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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昆见她有些沉默寡言,不知道她是在暗自观察他和傅青梅的言行举止,试图从中找出超越一般朋友关系的端倪,只当她还在为刚才的误会耿耿于怀,郑重其事地再次道过歉,又搜肠刮肚地想了几个网络上看来的小笑话出来,逗得两位女士娇笑连连。
聊得正高兴,听见有人敲门,杨昆走过去,拉开门一看,顿时愣了,“刘叔叔,赵阿姨,快请进,你们怎么……”
刘运升摆手请妻子先行,微笑着答道:“白天是公事,晚上是私交,当侄子的受伤住院,咱们总得过来看望一下,小亮身体还没好利索,就没带他过来。”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和杨昆心里都明白,夫妻俩漏夜登门,不只是为彼此间那点交情,更是为昨夜那个示警电话。
当时情况紧急,刘运升忙着现场调度、指挥救治伤员、抓捕凶犯,没时间沉下心来细思其中利害,闲下来以后,才越想越是后怕,这种突发事件根本不可预测,但他能及时反应、化被动为主动,杨昆的提前通风报信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过来探视一下,也只是聊表心意。
抬眼看见二位女士笑盈盈地站起来迎接,刘运升也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傅青梅,对陈静却熟悉得很,上午刚刚一起来过,却没料她也会来个二次登门,回头看看杨昆,问道:“小陈和杨昆也有交情?”
陈静笑着解释道:“在我表姐的婚礼上认识的,他和我表姐夫是朋友。”
杨昆从旁补充了一句:“她表姐夫叫王波,工商局的,您单位对面那家火锅城就是我们俩合伙搞的。”
“听说过。”刘运升释然点头,看向傅青梅,“没请教?”
陈静把傅青梅介绍给他:“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昆朋精品的傅经理。”
傅青梅上前一步和他握手,“刘县长您好,我是傅青梅,请您多指教。”
前段时间关于她的传闻在县里流传甚广,刘运升也听过她的名头,这次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客套几句之后,傅青梅抽空和陈静交换了个眼色,陈静会意,主动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傅姐开了一天的车也累了,咱们就先走一步?”
傅青梅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刘县长,我们先告辞,改天有机会再聆听您教诲。”
刘运升颔首微笑,象征性地站起来送了几步。
他知道昆朋精品也是杨昆的生意,初见傅青梅时,只觉得她艳光照人,媚骨天生,此时见她主动回避,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她有点故意撇清自己的意思,想必和杨昆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却也不觉为异。
有钱有势的男人,谁身边还会少了几个漂亮女人?
杨昆将她们送出病房,趁陈静走在前面,背着她给傅青梅使了个眼色。
傅青梅美目流转,柔媚无端地瞟了他一眼,神态间流露出的风流韵味,令人迷醉。
跟在陈静身后下了楼,分两边上了奥迪,傅青梅发动车子拐出停车场,向勤政街的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从杨昆楼下拐弯向东行时,见陈静侧着脑袋打量店门上的巨幅灯箱招牌,傅青格瞟了她一眼,笑问:“还生那小子的气呢?”
陈静温婉一笑,摇头道:“我没那么小气,只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还是个高中生,觉得有点奇怪罢了。”
她天赋出众,姿容秀美,自高中时起便是男孩子们追逐的对象,大学期间更是引得无数校草尽折腰,参加工作以后也没少了青年才俊围绕追捧,自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而介怀。
她之所以沉默不语,只是觉得实在看不透他这个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折腾出这么一大摊生意来,要不是在表姐的婚礼上遇见,还真想不到易阳这小县城里居然有这么一号人物,可要说他精明吧,有时说话办事又透着傻气。
傅青梅深有同感地点头,“第一次知道他还在上学时,我的反应跟你也差不多,这小子属于典型的人小鬼大,说话办事一向没个正形,以后跟他接触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陈静笑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
到了地头,她推门下车,目送奥迪车渐行渐远。
当车尾的红灯即将消逝在眼帘中时,陈静忽然想起,表姐新婚那天,也是这辆车将她送到这里,她也是像这样目送其离开,今天的情形与那夜何其相似,只不过驾车的换了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在脑海中盘旋了许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也只是疑惑了片刻,陈静便自嘲地轻笑起来,她又不是人家什么人,人家是什么关系,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第344章 :指鹿为马()
转身走进家门时,傅青梅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以后跟他接触得多了,自然也就……”
陈静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如此反复数次,仿佛将纷乱的情绪也一并驱除了脑海似的。
才只见过这个妖孽几次,就被他兜搭得方寸大乱,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接触的好。
撩开帘子走进客厅,一个身材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易阳新闻》,闻声抬起头来,国字脸、浓眉大眼、方口阔鼻,正是上午带队到医院看望受伤学生的易阳县委陈书记。
他只向陈静瞅了一眼,视线便回到了电机机屏幕上,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才回来?”
