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太爷猛地一拍惊堂木,众衙役又是齐齐大喝一声:“打!”
顿时,行刑的衙役把水火棍高高举起,嘴里大喝一声,那棍子就带着“呼呼”的风声落了下去!
“呼……啪!”
“啊!我的娘啊!”
这一棍子落下去,金平立刻觉得屁股火辣辣的,臀部和腿上都像着了火一样,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众人只见他的屁股上,随着棍子抬起来,已经赫然显现出紫黑色的一道僵痕,皮肉高高肿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呼……啪!呼……啪!”
行刑的衙役手起棍落,不过七八棍的功夫,那金平已经被打的喉咙就叫哑了,额头上的汗也落了下来,屁股上一道道紫黑色的痕迹交错纵横,让胆小的人都捂上眼睛不敢再看!
又是十几棍打下去,金平终于扛不住,眼珠一翻,就晕了过去。
县太爷手一挥,两排衙役齐齐大喝:“收!”
那行刑的衙役立刻收棍站住。
刘捕头看一眼县太爷的眼色,就拿了一桶冷水,兜头泼到金贵头上!
腊月天里泼凉水,饶是金贵已经晕过去,整个身子还是触电一样猛地抽搐一下,又悠悠醒了过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喊疼。
县太爷看着惨嚎不已的金平,沉声道:“还不说实话?!”
“小人是被冤枉的……有人陷害……”金平知道认罪就是死,因此还是咬牙喊冤。
县太爷冷冷的看看他,又下令:“把金宝、金山、还有几个帮闲都给我狠狠地打!给金邱氏上拶子,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都死不认罪!”
大堂之下顿时哀嚎一片,邱彩云看着衙役拿过来的拶子,更是吓得大叫:“大老爷,民妇啥也不知道啊!有什么事你问金平!民妇啥也不知道啊!”
金平差点跳起来骂邱彩云,稍稍一动,却又被身后的衙役重重一棍打下去,登时惨叫起来!
眼看邱彩云等人就要被大刑伺候,人群中的邱宝生再也忍不住,终于大喊出来:“大人!那件龙袍是假的!”(。)
第八十七章 龙袍(下)()
大堂上的这件龙袍居然是假的?!
这下,不单单是大堂上下的人都呆住了,连茶楼上的阿离,都忍不住惊讶的站了起来。
冬日的阳光照耀下,阿离分明看到那件龙袍绣工精湛、面料华丽,金光灿烂,怎么可能是假的?
她不由回头去看顾南笙,顾南笙却一脸的遗憾:“我还想晚些再揭穿,让金家人多吃点苦头呢……”
楼下围观的人群已经自动让出一条缝,露出刚刚喊话的邱宝生。
县太爷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你又是何人?!为什么说这件龙袍是假的?”
其实邱宝生无论刚才在茶楼上,还是现在在人堆之中,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对那件龙袍的真假都还没有十分把握,正在拼命的瞪眼睛辨认,加上对金平这个姐夫印象又不算好,所以才让金平挨了一顿打。
但是邱彩云好歹是他胞姐,金平、金山又是他的外甥,邱宝生却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被当场打死打残!不得不站出来阻止。
众目睽睽之下,邱宝生硬着头皮走上大堂,跪了下去:“启禀大人,草民名唤邱宝生,自幼在戏班长大,故而认出来,这件龙袍其实是件唱戏用的龙袍,做不得真。”
人群中发出一阵嘘声:“胡说八道!戏班的龙袍哪有这么精致?!”
“就是!当咱没看过唱戏吗?!”
县太爷又仔细审视一番那件龙袍,然后重新看向邱宝生:“你凭什么说这是唱戏用的袍子?!”
邱宝生抬头道:“请大人容草民近前,仔细看一下这件衣服。”
县太爷沉吟一下,还是让衙役把龙袍交给邱宝生:如果能说明这件龙袍是假的,那这个案子的定性就会改变,对他头顶的乌纱帽来说,也是一线转机。
大堂上,邱宝生接过那件龙袍,细细端详一番,心这才算完全放了下来:这件龙袍。的确是唱戏用的!
“大人,”邱宝生举起龙袍:“您请看,真正的龙袍,上面的九爪金龙是用金丝银线绣制。阳光之下,龙鳞会变换金、银两种色彩;而这件龙袍,看起来一片黄色,实际上却是用铜线缝制的,因此阳光下只有一片金黄色。缺乏银彩!
再就是龙的爪子,真正的龙袍,龙的九爪丝丝分明、足踏云彩,而这件戏服上,虽然绣的也是九爪金龙,但是龙的九爪,却都被云雾遮住一半,分明是为了与真正的龙袍有所区分,因此,这件龙袍不是真的!”
县太爷眉头紧锁。盯着邱宝生:“那本官平日里见到的戏班龙袍,和这一件并不一样——何况,你又是何人?为何对真正的龙袍那么熟悉?”
