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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龙一咬牙,喝:“尚将军听令!”
李岩大吃一惊:“黄帅!”
黄龙粗暴地一挥手,说:“本将军相信那些儿郎,相信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李公子不要再说了!尚将军听令!”
尚可义挺起腰杆来:“末将在!”
一支利箭从左颊擦过,黄龙理也不理,说:“你马上带四百人出城,支援王之武!”
尚可义喝:“遵命!”一跃而起,飞身下城,聚兵点将去了。
杨梦龙皱着眉头说:“黄帅,你还是考虑一下李公子的意见好些,这一切太诡异了!”
黄龙愤然说:“莫非在小杨帅眼里,我东江军就是一群卖友求荣的人渣么!?”
杨梦龙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自己和李岩都犯了军中大忌。军人最看重的就是袍泽情谊,你对某位将军说你所看中的一个部下可能会背叛你,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感激,而是愤怒,认为你在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手下出了叛徒,那是在打上位者的脸,更是在打整支军队的脸,这是他们打心里都不愿意接受的。想到这里,他不再坚持,诚恳的说:“黄帅,看来今天建奴要有大动作了,我们应该早作准备。南门之战关系重大,只怕尚将军四百精兵也不足以击退建奴,不如让我调一百重装步兵过来,以防万一?”
黄龙本想拒绝,但见杨梦龙十分诚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向杨梦龙一拱手,放缓语气说:“那多谢小杨帅出手相助了!本将军方才心急如焚,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望小杨帅海涵,等仗打完了,本将军定摆酒向小杨帅和李公子赔礼道歉!”
杨梦龙摆摆手,说:“大家都是军人,同一口锅里吃饭,同一条战壕里打仗,就不要说这些客气话了。黄帅,我去了,小心一点!”
黄龙说:“小杨帅也要小心!”
杨梦龙带着李岩和红娘子快步走下城墙,骑马走向重装步兵的营地。李岩冲杨梦龙抱怨:“小杨帅,你为何不劝劝黄帅?李某敢担保,那个王之武肯定有问题,如果开城支援,很可能会被他算计的!”
红娘子也说:“对啊,小屁孩,你怎么见死不救呀?这不像你的风格嘛。”
杨梦龙苦恼的说:“你们让我怎么劝?人家根本就听不进去!”
红娘子愤然说:“那个黄龙,太固执了,最好让他吃个大亏,看他能不能长点记性!”
杨梦龙摇头说:“这也不能全怪他如果你们也是千军万马的统帅,有人告诉你你信任的将领可能会背叛你,你一样也会感到愤怒的。”
红娘子问:“那现在怎么办?”
杨梦龙说:“还能怎么办?把重装步兵调过来以防万一呗。”
正说着,数百明军汇成一股铁流奔涌而来,为首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正是尚可义。杨梦龙赶紧闪到一边,让开道路,并且向尚可义抱拳一礼。尚可义慌忙还礼,来不及说一句话,二人便已擦身而过,一个直奔重装步兵大营,一个带人直奔南门,远远的传来尚可义的声音:“打开南门,打开南门!”接着是沉重的城门打开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南门洞开了。
杨梦龙没来由的一阵心惊肉跳,叫过李岩,说:“李公子,你持我的帅印火速回营,调一百,不,两百重装步兵过来!扎吉,天保,你们跟我到南门去看看,老子实在放心不下!”
红娘子说:“我也去!”
李岩也没多说什么,说:“你们小心点!”接过将印快马加鞭的跑向重装步兵的营地,而杨梦龙则带着为数不多的亲兵和红娘子,奔向南门。
四十七 旅顺攻防 7()
在王之武部幸存的士兵苦苦哀求中,南门终于慢慢打开了,尚可义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厉声喝:“王之武,你怎么搞的?越活越回去了,建奴一个冲锋就把你给打垮了,看你怎么跟黄帅交代吧!”
王之武战战兢兢的说:“尚将军教训的是建奴如此狡猾且凶悍,出乎我的意料啊,这一疏忽,亏可吃大了,望尚将军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在黄帅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尚可义呸了一声,长枪掷出,将一名后金士兵钉在地上,他抽出横刀,厉声说:“你真是把我们东江军的脸都丢光了,赶紧进城,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王之武赔着笑脸说:“好好好,进城,进城。”几句话的功夫,尚可义所部四百精兵便全部冲出了南门,跟正在肆虐的后金武士短兵相接了。尚可义是黄龙颇为看重的一员猛将,他那四百精兵里有两百是头戴钢盔,身披胸甲,手持长枪或横刀,大腿上还别着一把狗腿刀,标准的河洛新军配置,还有两百也身披皮甲,这样的配置在东江军里称得上是豪华了。这支精兵十分悍勇,长枪刺横刀砍,接连放倒了二十余名后金士兵。后金军见状,放弃了还在亡命逃窜的王之武部残兵败将,冲上来与尚可义战作一团,王之武趁机带领他的部队退入城中,算是捡回一条命了,至于能否逃过黄龙的军法处置,就看他人品如何啦。
等王之武退入城门后,守卫城门的军官叫:“关闭城门!”
