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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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姬-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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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逸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看着她挑了挑眉,“晴雨园?”

    “是。”

    “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苏谨晨于是老实交代道,“今晚上婉小姐请奴婢过去帮忙修补件裘衣因奴婢在那里饮了点酒,回来便有些醉了幸亏巧月姑娘好心,扶了奴婢去晴雨园休息。”

    “那园子倒是许久不曾住过人了”他默默地听着,忽然开口道。

    “是啊,”苏谨晨笑了笑,“屋子里又黑又冷,要不是奴婢不小心睡着了,也不敢一个人在里头呆那么久”

    陈逸斐点了点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脚下,“既是去了个废园子你脚上的花泥,又是打哪儿来的呢?”

    苏谨晨脸上笑容一滞,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下——水红色的裙摆下微露出两只小巧的鞋尖,哪里有半分泥土的影子?!

    她垂着眼,双手扣紧了袖子上的海棠绣纹。

    “还不肯说么?!”那人的声音冷得好像在冰水里淬过,让苏谨晨不自主就打了个寒战。

    她微仰起眼两个人四目相对。

    从她决定让那两个贱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从她精心布置下天罗地网就从没有一刻想过,自己能全身而退。

    可此时,在面对他一脸的冷漠与决绝,在看到他眼里明明几不可见却偏又无法忽视的受伤与愤怒时

    她的心,还是狠狠地疼了。

    或许不止在此刻早在她知道事情已经不可回头,甚至早在她决定把最好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他心底又何尝不曾产生浓浓的悲伤与绝望?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纱罩里的蜡烛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在墙上投映出少女纤细柔弱的身影。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您是如何知道的?”终于,苏谨晨缓缓开口道。

    可话刚出口,她却忽然自嘲地笑了。

    明艳的笑容出现在少女略显苍白的脸上,却是触目惊心的美丽,好像乍然绽放的罂粟花,妖冶如毒。

    她垂首掩下眼底的水色,苦笑着摇头,“是奴婢问的蠢了。您是什么人呢又怎会看不透奴婢这些伎俩?”

    他紧紧地抿了抿唇,“今晚的风向便是灯笼真的被刮下来,也不可能落到院子的西北角”他目光阴冷地看着她,“那地方离屋子极远,却临近看戏的阁楼,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最容易被外人发现。”他一字一句道,“所以那火是你故意放的,就是为了把人引去,让他们的丑事公之于众是不是?”

    苏谨晨咬了咬唇,“是,”她痛快地点头,“您说的,都对。”

    既然已经走到这步,她也没什么可保留的,他想知道,她就让他知道——她选了这条路,便早就料想到后果。失望也罢,愤怒也罢,憎恶也罢,她都无所谓。

    明明一遍遍告诫自己,可心上却偏偏像被人用刀狠狠划开个口子,那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处冒出来,只疼得她全身发抖,瞬间就热泪盈眶。

    苏谨晨硬生生别开眼,满脸漠然。

    陈逸斐冷冷看着她,觉得全部耐性早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用力攥紧袖中的双手,强作镇静道,“老三纵然胡闹,可绝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尤其他跟——”陈逸斐声音一顿,厉声道,“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苏谨晨闻言不由看向他。

    少女眸子清澈澄净,里头却有股刚毅果决的无畏,她淡笑了下,柔声道,“您为什么不问,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陈逸斐一怔,心下虽有揣测,可面上只盯着她厌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越发疼得麻木苏谨晨冷冷地勾了勾唇,“若不是他们心生歹念在先,就不会有今日自食苦果在后。”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蹙眉问。

    “您不是想知道今天的事么?”少女忽然温柔地笑了,“好,奴婢把一切都说给您听。”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六十一章 覆水难收() 
少女声音婉转轻柔,如涓涓细流般娓娓道来,好像正在诉说的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奴婢势单力薄,仅凭一己之力,自然难逃三少爷魔掌恰巧那日无意中听人提起,云茉姑娘有一胞姐在念安堂当差,又逢您叫奴婢给二夫人送去亲手抄的经书奴婢便趁在外等候的机会,溜进了后头的花房”

    “奴婢告诉她,云茉被三少爷灌了虎狼之药,虽勉强止血,可已经伤及根本,往后子嗣上亦难指望云汐护妹心切,又恨三少爷薄情寡义心狠手辣,当即便答应助奴婢一臂之力”

    “她们父母早逝,家中唯有一幼弟,只七八岁上下,平日在马房里打杂我们便把他扮作女孩儿模样,偷偷藏匿在晴雨园内,静观其变”

    “绮兰香被事先涂在花叶上,那花本就芳香袭人,虽加了绮兰香,却能掩盖其气味,不熟悉之人也难察觉”

    “三少爷素来有服食春药的习惯,春药与绮兰香两相作用,只会让人更失常性,越发不能自持”

    他默默听着,脸上神色愈冷,待她全部说完,却忽然笑了起来。

    深潭般的眸子波涛汹涌,他笑着击掌,“好谋划,好手段!”

