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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一说完,目光便直直地,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受了这个村子里朴实村民的影响,又或是因为已经死里逃生过一回,面对今后的人生多了份从前没有过的乐观与坦然,总之这一次她就是想把心里的话直言不讳地说给他听。
哪怕哪怕他不愿意呢?至少她尝试过了。
既然她已经决定把她的生命,把她的一切都交到他手里,那他们以后的路何其漫长,她总要试着把她的想法说给他听。
只要他想知道,她就愿意说给他听。
少女有些粗糙的手指触摸到他掌心的一刹那,陈逸斐的心忽然微微有些刺痛。
她一直过得不好,他知道。可知道,跟听她亲口说出来感觉依然是不同的。
她说他待她很好。
他待她算好么?
陈逸斐忽然有些茫然。
大约是好的吧。
至少他曾经努力想让她过得好一些。
丫头也罢,姨娘也罢他总是尽量让她过得比自己预想中的体面一些也愿意给她这样的体面。
哪怕他一早就知道这明明是不够的。
他一时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或者什么都没想,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忽然就涌上来许多想说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在看到那双澄净眼睛里自己的怔怔与茫然时又都什么说不出口了。
还是等他想清楚再说吧。
他本能地不希望在此刻在自己没有丝毫准备的此刻,说出些丢脸的,或是让自己显得狼狈的,将来兴许会后悔的话。
以后再说吧,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
陈逸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漫不经心道,“你先前不是说,要从这里出去,需走许多的山路么那自然是要等伤养好了才能走的。”
“对对的!到时候我们可以请曾大哥做向导,送我们出去!”先前绷着的弦因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顿时就松了下来,少女忙笑盈盈地点头附和道。
陈逸斐看得心头一颤。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先前那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源自哪里。
那张不再沾染隐忍与谨慎的小脸上时不时露出的自然纯真的笑容,如心头悄悄绽放的娇,使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哪怕是在这般恶劣的条件下,却能益发彰显出她的美丽那种发自内心的,无需压抑也无需掩饰的美丽。
他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可偏又道不出来,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却见苏谨晨神色一正,“好像有人来了。”她向窗外张望了一眼,“您等一下,我出去看看。”说着忙起身走出屋子。
随着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小院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还没见到人影,陈逸斐就听到一个爽朗热情的年轻男子兴奋道,“阿熏,你看我今天打到了什么?三只野鸡,还有一只兔子!我瞧这兔子白白胖胖,猜你一定会喜欢!等我晚上编个笼子,给你把它养起来,好不好?”
阿熏
陈逸斐蹙了蹙眉头。
高大的男子说话间已经走到院子里,身后的苏谨晨只到他肩膀,看起来娇小玲珑。
她的声音不大,虽然他努力凑近窗户想听得再清楚些,却仍旧只能看到少女轻扬起脸,好看的嘴唇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很温柔地对那男子说了几句,便伸手抱过他递来的兔子。
陈逸斐气闷地别开脸。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可她脸上的笑容,就是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不舒服极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世外桃源()
有些出乎陈逸斐意料的是,曾大川是个十分年轻俊朗的小伙子。
见他醒了,对方显然很高兴。
“你可总算醒过来了!”年轻人露出个干净爽朗的笑容,一口雪白的牙齿出现在那张黝黑的脸上,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让人不由就心生好感。
“这位就是曾兄吧。”陈逸斐撑身想要起来,苏谨晨忙上前扶他。
“别起来别起来。”曾大川忙拦住他,“咱们乡下地方,不兴那么些讲究。你就这样说话吧。我也自在。”
曾大川是猎户,一双手孔武有力,虽没用几分力气,可往一躺多日,手脚现在还发软的陈逸斐肩上一按,也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陈逸斐只得从善如流地朝他拱了拱手,郑重道,“曾兄既这般说,陈某就在此多谢曾兄救命之恩。”
曾大川对苏谨晨跟陈逸斐这套文绉绉的礼数总觉着别扭,只摆了摆手,憨厚笑道,“陈陈少爷千万别这么客气,咱们仨能遇上也是缘分是缘分。”
陈逸斐笑了笑,“在下单名一个蕴字,曾兄若是不弃,就叫我陈蕴吧。”
苏谨晨抬头默默望了他一眼。
“陈蕴嘿嘿,好,陈兄弟。”曾大川没发现苏谨晨别有深意的一瞥,只老实地点点头,“你今天醒来就太好了。你不知道,这几天若熏姑娘没白没黑地守着你,你要是再不醒,曹大夫家的门槛恐怕都要叫她给踩烂了!”