王之武愣了一上,叫:“不能关闭城门,尚将军正在外面跟建奴死战,关闭了城门,他们就没有退路了!”
那军官说:“如果不关闭城门,建奴便会乘机冲进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王之武朝他走过去,喝:“不许关门!尚将军救了我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孤立无援,最后被建奴杀死!这城门,由我接管了!”
那军官叫:“王副将,这不合”
一幢刀光闪过,冰冷的刀刃切开他的食道、气管和大动脉,鲜血喷溅而出。这名军官张大嘴巴,倒退一步,眼睛鼓出瞪着王之武,喉咙格格作响,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王之武狞笑着又是一刀,将他的头颅斩了下来,冲一众家丁喝:“还等什么?动手!”那帮家丁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话音未落,这帮亡命之徒便狂叫:“建奴冲进城来了!建奴冲进城来了!”挥舞长刀扑向已经看傻了眼的同僚,刀刀光血,血光四溅中,守卫城门的士兵成丛倒下。没被砍倒的士兵都愣住了,蓦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狂嗥:“王之武是叛徒!王之武是叛徒!”这吼声并没有多少惊恐和畏惧,更多的是痛苦和愤怒。是的,东江军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背叛,每名还在辽南苦苦坚持的东江将士内心深处早已伤痕累累,没有人愿意去回想,却又永远也忘不了。杨梦龙接管登莱后,东江军的粮饷军械供应空前的充足起来,原本低迷到极点的士气也开始重新振作,大家都焕发出了斗志,以为从此可以万众一心,与建奴血战到底,再也不会有人背叛他们了,可是
就在这东江军生死存亡的关头,就在辽东汉人为了自己在辽东半岛最后一块立足之地浴血奋战之际,他们又看到了让每一名东江将士最为痛苦的一幕,一位颇有声望的副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叛了他们,向自己人动起刀子,要替建奴砍开城门!
“王之武是叛徒!”
绝望的嘶吼声让整个旅顺似乎都变得死寂,然后发出巨大的呐喊:“王之武是叛徒!”
痛苦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呐喊让王之武面色微变,腰杆子微微弯了下去。毕竟,背叛多年来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他必须接受良心的拷问,这种内心的折磨不是从后金那里得到的赏赐能够弥补的。他下意识的望向城外,正对上尚可义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这位猛将须发皆张,状似怒狮,令人生畏,骇得他连退几步。他身边两名个子不高但极为强壮的家丁嘿嘿一笑,用生硬的汉语说:“王大人,到了这一步,你还想回头么?”各自弯弓搭箭,朝尚可义射去。尚可义此时已经乱了方寸,险之又险地避开一箭,但另一箭却正中他胸口,射穿胸甲,洞胸而过,他大叫一声,坠下马来。城上城下又是一阵惊呼,这伙叛军大叫:“败了,败了!”挥刀砍杀仍然没有反应过来的明军士兵,如割韭菜,尚可义的部下也是一阵大乱,几名新兵用盾牌抬起尚可义,朝南门撤退,马上遭到王之武的家丁的阻击,后金金鼓齐鸣,隆隆马蹄声压倒了炮声,地面像被疯狂擂着的大鼓一样抖动不休,也不知道几千几万人正朝着这边杀来————南门已经洞开,后金毫不犹豫的投入了主力,旅顺在劫难逃了。现在的局面就是王之武部叛军杀散了守卫城门的明军,挡住了尚可义部的退路,尚可义部拼命攻击这伙叛军,试图劈开一条血路;后金镶红旗又在拼命攻击尚可义部,试图抢在明军反应过来之前杀入城里,结束这场残酷的攻防战,情况混乱得无以复加。
黄龙如遭雷击,呆呆站在城墙上,身体微微发抖。李岩的话不幸应验了,王之武果然有问题,他的信任换来了无情的背叛,爱将中箭倒下生死未卜,南门洞开旅顺危在旦夕,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导致的!后金大军潮水般涌来,炮声震得天幕隆隆作响,利箭密似飞蝗,几乎遮住了天空,马蹄扬起的尘埃人为地制造出一场沙尘暴,旅顺仿佛被困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轻舟,随时有被打得粉碎的危险。而这一切在他眼里都是那样的模糊,他的心在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鲜血一个劲的往头顶涌,几乎要涨裂血管。李惟鸾、毛永俊、黄玉郎等人都跪在他面前焦急万分的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见,耳边全是那一声声痛苦得让他透不过气来的嘶叫:“王之武是叛徒!王之武是叛徒!”
李惟鸾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