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地主面上挂着笑,心里却越来越阴沉。这人,还真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在丰乐县呼风唤雨的县丞大人?吃要精致,穿要舒服,
最后却只摸了五十两银子出来,真当他们是冤大头?
“父亲,我们怎么办?”书房里,方大公子瞧了眼窗外,小声问道。
方地主半阖着眼:“怎么办?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然后送走呗。”
“可是窝藏罪犯,若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一家也是要被牵连的……”方大公子皱了皱眉,之前他们巴结朱县丞,为他所用,是因为他的权势。如今他落魄了,他们方家完全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那也只能伺候着。没瞧昨夜赵家的庄子都被烧了?”方地主沉沉的出声,“朱县丞身边的那几个,可都不是普通人。”
“那我们就毫无办法?”方大公子有些不甘心。
“想办法吸引住村外那些守兵,给他们制造离开的机会。”方地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到:“只要他们尽快离开,我们家就不会有事。”
“可我看他们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方大公子抿着唇,讽刺一笑,“刚才还让我去请城里的厨子来呢,他不怕我们去告密。”
“朱县丞享受惯了,这些日子东躲西藏的,想必有些受不住。”方地主瞥自家儿子一眼,随即道:“我们敢告密,他便敢对我们家的人动手。狗急跳墙,穷寇莫追。我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赵家是前车之鉴,我们方家不能步上后尘。”
“父亲你怎么肯定昨夜赵家庄子的火,是他们点的?”方大公子疑惑的抬眼,问道。
“赵家庄子失火,他们便来了?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朱县丞必定是让人先去点火,将村里的人与村外的兵丁都吸引到赵家的庄子去,他们才能趁乱顺利摸到我们家来。不然,你以为外边的那些兵都是瞎眼的?”方地主冷哼一声,随即又道:“而且,有几个人在朱县丞他们到了后,才进的院子。看他们来的方向,明显是赵家庄子那边。”
方大公子面色沉凝,“还是父亲看得明白,儿子惭愧。”
方地主眼神闪烁,“现在朱县丞等人就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若是他们能看得到生机,我们家也就无恙。若是他们到了死地,他肯定也得拉我们垫背。朱县丞这人心机谋算都很深,也记仇,睚眦必报。所以,惹不得。”
“儿子知道了,儿子会小心伺候的。”方大公子心悦诚服的躬了躬身,然后,两人都听到屋顶上有细微的声响。
方地主与方大公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是这样说的?”朱县丞坐在椅子上,旁边一名美貌女人正给他捏着肩膀。
底下,一名高瘦的男子弯着腰,垂着头,回道:“是。”
“哼,以前倒没看出来,这方哲还有些小聪明。不过,还算识趣。以前都是他们父子俩求着见我,如今他们两父子却是巴不得我赶紧走了。”朱县丞讽刺一笑,小眼睛里全是阴鹜,“还有那个赵家的小丫头,居然躲出去了,真是便宜她了。”
第四十六章 抓获,里应外合(一)()
朱县丞一行在方家落了脚,方家父子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小心翼翼的应对。村子里的动静,方家也时刻注意着,生怕稍有疏忽,那全副武装的兵丁就冲进了家门。
而相比于方家父子的紧张与谨慎,朱县丞一行人倒是显得镇定从容许多。虽然院子周围布着好手,除了方家父子,没有外人能进去。这是防止走漏风声,方家父子理解。可朱县丞在院子里,每天与女眷说说笑笑,一点儿正经事儿都不干,也不见他心急。方家父子觉得奇怪,小心观察着,却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
赵家农庄被火烧了,当夜没有抓到纵火犯,案子便上报了县衙。秦守一亲自去了一趟县城,外人只道去报案,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天,进了县衙后,他就直接被带到了张县令的书房,与他密谈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
秦守一回来后,开始紧锣密鼓的修缮庄子。林捕头得了县令的命令,负责查探赵家庄子被烧一事,每日都会到村子里来,细细的盘问村民,查找可疑人员。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方地主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个秦守一,一直在赵家庄子里?”方地主微微拧着眉,听完方大公子打探回来的消息,沉吟了一会儿,开口确认道。
方大公子点头,“秦守一确实一直在赵家庄子里,还有对赵芸照顾有加的那个周叔,都在。”
“庄子被烧,他们就不想抓到那纵火的人?”方地主眉头皱得更深,沉声道。
“案子不是上报县衙了么?那个林捕头每天都下来盘问村民,看起来很用心。所以,他们只要等着就好了不是?”方大公子不明白自家父亲在奇怪什么,看了他一眼。
“林捕头会如此热心,有可能是得了张县令的叮嘱,这个不奇怪。”方地主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缓慢踱步,“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忽略了。”
“能有什么事?”方大公子面上浮现出狐疑,随即道:“父亲,或许是因为那位在家里住着,您太紧张了?”