    那笑容阴沉冷冽,好像一只遍体鳞伤的困兽,让她害怕也让她心疼。

    苏谨晨嚅了嚅嘴。

    她其实很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此时此刻,还能再说什么,有什么可说。

    她很清楚,就算他跟陈逸鸿素来不睦,就算他一向不齿陈逸鸿为人他们也永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堂兄弟,永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陈家子孙。她今天让那对贱人在世家大族间丢了脸面,陈逸鸿自然从此名声扫地,可他身为兄长,眼见家族荣耀遭此重创又怎能不恨死了自己?!

    苏谨晨只觉心头一阵抽搐,好像瞬间被掏空一般她深吸口气,盈盈俯了俯身,“我知道您心里怨恨我可奴婢若不出手反击今日难逃三少爷毒手奴婢根本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你说你别无选择?!”他勃然大怒,“那我呢?苏谨晨,自始至终,你到底置我于何地?你明明早就知道老三打算,为什么不告诉我?若你一早就说出来,我本可以——”

    “您可以什么?”苏谨晨忽然打断,轻声问他。

    陈逸斐一愣。

    “您会为我讨回公道么?”少女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平静问道,“您会把他们的丑行公之于众么?您会让这对贱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么?”

    她目光温柔悲悯地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

    “您不会的。”许久,她说。

    陈逸斐语塞。

    他当然不能。

    莫说陈逸鸿并没有对苏谨晨做什么,就算他真的做了以全家上下对他的纵容溺爱,最后至多把苏谨晨名正言顺送进他房里陈逸鸿也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才会这般肆无忌惮。

    “而且,即便您护得了我这一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总会有您护不住的时候。”少女目中闪过一道精光,冷然道,“我只不过是用了自己的法子小惩大诫。奴婢所求不多——自保而已。”

    “自保?你以为你能自保?”陈逸斐回过神来,冷声质问,“现下众人反应不及,自然想不到你身上。可等这几日风头过了,你以为你真能置身事外?到那时候,你又打算如何善了?”

    见少女抬起头怔怔望着他,陈逸斐不由冷笑,“是了,我怎么忘了,自始至终你皆躲在暗处,更有巧月能证你清白,你又怎会担心?”他讽刺地挑起唇角,“大概你心中也早就想好,一旦将来东窗事发,就推了那两姐弟出去给你当替罪羊吧?!”

    苏谨晨脸色愈加白了。

    她轻轻抿了抿唇,故意轻巧道,“是啊对未来的事,奴婢的确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少女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一个迷离朦胧的笑容,竟也极美。

    她目光灼灼看着他,柔声笑道,“因为奴婢一直记得,您曾说过,不论何时都会护奴婢周全。”

    陈逸斐一怔。

    “好,好,好!你很好!你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猛地拂袖扫过案几。案上茶盏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琥珀色的茶水浸湿了少女的裙子,晕上一个个或深或浅的茶渍。

    苏谨晨咬紧下唇,一动不动地站着。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陈逸斐“腾”地站起身,忽然捏住少女尖尖的下巴。

    他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气,像随时要把她捏碎一般苏谨晨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紧紧地蹙着眉头,泪汪汪望着他,却吭也不吭一声。

    “所有的温柔小意,所有的曲意逢迎,原来就是为了今日么?!”他残忍地嘲讽道,“难怪你那么亟不可待想爬上我的床可是怕我没尝到甜头,不肯出手保你么?!”

    他眼里满是狠戾绝情,出口的话更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刺进她心里。

    苏谨晨用力地攥紧袖中的拳头。虎口处尖锐的疼痛却让她内心的刺痛得到了舒缓。

    这一切一切都是她应该应受的!

    她不怨他。

    谁也不怨。

    只怨自己。

    怨她自己没有个体面的,足以与他匹配的出身,怨她注定只能沦为男人竞相追逐的玩物!

    少女不由轻轻笑起来。

    妩媚的笑容带着蛊惑人心的美丽,陈逸斐看着却只觉得分外刺眼。

    “是啊奴婢就是这么想的。”她很认真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更显得清澈明亮,“还有什么比成了爷的人更稳妥的呢?”苏谨晨笑着伸手抚过他冷峻的脸颊,媚态自生,“便是将来事情暴露了,有爷护着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蓦地攥住她的手,双目赤红,“苏谨晨,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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