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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耍起流氓来比文官们犀利的多了,反正就是这么出招,有本事朝廷不要理,由着海匪慢慢侵吞蚕食这样就算是换一种法子兼并,朝廷要真不理,张守仁就敢真的这么干!
无可奈何之下,孙良栋只能如期南下,浮山军一至,海匪立刻销声匿迹,不过破坏的盐场是数以百计,整个淮扬盐业受到了重创,几乎损失了一半左右的产能。
淮扬盐业每年要给大明供给超过五亿斤的盐,主要供给河南和山东,南直隶,以及湖广一带也是吃的淮盐。
要是真的产能不足一半,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这本奏疏,说的便是此事。
山东方面似乎早就有所准备,随大军南下的就是大股的商人,现在淮安城中已经成立商会,重招股本,购买盐引窝本,已经将海州淮安和泰州一带的窝本吃下来不少,同时,从山东运了最少千万斤的盐南下,淮盐失去的产能,暂且是由浮山盐顶上。
这浮山盐,崇祯都听说过,质量好,使用手法先进,吃起来与上佳的井盐差不多,价格也便宜,早就占领了大半个山东和小半个河北与河南的市场,现在大举进军淮扬,却是将淮扬盐商的市场搅和了大半,真的吃下来,湖广南直的市场也是浮山所有了。
明朝的盐税收取比起清朝就只能用“失败”这两个字来形容,管理松散,盐引制度十分稀烂,当然清朝也是经过林则徐等名臣的整理,改革改良了盐法之后收入才倍增,所以现在崇祯对盐税可能流失感觉也不大,一年几百万的牙行收入朝廷都见不着一根毛,茶税最少一年才八两银子,八大钞关一年的收入才几十万两,不及清朝的零头,财政收入现在是两千多万两,按银子和铜钱的比值,大明现在一年的财政收入抵得上南宋一年收入的五分之一
都已经失败成这样,也不必在乎淮扬盐税的流失,但叫崇祯大为皱眉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奏疏除了攻讦浮山盐商抢掠淮扬盐商窝本的巧取豪夺的手段之外,还着重提起商会之事。
无视牙行,商会自行决断给官府的杂派摊派,并且养有商团团丁,遇到盗匪火警,可以自行处理。
对商税的流失这个官员是置之不理,只是振振有词的道:“设若如此,岂不是国中有国,城中有城,安有是理?”
“说的对!”
崇祯拍案大怒,提笔批道:“商会如此不法,地方官每不问,是何道理?着有司知道,尽速查拿滑奸!”
第1546章 白发()
决断完淮安商会之事,明知此事与张守仁有关,当然也是和张守仁扶持的那些山东大商家有关,崇祯的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守仁这厮变的这么可恶了。
当年到京师来陛见之时,看着他年轻英武,赤胆忠心,千里驰援济南,不计安危,显然是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崇祯心中十分欣赏。
若非如此,张献忠授首后,怎会有如此重赏?
固然有激励其到辽东效命的用意,但无论如何,皇帝对张守仁还是欣赏的。
可自回山东之后,张守仁就是改弦更张,越来越发跋扈,兼并刘泽清,甚至于临清城下斩杀文官正印官,又有冒充海匪,兼并淮盐的嫌疑,现在怎么看,都是辽西将门第二。
想到武将个个负恩,崇祯的眉毛就拧成了一团。
当然,他不曾想过,自己为了平辽大计,委曲求全,由着袁崇焕杀毛文龙之后置之不问,虽然事后斩崇焕时,提起擅斩边帅之事,但因着此事,武将们又是如何想法?
君不以国士待下,下又如何以国士报君?
这个道理,崇祯这一辈子是不会明白的啦
将这本心烦意乱的奏本丢开,崇祯又翻开一本。
这一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上一本是隐隐约约牵扯到张守仁,这本却是直接弹劾张守仁了。自从就任山东提督军务总兵官后,张守仁在山东地界算是一手遮天了。
朝廷拿他没法,很好,反正就此不发他粮饷。
以前是不给银子,现在干脆从临清仓转运的粮食也打个五折六折,最多能叫军兵们吃他个半饱,饿不死不造反就成了。
既然山东镇不愿北上效力,内地军镇无甚用处,还指望拿厚饷乎?