方地主沉吟半晌,也想不出来个头绪,只得淡淡道:“或许吧。”
另一头,在方家一个偏僻的小院里,朱县丞也在认真的听着手下的汇报。
“进出蚌兰村的几条官道,都有兵丁把守,路上时不时的也会有巡逻的队伍。大人,咱们要想从蚌兰村这边取道离开国境,难度不小。”之前在密室里找来秦山给朱县丞看病的高瘦男子,此时恭敬的站在一旁,将手下探查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给朱县丞。
朱县丞圆滚滚的身体,镶嵌在红木椅子里,看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从蚌兰村取道,难度虽大,但要少走许多弯路。而且,你也不能确定,别的道上就没有如此多的兵丁设卡巡逻。”朱县丞眯着眼,心底有一团燥热,不知道是因为外边炎热的天气,还是因为别的,“那姓张的还真在意这赵家,不过是被人纵火烧了几间屋子,便让林捕头天天下来查探……哼!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找个机会弄死他。”
高瘦男子有些为难,劝道:“大人,恕小的直言,如今我们最紧要的还是想法子离开丰乐县,尽量不要节外生枝才好。林捕头虽然只是个小人物,但一身武艺也不是白练的。咱们的人不可能一击即中,到时候暴露了行踪反倒不好。”
“我看重他,提拔他,让夫人将贴身的大丫鬟嫁给他,他却背叛我!”朱县丞气不顺,眼底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高瘦男子垂着头,“可是大人,如今的时机不对。等离开国境,不,只要离开丰乐县,咱们的处境都会好上千百倍。到时候,再派人来料理了林捕头,也不迟。”
“我要看着他死。”朱县丞激动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愤怒得上半身前倾,面色狰狞道:“我花银子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他倒好,在我背后下刀子!我告诉你们,没有人可以在背叛我之后,不付出代价!”
高瘦男子抬眼对上朱县丞的狠厉视线,半晌才道:“大人的意思,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安排。”说着,高瘦男子朝朱县丞行了一个礼,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韦兄怎么了?你面色好像不太好。”秦山正好在院子里,看到高瘦男子面无表情的从屋里出来,不由得奇怪的问。
高瘦男子朝秦山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别说话,秦山心里更狐疑。见他回头看了一眼,才拉着自己到角落里站定,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道:“怎么回事?”
“大人想要料理林捕头。”高瘦男子抿了抿唇,眼色沉郁。
秦山抬眼看他,“这不是常有的事?咱们这位大人一向睚眦必报的。林捕头投靠张县令,让人偷了大人的账册,他忍到此时才发作,还算是好的了。”
“以前他料理谁,我都不在乎。可现在这个关头,只要有一点儿差错,咱们的行踪就暴露了!更何况,林捕头为张县令立下大功,他一死,丰乐县必定戒严,路上的关卡与巡查的兵丁也势必会更多。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要如何离开?难道又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去?”高瘦男子有些激愤,他攥着拳头死死的压着声音,面上青筋鼓起。
“底下的兄弟,许多都想脱离队伍,自行谋生。此时让他们冒险去料理林捕头,是万万不可能的。”秦山侧靠在墙壁上,眼底也染上了一些焦虑,“我不知道大人为何会停留在蚌兰村,快四天了,该补充的东西,方家父子,也都按要求帮忙补齐了。可是我瞧着,大人不像是要准备动身的样子。”
高瘦男子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情绪压下去,沉声说道:“无论如何,林捕头现在动不得。赵家本也不该再去招惹的,纵火烧了人家的屋子虽然痛快,但顶什么用?反倒招来了更多的兵丁与衙役捕快,加大了我们离开的难度。”
“好了,韦兄,你操心那么多也无用。心放宽些吧。大人既然下了命令,我等便只能遵从。至于最后的结果,不到那一刻,谁能料定呢?”秦山瞧他一眼,笑了笑,劝慰道。
朱县丞对高瘦男子有救命之恩,在所有的属下里,算是对他最衷心的了。如今,这个人的心里也产生了不满与愤怒,朱县丞怕是真的走到了末路。秦山垂下眼睑,心里琢磨着自己是否也应该早做打算了。
“老爷,谁惹您生气了?”美貌妇人娉婷而来,见朱县丞一脸还未掩盖的狰狞和杀气,眼珠子一转,便轻笑着问道。
朱县丞往后一靠,淡淡道:“你怎么来了?夫人呢?”
方家的这个院子虽小,但也有两进。女眷都在后院里住着,朱县丞与那些好手的房间在前院。虽然现在是非常时期,但一般无事,后院的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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