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明天你让人去把聚宝斋的掌柜叫过来,我也要换一批首饰了。”
像她这种身份的名媛闺秀,想要添置首饰,除了和小姐妹一同去店里挑选,大多数情况,都是让店家上门,毕竟女儿家,可不能轻易出去抛头露面。
清芷把这些都一一记下,才抬起头看着她问道:“姑娘,刚才我教给你的那几个账簿数目,你可都知道什么意思?”
“谁在乎什么意思?”
陈紫楠轻佻的扬起下巴,有清芷在扛着就好了,她根本不需要知道。
“好吧,我明天去一趟南风布行,然后让平叔派人把聚宝斋的掌柜请过来。”
既然她不想知道,那么清芷也懒得说。
其实只要稍微留点心,不难看出来,这个月整个国丈府的支出是收入的两倍。
连年的战争,加上这两年灾不断,粮食各种欠收,陵州城以外早已是一片人吃人的惨况,而皇城里,也不见得歌舞升平。
只是恰好,她们生活在国丈府这个铜墙铁壁里面。
“记得嘱咐多带点新款的首饰过来,已经换季了,夏天的首饰已经不般配新衣裳了。”
陈紫楠不忘多说一句,秋赏会没几天了,可要好好准备一下,而且这次秋赏会,皇子们也会参加,简直是大好机会。
“上一年的首饰,我替姑娘首饰在柜橱里面,待会我拿出来”
“我要那些旧东西做什么?”
陈紫楠打断她的话,极其不耐烦的挥着手,有些恼怒清芷的“不懂规矩”。
“上一年的放着,上上一年的也放着,如果姑娘不处理的话,壁橱可能放不下了。”
要知道陈紫楠的首饰都是上成品,一年一年的堆着,价值十分可观。
但是没有金钱概念的陈紫楠,对这些过时的老旧款式,只当做是碍事的垃圾罢了。
“放不下就多做一个壁橱,或者随便找人打发了吧。等等,我想到了,采兰,千萍,你们过来。”
陈紫楠朝着两人招手,她们马上靠前来,一秒钟都不敢怠慢。
“去准备一些好看的锦盒,然后把那些旧首饰装进去,清了垃圾,又赚了人情;清芷你看,这样是不是很好?”
她说完,看着清芷,一副想要夸奖的模样。
“姑娘真聪明,连我都没想到有这么好的办法。”
清芷顺着她想要的去夸她,反正夸奖又不掉肉。
只是看似很高明的手段,其实只会更丢人。当然,这一点,清芷是不会说出来的。
能被陈紫楠看上眼的名媛闺秀,身份地位和她差不了多少,所拥有的一切都差不多;这种过季的货色,陈紫楠看不上,她们又怎么会看得上。
原以为清了垃圾又赚了人情,很有可能到最后,赔了首饰又落下笑柄。
幸亏陈紫楠的名声,在这些名媛闺秀的心里也败得差不多了,不差再败几次。
去南风布行,她没带任何人,包括喜儿。
老秦叔并不在店面,只有那个叫福子的店小二在。
福子年纪不大,约莫也就二十来岁,认出她来,很热情的招呼坐下,上了顶好的君山银针茶。
“清姑娘,掌柜刚出去送货了,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
能让掌柜亲自送货,看来身份也不低。
“我不是来找老秦叔的,就是看看,上次订的那批新衣,可都裁好了?”
福子听了,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他长得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些腼腆,和内院干杂活的长工不一样。
“掌柜说,你那批货,肯定会急着要,让我们缓了其他订单,优先做,没想到还真的让掌柜给猜对了。”
他的话让清芷有些意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在下订单的时候,清芷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更别说加急之类的,可是老秦叔却预料到,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会有秋赏会似的。
几个月前才迁来的商人,会知道这些吗?
“看来,老秦叔倒是挺有本事。”
“那是自然,就拿掌柜去送货的客人,那可是当今左丞相,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高官伟人。”
左丞相?
清芷心里起了一个疙瘩,不过很快就抚平了。
她和左丞相并没有任何来往,实在要说,那也是左丞相府的嫡孙女和她家姑娘有些摩擦。
是的,左丞相府的嫡孙女,就是于菖蒲。
今年的秋赏会上,又是免不了针锋相对。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新衣已经裁好,放在后院准备打包,要不清姑娘随着一同进去看看?”