说起来驰援湖广时,朝廷给登州镇额兵是一万三千,照辽镇的八成发饷,已经是内镇中的头一份了,这一下,好歹一年省十来万银子,此事是户部和兵部的官员操持成事,不过崇祯肯定也大约知道,只是不加制止罢了。
朝廷如此克扣,总以为张守仁吃个闷亏,最多叫上几声也就完了,反正缺饷的奏折朝廷最不缺了,也不差张守仁多上的那几本。
谁知道张守仁倒也直截了当,行事十分干脆,临清和德州加济宁这三个大运河上的咽喉城市都在他手中,南货北上或是北货南下,反正这条大明帝国的血脉被他掌握了一部份,自兵部不发饷后,张守仁就直接在三个地方都设了税卡,只要路过的船只,不分是地位高低,不管是大学士家里带的漕米,或是某尚书家从浙江带往京师的金华火腿,又或是苏州的织制品,松江布,杭州书,反正只要是商船货运,经过之处,无不按货物所值来抽分取税。
这原本是牙行勾当,老实说张守仁现在的地位不比亲藩和地方官差,大家都做的事他做了也不算什么,只是张守仁收费较狠,而且越是大宗货物,利润越高者,抽分就越狠。
有一些小商小贩,原本在一般的税卡中是肯定不被放过的税卡都是私设的,大户人家官宦人家不好打交道,容易撞到铁板,小人物小商人多半毫无关系,不管怎么被欺凌也只能忍了。
但在张守仁的税卡中,大商人大户人家的船队是肯定不被放过,那些小商小贩,三文两文随便给一些就行了
这样毫无疑问会得罪很多人,崇祯一看之后,就知道这个奏本只是开始,底下铁定还有。
再翻几本,确切无疑,张大将军确实私设了税卡,并且按照最高十分之一来抽分。
京中某大学士一次往南运了二万银子的货物,利润当有四千左右,抽分一次就是四百两。
京城之中,二两银子就够新科进士拜恩师的门,五两银子就够上大学士府邸的仪金,五十两就是象模的贿赂了钱谦益曾经带两万银子到京师,不过他那是运作当阁老,也就是国家副国级干部的水平。
一下子就是几百两的抽分,自是叫人气的发昏,此次好几个言官上本言及此事,肯定背后有人在运作。
事涉大臣,包括自己的太保大将军在内,崇祯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了。
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张守仁现在跋扈之态虽显,但毕竟以前打下的底子不坏,又不曾骚扰过地方,象刘泽清等地方军镇形同军阀,拦路抢劫都是集团化的流水线运作,张守仁设几个卡子不算什么大事,如果不是对实权人物太过强硬,根本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老实说,看到张守仁也做这样没品的事,崇祯心里反而放心的多呢。
“该部知道!”
沉吟再三之后,崇祯决定先含糊其事,把责任推给下头再说
“皇爷,该洗漱啦。”
连续奋战一夜,崇祯已经疲惫的欲仙欲死,而且事事不顺心,更是叫他一脑门子的官司。
但今天是朝会之期,按他的脾气,事事按部就班,自己绝不会破坏规矩。
象祖宗孝宗年间,感冒请假了几次,朝臣就说怪话,说皇帝装病,崇祯年间,打死都不犯这样的错误,就算真有病也硬挺着。
崇祯的这种硬脾气,也是叫他死后得了一个“毅宗”的谥号,此时的他,虽然疲惫欲死,一听人提醒,再看墙角大钟已经快指向六点,再看窗外,夏天天亮的早,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当下便是将朱笔一搁,吩咐道:“端水上来。”
“是,皇爷。”
太监伺候主子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一声吩咐,守了大半夜的太监们就是上来,先呈上上用的上等牙,挤上茯苓和各味中草药制成的牙膏,由皇帝涮了牙齿,再来洁面,最后换上上朝用的冠服龙袍。
临行之际,崇祯揽镜自照,见冠袍都十分妥帖,便是满意的点一点头。
只是突然看到鬓角间有几根明显的白发,他的心一沉,暗自道:“天呀,朕才三十,已经有白发出来,国事如此操劳,朕已经用尽全力,从来不敢懈怠,祖宗年间,常年于深宫不问国事,天下却是太平无事,朕这么辛苦,为什么事事都是不顺,天呀,大明还有中兴之望吗?”
早朝之后,心情沮丧的皇帝终于决定,更换无能的首辅,立刻经内阁下诏,起复在江南闲居的周延儒,复为首辅。
消息一出,正牌周党之外,东林一脉都是十分欢腾,努力至今,终于成功,排走了薛国观后,原本以为周延儒复位只是时间问题,没成想皇帝还要再等等看看,换了两任首辅,又有杨嗣昌冒起,周延儒的地位岌岌可危。
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周延儒虽然不是正牌东林,但现在已经与东林党绑在一起,当年与温体仁一起设计钱谦益的事已经是过去之事,大家一起抬望眼,看将来。
说起来东林也是心酸,天启年间先也是执掌大权,帝师孙承宗和大学士叶高阳都是东林巨擘,下头还有左光斗和杨涟等所向披靡的战将,放眼天下几无人能敌,后来因为打击异已太厉害,又在宫中损失了盟友王安,结果被魏忠贤联合齐楚各党,先赶孙老头回家,再攻东林六君子,最后秋风扫落叶,把东林党打的元气大伤。
败给九千岁还能说是政争失败,崇祯早年时十七岁的皇帝十分信任东林党,国事悉数委之,结果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