了,难得一次妖孽理亏,不多要些好处怎么行?
这两天,因为要上差,从赵府到皇宫,她一路上‘碰巧’遇到的陌生灵师比过去三年遇到的都要多。虽然他们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她哪里看不见他们眼底的好奇和戏谑?
这些人都是来围观她的!
大部分都还好,在她面前露个脸,冒个泡就识相的走人。不过,她出了那么大的洋相,少不得有些人要凑上来奚落她两句。其中,青灵郡主尤其趾高气昂。今天带着人直接到了集英殿,将赵芸堵在差房里从头到脚嘲笑了一遍。以报之前赵芸的冒犯之仇。
赵芸哪里会让自己吃亏,一顿讥讽说得青灵郡主同样灰头土脸。
青灵郡主的性子,赵芸知道,最是狠辣暴戾的。若她没有在皇帝面前挂名,没有到上林苑当差,青灵郡主绝度不会只是‘温和’的用言语贬斥她,而会直接让人废了她的修为,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这不是赵芸耸人听闻,青泥坊送到手上的情报里,清楚的表明,青灵郡主用这样的手段,暗地里收拾了不少冒犯她、得罪她的人。连她的郡马,因为多看了家里的丫鬟一眼,她也狠狠收拾了对方一顿。那丫鬟更是直接被打死……可见这人的心眼儿之小,性格之狠了。
赵芸与青灵郡主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的都数得过来,但他们之间的梁子,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芸就将青灵郡主得罪死了,一点也没有留下和解的余地。
不过,赵芸从未想过和青灵郡主那样的人成为朋友。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所以在七皇子别有用心的将她带到众位皇子和皇亲国戚面前亮相时,她想也没想就拿她立了威。后来在靖侯府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