陈静把挎包放到门后的衣架上,解开外套的扣子,说:“有个朋友从省城回来,陪她一起去医院探望病人,上午你接见过的那批受伤学生之一,最后面的那个。”
陈书记浓眉微皱,随即便想了起来,“哦,有印象,叫杨什么……来着?”
陈静说:“杨昆。”
“哦对,杨昆。”陈书记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这孩子挺有意思。”
身为易阳县最高级别的党政领导,别的学生见到他,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要么恭恭敬敬地叫声“陈书记”,要么干脆憋得满脸通红一言不发,只有那个叫杨昆的孩子敢大着胆子叫他一声“陈叔叔”,平时见惯了刻板周正的工作面孔,偶尔听到这么亲切的称呼,还真是令他印象深刻。
陈静挂好外套,走过来伸手试了试他面前的茶杯,拿暖瓶帮他续了些开水,亲热地挨着他坐下,说:“那小子可不只是有意思,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土财主呢,喜羊羊火锅城知道吧,还有昆朋精品批发、昆朋电器、金城摩托专卖,都是他名下的产业呢。”
“哟,易阳县居然还藏着这么个能人?”陈书记稍微来了点兴趣,看着她问:“他才多大岁数,又是个学生,多半是他家里人的生意吧?”
陈静摇摇头,“也是听我那位朋友说的,他是单亲家庭,父亲过世刚半年,这些生意都是他和朋友们一块鼓捣出来的,你那位刚进门的外甥女婿就是他的合伙人之一,对了,刚才临出来时,见刘副县长也去看他了呢。”
“刘运升?”陈书记微微一怔,以他的层次,日常接触的基本上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一个所谓的少年生意天才不让令他感到太过惊诧,只是听到刘运升也和其相交莫逆,个中原因就值得商榷了,职业的敏感使他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念头: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中医院的病房里,刘运升和杨昆的谈话也已接近尾声。
刘运升说:“昨夜情况复杂,来不及细谈,听公安局的同志说起,才知道多亏了你及时挺身而出,打伤其中两名行凶的学生,他们才能将其一举抓获,这种见义勇为的作风,值得提倡,年轻人嘛,就是要有一点血性。”
杨昆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不好意思地谦逊了两句,肚子里却暗暗好笑,不过只是适逢其会,因缘巧合之下打了一场糊涂架,到了姜涛等人口中就成了见义勇为,这指鹿为马的本事倒要好好向他们请教、学习一番。
接下来,刘运升话风一转,谆谆告诫道:“不过古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后遇到类似的突发状况,还是要可能地保持头脑冷静,在保全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考虑如何去解决问题。”
“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没想到太多。”杨昆含糊地解释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会注意的,谢谢刘叔叔关心。”
当时情况紧急,杨昆也顾不得考虑太多,一觉睡醒之后,仔细想想,除了给刘运升打电话的目的不够单纯之外,现场维持秩序、组织学生自救、安排同学报警等一系列举动居然完全没有掺杂任何功利心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尚了?
昆哥自认不是圣人,也不是雷锋,损人不利已的事不会干,做好事不留名的举动却也做不出来。
前思后想,杨昆认为当时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完全是由于重生后的自已在心理上缺乏归属感,虽然在一中校园里的存在感不强,却早已在潜意识里把它当成了第二个家。
这里不只有他心爱的女孩,也有关系密切的好哥们、令人尊重的师长,以及对自己即将逝去的青春年少的追忆与不舍。
“这是我的学校,我的家,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它。”杨昆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刘运升夫妻俩告辞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沉浸在这种略带感伤的气氛里,无法自拔。
回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多了,凭借着脑子里的先知先觉,杨昆做起了生意,挣到了一般人半辈子都挣不来的钱,极大地改善了自己和家人、亲友的生活环境,相应地,感情生活也比前世的自己丰富、复杂得多,然而这一切,依然不能填补他心中时常泛起的空虚感。
杨昆觉得,对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他就像个过客,表面上看起来已经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