陈逸斐一愣,询问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他身旁的苏谨晨。
少女俏脸一红,抿了抿嘴小声道,“您总是不醒,我担心还有别的病症所以就去找曹大夫多问了几回。”
陈逸斐没说什么,嘴角轻轻一丝笑意,也被他云过无痕地抹去。
苏谨晨因想起来,“对了,曾大哥,我家少爷刚醒,我原想着去请曹大夫过来看看,又怕家里离不开人,你既然回来了,能不能拜托”
“你去吧。”曾大川忙道,“这儿有我呢。”
“多谢。”苏谨晨甜甜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曾大川痴迷的目光随着她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这才意识到对面还有个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顿时觉着脸上有些发烫。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当着人家主人的面,到底有点
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曾大川忽然想起今天从同伴那里的事,忙转换了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局促,“陈兄弟,我听阿熏说,你们是在官道上遇到了土匪,这才逃到山里来的?”
“是。”
“哎,现在这世道哪乱的很。”曾大川无奈叹了口气,“你们还算命大的。我听村里的人说,今天官府派了好些个衙差,把下山的路都封了,正在逐个排查。说是那些土匪前两天在官道上打劫了位官爷,杀了好些人,现在那官老爷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居然有这样的事?”陈逸斐蹙了蹙眉,“那帮匪徒既然如此猖獗,官府难道就听之任之不成?”
曾大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这也就是丢了个官爷,若是寻常人,只怕他们连管都不会管的。”见陈逸斐一脸凝重,曾大川解释道,“你们从京城过来,怕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自从去年水患,咱们这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就是现如今,好些地方还在闹饥荒,哪里都不太平只要事情闹得不大,官府也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这江南道本是天朝最为富庶之地,如今却搞得民不聊生,流寇横行而在这其中,官府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随着五氏连弩的出现,却让他心中更加不确定起来
眼见陈逸斐陷入了沉思,曾大川只当他是因此联想到自己的遭遇,遂好心劝道,“做人还是得朝前看,你们这次大难不死,可见也是有福之人。如今这帮土匪既然惊动了官府,后头应该能安生些日子。你先好好养伤,等你身子好了,我亲自护送你们下山。”
陈逸斐回过神来,温和地冲他笑笑,“那就多谢曾兄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苏谨晨便带了曹大夫进来。
期间那老大夫如何给陈逸斐把脉,又叮嘱他这段日子如何保养,再到曾大婶回来发现陈逸斐醒了又是怎样一番兴高采烈,在此也就不再一一赘述。
却说陈逸斐,既然答应了苏谨晨要等到伤好才离开,索性放宽心在天井村住了下来。
诚如苏谨晨所言,这个隐蔽在深山里的小村子虽然贫穷闭塞,可也或许是因为相同的原因,村民们都格外的质朴善良。除去救了他们并给他们提供安身之所的热心肠的曾家母子,和他们一般热情又淳朴的村民亦是随处可见。大家听说曾家昏迷多日的那个年轻人终于醒过来了,也俱是欢喜。今天有人送鸡汤,明天有人送鹅蛋,后天有人送炖肉虽然村里人日子过得并不充裕,却都很愿意尽自己所能给他们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这也使得陈逸斐在养伤期间虽然说不上养得有多金贵,可是整体来说,肚子也没受太大委屈最低限度,完全没有因为营养不良而影响了伤口愈合的速度。
如此休养了几日,陈逸斐的身体逐渐恢复,背上的伤口也结了痂,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不过已经可以下来四处走动了。
要说这山里的日子,简单静谧,有,枯燥乏味也有。
苏谨晨倒也还好,每天除了帮曾大婶洗衣做饭,照顾陈逸斐这个伤患,最近还多了一项爱好养了只白白胖胖的小兔子,日子过得又充实又快活。再反观陈逸斐最初几天因为体力不支,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倒还不觉得如何,到后头精神慢慢好起来,这般平静如水的生活对他来说便有些难熬。苏谨晨怕他闲得无聊,再萌生出提前离开的念头,便想向村民们借几本书给他消磨时间。奈何天井村村民大都连自己名字都认不齐全,更不必说有什么藏书了。唯一有些学问的曹大夫家中倒是有些收藏,可也多是些生涩难懂的医学典籍。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时光静好()
陈逸斐既然有心让苏谨晨高兴,自然不会挑三拣四,捧着医书倒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另一厢,村民们听说陈逸斐识字,都是羡慕不已,先是对门的张大婶借着送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