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夜锦容见清芷拉着他袖子的动作十分自然,仿佛她天生就该这么拉着人,好像牙牙学路的小孩子一样,去哪里都要拉着被人的袖子衣摆似的。
他挺喜欢,不过也仅仅是觉得这个动作挺喜欢。
随后,故意放缓了一下脚步,然后举起手来,把袖子从清芷手里拉回去。
他已经做了太多连自己都没法解释的事情,感觉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不喜欢没法控制的事态,会让他感到不安。
清芷那个不安的源头。
被冷风灌得难受,清芷满心都是热乎乎的茶汤,根本没有注意到夜锦容那点儿矫情的异常。
“掌柜的,一壶热茶,一笼流沙包子,两碟黑椒蒜蓉鸡爪儿,再来三碗现磨的芝麻糊。”
她自顾的坐下来,熟练的点着菜单,哪怕根本不需要去看所谓的菜单。
在高贵的皇子面前,她也不怕啃鸡爪儿会在夜锦容心里留下不好的影响,也不怕黑黑的芝麻糊会导致满嘴黑牙。
正所谓女卫悦己者容,现在要嫁的不是她,想讨好夜锦容的也不是她。
见她坐了下来,动作娴熟不已,夜锦容也只好走过去,对着毛竹做成的凳子看了半天,也没想着怎么坐下来。
清芷看到这副模样,觉得好笑。
其实若是放在很久很久的从前,她也会对这种地方不屑一顾,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习惯了,其他人的疾苦,不是轻易能够理解的。
“九爷,坐下吧,这看着好像摇摇欲坠,其实很稳固的。”
她给了夜锦容一个台阶,至于夜锦容顺不顺着往下爬,就是他的事了。
夜锦容倒也不是很介意脏不脏,或者稳不稳,他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看到清芷一个小丫头都能处之泰然,他再扭扭捏捏的话,实在是不像样。
茶摊的生意并不好,虽然两国暂且停战,可是几乎长达十年的战争,耗费了太多人的精力,就连这种路边便宜的茶摊,也没有多少人光顾。
因此店家上茶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一个小炭炉放在桌面旁边,然后搁上一壶茶,里面是最差的茶碎,甚至还揉了好几种茶叶在里面,泡出来的茶算不上香,只有茶的苦涩味罢了。
清芷身为南归茶庄的幕后掌柜,也不介意这茶好不好喝,先是给夜锦容倒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放在一旁无人坐的位置上,再给自己倒一杯,捧在手心里取暖。
“把卫闵叫过来吧,让他在寒风中看着我们享受,心里可过意不去。”
清芷捧着热茶,眯着眼睛,甜甜的笑了起来。
夜锦容才不想让卫闵过来,冷就冷着呗,大男人的皮糙肉厚,难道还怕一点点寒风不成;再说现在只不过是十月深秋,还没到下雪的冬天,这就扛不住了吗?
但是,如果不把卫闵叫过来,就成了两人的独处。
独处啊
还是算了吧。
“啾——”
一声尖利而短促的哨音,把夜空撕开,不过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中。
清芷抬起头,看不出眼前有什么异样,可是一会儿后,卫闵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主子。”
卫闵走到夜锦容面前,低头叫了一声。
“清芷让你过来,喝杯热茶。”
夜锦容看着桌面上已经端上来的芝麻糊和鸡爪儿,悠悠的说着。
“卑职站在这里就好。”
卫闵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和主子同台吃饭,实在是太有违伦理了。也不知道清芷这个自幼在国丈府长大,深谙各种规矩的丫环,怎么的,就这般自然的坐下呢?
“你站着,岂不是引人瞩目吗?”
原本这样的一个小茶摊,来个一对俊男美女就已经很少见了,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站得笔直如松的男人,基本上就是用沉默告诉大家,这里有异常。
“快坐下吧,要不茶就凉了。”
清芷抬起头看着卫闵,她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计较。
(。)
152 如实相说()
清芷这样做,也并非是要标榜自己有多么的冲破禁锢思想,比起其他人,要有人情味多一点。
她甚至可以很肯定的说一声,如果没有这一场变故,她依旧是嘉月公主的话,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不拿下人的性命当性命。
只有真实经历过,才知道每个人的不容易。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故意为难呢。
“坐下!”
见卫闵还在犹豫,夜锦容低声呵斥了一句,卫闵咬了咬牙关,拉开凳子坐下。
身为随从侍卫者,为了主子的安危,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如今只不过是坐下而已,难道比交付性命还更加重要吗?