福子似乎觉得话说得有点多,简单的转移话题,还做了一个“请”的举动。
清芷也没有探究的心思,站起来,跟着他一同往后院走去。
相比起上次看到的,现在的后院显得冷清许多,曾经放货地方,空出了大片大片的空地,看得出搬迁的痕迹。
一旁的福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笑着说道:“清姑娘也许不知道,我们总店准备搬迁,搬到南归茶庄隔壁,地段好很多,以后你上门就不需要拐七拐八的,但是这里依旧会保留下来。”
091 再见江沅(5…1)()
清芷装作不知道,笑着恭喜了几句,堆货的地方就到了。
位于中庭旁边一个通风良好的房间,有很大的窗户,虚掩着的门,看不清里面。
“清姑娘随我进来看货吧。”
福子一边说着,一边在前面带路,伸手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原本这些新衣会在下午的时候安排送过去,但是既然现在清芷来了,就过目一下,否则送了过去有什么不满意,还要重新拿回来。
清芷抬脚迈进去,房间里面很亮堂,堆放的货物也非常整齐,颜色鲜艳,十分耐看。
“清姑娘,这边。”
每一位客人预订的新衣,都会有标注。
福子在一处停了下来,桌面上放着几个很大的黛绿色锦盒,上面贴了一张白色的宣纸,写着国丈府三个大字。
她站在一旁,看着福子把锦盒打开,然后把里面的新衣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她面前,简单的讲解着花色和用料以及搭配等。
清芷漫不经心的听着,根本不感兴趣。
虽然这些新衣,在穿了几次以后,全部都会丢给她。
“我们又见面了。”
就在清芷觉得无聊的时候,身后响起江沅的声音,她猛地回头望过去,看到江沅站在自己身后,依旧是白衣胜雪,只是在领口和衣摆出有镶缝的蓝色祥纹宽绲边,点缀的很好看。
既然是布庄的少主,穿着自然讲究,好看也在情理之中。
“见过江沅公子。”
清芷微微颔首一笑,然后移开目光,继续装作认真听讲,对于陌生男子,她不像陈紫楠那样,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
一旁的福子看着江沅,叫了一声少主,显得有些局促,原本顺溜的介绍语,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看来福子很是敬重江沅,同处在一间房,都显得局促不已。
江沅也看出来了,于是扬手说道:“老秦叔不在,你去看着店面,这里由我来就可以了。”
“可是那我先退下了。”
福子迟疑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怎么可以让少主来做,可是又不敢忤逆少主的意思,在作揖以后,慢慢退了下去。
清芷在一旁看着,一声不吭。
虽然说做下人的要敬重主子,可是这里只不过是做生意的地方,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国丈府这等官邸那般森严;不,似乎更加森严。
江沅对此早就习惯,并不以为然,等福子离开以后,他转过身看着清芷问道:“讲到哪里了?”
“这件裘衣的用料。”
清芷看着江沅,语气比对福子说话的时候,更为清冷了一些。
在她的眼里,男人都是差不多的货色,只要看到年轻貌美的姑娘,就垂涎上前,想尽一切办法吸引注意力;这些招数,她不知道用在别人身上管不管用,可是用在她身上,那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件裘衣的料子,是用貂和狐狸的皮毛制成,这么一件裘衣,总共花了十只貂和八只狐狸。”
“冒昧的说一声,就算我不是做布行生意的,也大概知道用料多少,这样夸下海口想诓钱,似乎用错地方了。”
清芷毫不客气的说道,也许别人会把他这个少主供起来,但是这和她没有关系。
对江沅而言,她只是一个客人,没理由客人对生意人毕恭毕敬。
江沅却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伸手抚摸着裘衣,有条不紊的说道:“真不是诓你,只是挑选了最柔软的部分,其余的全部都舍弃了。就好像有一道菜叫做鸭舌,只吃鸭的舌头,为了这一盘菜,甚至一次要宰杀一百只鸭子。”
“那不一样。”
清芷看着江沅,不露痕迹的皱了一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怎么就不一样了,佛说万物皆平等,怎么在清姑娘眼里,貂和狐狸就成了心疼,鸭子却成了理所当然?”
江沅轻声笑了起来,让清芷觉得笑声中带有轻蔑的感觉。
她只是来这里拿新裁的衣裳而已,不是讨论生死,也不是讨论佛法。
但是既然要讨论,她倒也不介意。
“江沅公子误会了,不管是貂,狐狸,还是鸭子,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生也好死也罢,都不过是注定的事,如果要怨,就怨为什么不是手执屠刀的那个人罢了。”
清芷冷笑一声,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看似在回答江沅的问题,可是说的却是自己。
她也曾经是那貂,那狐狸,那鸭子,在仇人面前,任由宰杀。
“清姑娘见地不错。”
江沅不再纠缠着这个问题,话题继续回到布料和配色上面,其实不用江沅多说,清芷也看得出来用料上乘,手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