走到这一步,邱宝生只能可以磕一个头,然后回禀:“禀大人,这件衣服,应该是昔日宫廷戏班唱戏用的,因为是给贵人们看,所以做工十分讲究,甚至就是宫廷绣师亲手绣制。故而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道:“草民方才说过,自幼在戏班长大。草民先父名唤邱平生,曾是前朝梨园子弟,后来逢母去世,因此回乡守孝,又逢战乱,就滞留家乡了。
先父在世时。曾跟草民讲述过一些梨园旧事,故而草民才能分辨这件戏袍的真假。”
邱宝生说的条理清晰,不由人不信,而且围观的人群中,有年纪大的,已经忍不住点头:“对对对!‘嘉平十三绝’里是有个邱平生,据说是咱们万和人,没想到竟然已经死了。”
眼看乡间耆老都认可了,县太爷脸色才缓和了许多:“邱平生的名声,本官也听过,没想到你原来是梨园世家之后,既然如此,那你先退下吧。”
邱宝生暗暗擦了一把汗,磕个头:“是,谢大人恩典。”
然后,这才起身退下去。
阿离在茶楼上看的清清楚楚:自始至终,邱宝生都没有看邱彩云、或者是金山、金宝一眼。
——我不能见死不救,但也不想和你们再有瓜葛。
大堂上,既然龙袍被查明只是戏服,那县太爷自然也乐意不往“图谋造反”上牵扯,草草又问了几个苦主,县太爷就判定金平一家四人因为私藏违禁武器,流放三千里,暂且收押大牢之中,等待省城批复;
至于其余帮闲,则以“胁从”的罪名,判流放一千里。
金平眼看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竟然又留了一条命,已经是浑身大汗淋漓,再加上县太爷一顿杀威棒,已经打得他三魂去了两魂半,因此再不敢狡辩,反而还磕头谢恩。
其他帮凶也都是垂头丧气,但却只有一个邱彩云,却目光闪烁、脸上阴晴不定。
邱彩云扭头看看外面的人群,又回头看看大堂上自己的两个儿子,牙一咬,突然大叫起来:“求大人开恩啊!民妇要和金平和离!”
和离?!
大堂上下又一次骚动起来:今日过堂,真是高潮迭起、意外频出啊!
“大胆刁妇!”县太爷也怒了:“本县判决以下,你以为和离就可以脱罪吗?!来人,给我……”
“大老爷饶命啊!”邱彩云眼看要被责打,吓得没命的叫,原本肿起来的口齿也变得伶俐起来:“大人饶命啊!民妇也是那个……那个梨园世家之后!刚才那个邱宝生是民妇的弟弟,民妇的爹爹也是邱平生!大人刚才对民妇弟弟客客气气,求您也笔下超生,饶民妇一命啊!”
“你是邱平生的女儿?”县太爷呆了呆:嘉平十三绝当年享誉天下,没想到今天一会儿工夫,就在他眼前冒出来两个后人子弟。
邱彩云想捞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对对对!刚才那个邱宝生能给我作证!我就是他嫡亲的姐姐!”
说着,邱彩云就呜呜哭起来:“民妇头发长见识短,金平又凶狠,平日里他做什么事,民妇都不敢惹他,现在民妇和孩子实在是被他拖累啊!求大人恩准民妇与他和离……”(。)
第把十八章 赎买()
金平一案的审理,实在是一波三折意外频出,最后,县太爷还是判定金平流放三千里,到瘴气重重的哀牢山为奴;金山、金宝兄弟虽为帮凶,念在年纪尚不足二十,因此,流放一千里,到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至于当场要求与金平和离的邱彩云,县太爷沉吟再三,判决她同样是流放一千里到宁古塔,但是在省府判决下来之前,允许她家人可以筹钱赎买,折钱五百贯。
其余帮凶,维持流放一千里的裁判不变!
至于那位刘财主,因为提前给县太爷送了厚礼,加上顾南笙顾忌阿离的面子,没让人当众抖搂出他要纳邱家女子的丑事,因此今天没有过堂。
不过,顾南笙也没有便宜他,早在前天晚上,顾大少爷就安排了几个人,把刘财主麻袋套头狠狠打了一顿,别的不说,第三条腿是彻底给打废了。
阿离始终在茶楼上,默默看着大堂里发生的一切,让她稍稍有些意外的,是金平在听到邱彩云要求和离的时候,居然保持了沉默。
或许,在这个凶蛮狡诈的男人心里,对家人还残存着一点温情。
直到听到县太爷允许邱彩云可以赎买自身,金平才大声请求县太爷,能同意他的两个儿子金山、金宝也可以赎买。
县太爷却冷冷回绝了这个要求:邱彩云是女人,而金山、金宝是男丁,王朝律法,一向是对男子更不留情面的!
一声惊堂木,三班衙役吆喝声里,县太爷退堂,众人犯被一一押解下去,围观的人们也纷纷散去。
“小丫头,”顾南笙施施然的牵起阿离的手:“咱们再去逛街?”
顾南笙说话的声音颇大,孤零零站在大堂外面的邱宝生,闻声抬头。这一次却没有阻拦,而是勉强给阿离一个笑容,就独自走了。
阿离望着他踯躅独行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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