“芝麻糊可一人一份,别抢了,这两天你守着我,也受累了。”
清芷放下手里捧着的茶,总算是缓和了下来,看着卫闵说道。
她这么说,是故意的,目的是让卫闵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做好本分,不要带有任何偏见;毕竟卫闵只不过是听从夜锦容的话,才会来到她身边。
暗中保护这种活儿,很微妙的。
如果她真的遇到危险,卫闵的分毫之差,都有可能改变结局。
“这是卑职的工作,还需要清芷姑娘特地道谢的话,是卫闵做得不够好。”
卫闵这样说,就是不打算和解。
清芷砸吧了一下嘴,决定不理这两个性格别扭的男人,还是填饱自己的五脏庙算了,毕竟她还没吃完饭,那么冷的天气,一点儿热量都散发不出来。
就算要战斗,也要有力气才行。
她就这样,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干掉一碗芝麻糊,又啃了两个流沙包,连鸡爪儿和荤菜,都是她吃了大半,直到心满意足才停下来。
抬起头,见夜锦容跟前的芝麻糊,也就象征性的舀了两勺,而卫闵跟前的更是一动不动,最多抿了两口茶。
相比之下,她就狼吞虎咽太多。
“看来两位爷的胃口,似乎不太好。”
清芷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虽然说路边茶摊的一杯茶,一碗芝麻糊不贵,甚至几文钱就可以应付了事。
“不过这样也好,看店家的岁数,孩子应该还小,他们可是每天都盼着,有客人来吃食,然后还剩余一点,这样他们在收拾碗筷的时候,还能吃上一点残羹;毕竟要卖钱活命的,平时可是连碰都不能碰。”
她说完,看到夜锦容惊讶的神色,似乎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天子脚下,会发生这种事情。
这不怪谁,从来都不曾见过,也不曾发生在身边的事,怎么会知道呢。
“所以呀”
清芷看时机差不多了,看着夜锦容问道:“刚才九爷说和四爷谈话,可是在说着什么?”
“清芷姑娘。”
不等夜锦容回答,卫闵就开口制止。
这些问题,不是清芷能问的。
“卫大哥别紧张,我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四爷是个有抱负的人,想必也是体恤民情的人,和九爷在一起,肯定不会说一些无聊的事。”
清芷轻松的笑了,试图把这份轻松也传染给眼前的两人。
“哼。”
卫闵重重的哼了一声,他期待夜锦容把清芷骂一顿,让她稍微有点身为丫环的自觉,但是夜锦容不但没有这样做,还认真的思考着她的问题。
清芷说这番话,绝对不会为了可怜茶摊的店家,也不是为了可怜店家的小孩。
她还没有同情心富余到这个地步,天下间有那么多可怜的人,她如果每碰到一个就想尽办法去帮助的话,根本就没时间做自己的事。
不过是以此为契机,引出想说的话罢了。
个人生死有命,她再怎么强出头,也不会去想着,救别人的命。
“也不谈什么,都是两国的一些战事罢了,对他们并没有帮助。”
夜锦容性格耿直,没有清芷九拐十八弯的心思。
又也许是,夜锦容怎么会没有一点点想法,虽然说皇子这个身份,是天生的,不需要努力;可是成为皇子后,各种尔虞我诈间,如果当真纯白如纸,就算有夜于熠在一旁保驾护航,也未必能存活下来。
只不过是,一开始选择了想要相信的人,那么就会一直相信到底。
“如今不是休战了吗,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清芷继续卖蠢,夜锦容耿直,如果他愿意的话,说上一点事也可以;但是卫闵就不那么好糊弄了,任何小小的一件事,都能让他炸毛起来。
因此,问话要显得更加小心翼翼。
“虽然是休战了,可是却屡屡有犯,一点信用都没有,两边局势还是很紧张;又开始提议抓壮丁,十几岁就要被征走。”
夜锦容似乎压抑了很久,对着清芷,说得也比较多。
清芷安静的听着,关于大晋的消息,哪怕只是芝麻绿豆那么大,她也想知道。
“四哥一直都想到前线去,他说,如果不能文以治国,那么就要武定邦疆。”
“四爷有志向,想法是好,却不能去。”
“何以见得?”
夜锦容沉着嗓子问道。
清芷摇了摇嘴唇,把手躲在袖子里揪着手帕。
她干嘛要多嘴啊,安静的听着不就好了么?
话已经说开了,如果她现在停顿下来,反而更加引人注意。
“若是每个满腔热血的人,都扛着红缨枪去挥洒一番,不顾不管,这家国,还有什么存活下去的意义?”
清芷幽幽的说着,对此,她可是深有体会。
“继续说。”
“九爷,你看哪,四肢再如何孔武有力,也要靠柔软的头脑来指挥,可是有谁鄙夷过头脑缩在头骨里,贪生怕死呢;我斗胆说一句,四爷不需要上阵杀敌,才体现心中所想;要是有君临子威,哪怕是卧龙田埂也会被人发现,如果愚笨不已,即便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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