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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不容发之间,红娘子一手探出,狠命抓住破空而来的长剑。她可没有戴铁手套,手就抓在锋利无比的剑刃上,手掌被切出一道深深的伤痕,四根手指险些被割断,痛得她低呼出声。她咬牙交剑于左手,瞪着杨梦龙,厉声喝:“你还不走?是不是非得所有人都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
杨梦龙扫了周围一眼,就这一会儿功夫,他二十二名亲兵,还能站着的也就六七个了,数以百计的后金甲士疯狂涌入,最多再过几秒钟,他们就会被鲜血淹没!他苦笑一声,正要说话,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怒吼,大批明军士兵挺着长枪,挥舞横刀悍然杀出,挡在了他的前面————正是刚才被后金甲士打得狼狈逃窜的尚可义所部!这些明军士兵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跟吃错药了似的一个个两眼血红,嗷嗷乱叫,挺着长枪照着后金甲士狠命的捅过去,没有任何花巧,完全就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事实上,也没有他们展过人武艺的空间,城门甬道就这么大,却密密麻麻的挤了好几百人,基本上是人挤着人,完全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长枪长矛面对面的对刺,横刀重剑对砍,直到对手的头颅跌入血泊中,或者持兵器的手臂被利刃切断。这样的打法注定是血腥而残酷的,几乎是转瞬之间,双方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最悍勇的、武艺最为高强的甲士便死伤殆尽了,没有任何间隙,又一批甲士冲了上去,隔着成堆的尸体长枪长矛乱捅,直杀得血肉横飞!
岳托就在城门外,他的部下已经顺着云梯爬上城墙去,攻下了一小段城墙,并且纵火焚烧了两座箭楼,那熊熊火光让后金大军士气高涨得无以复加,狂呼大喊,仿佛旅顺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了似的。然而,城门甬道内的血战却让岳托感到一阵胆寒,他也是打老了仗的宿将了,明军拿得出手的几支精锐他都打过,更没少跟东江军打交道,可他还从来没有见明军打得如此亡命的!他身边几个甲喇额真看得既惊讶又困惑,喃喃说:“这些明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悍了?既然有这份血性,他们早干嘛去了?”
说话间,只见明军且战且退,似护着某个极重要的人物,不断有人用身体挡住投向那人的标枪和利箭。岳托咬牙说:“明军如此反常,定然有古怪!”用马鞭朝着明军一指:“给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是啊,必须杀光他们,如果每一城都像这些大明武士那样拼死抵抗,后金还有活路吗?就算他们每一仗都能打赢,赢不了几仗,他们那点青壮就该死光了!虽然无论如何,也必须杀光那些敢于拼死抵抗的明军,打掉他们这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
贝勒爷金口一开,自有大批镶红旗勇士奋勇抢出,甲喇额真伯峻率领一百白甲兵冲了进去。这些白甲兵个个披甲两重,全身上下用铁甲裹得严严实实,跟个铁罐头似的,个个都是镶红旗的精华,在如此狭窄的战场一次性投入这么多白甲兵是极其少见的,打到这个地步,镶红旗也有点红眼了。
正在跟后金甲士苦战不休的明军士兵看到这么多白甲兵冲过来,面色大变,本能的想退,但是看了看被挤到后面的杨梦龙和红娘子,又各自发出一声怒吼,挺枪迎了上去,长枪照着白甲兵的胸口猛刺,枪尖撞在胸甲上,火星四溅。两名小军官拼命把杨梦龙往后拖,杨梦龙想踢开他们,他们死拉着不放,连声说:“冠军侯快走!我们这条命不值钱,跟建奴拼了就是了,你不能死!”杨梦龙眼看着那些白甲兵摧枯拉朽般将武艺和装备都比他们差得很远的明军甲士一片片的砍翻,急红了眼,怒吼:“放开我!是我要跟他们拼命的,现在他们冲上来了,我岂能当逃兵!”那两名小军官说什么也不放开,而更多的明军士兵从甬道后面涌出,奋不顾身的挡在杨梦龙面前,亡命地攻击着这些凶悍绝伦的白甲兵,哪怕是死也要咬他们一口!
两员明军猛将抢了出来,一个使一对十斤重的短柄铁锤,截住一名冲向杨梦龙的白甲兵,一锤格开那把斩向杨梦龙颈项的重剑,另一锤荡了个半圆,当的一下重重击在那名白甲兵的胸口,那名白甲兵的护心镜被打得变了形,甲叶乱飞,整个人倒退好几步,口鼻间鲜血喷涌,一命呜呼。另一个使一支四米长马槊,槊杆就架在杨梦龙的肩上闪电般刺出,正中一名白甲兵的鼻尖,槊锋破开面甲,直透后脑。杨梦龙一愣神间,那使双锤的将领又用双锤锁住了一杆刺向他的长枪,将长枪带偏后右锤荡起,砰一下砸在那名白甲兵的面门,五官打了个稀巴烂,惨不忍睹。连杀两名白甲兵,这名猛将扭过头来,微微喘息着对杨梦龙说:“冠军侯且后退十数步,看我东江勇士如何杀敌!”面部轮廓冷峻而刚劲,正是毛永俊。那个使马槊的就不用说了,黄龙的侄子黄玉郎,这两位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
杨梦龙奋力将拖着他的两名小军官踹开,咬牙说:“退什么退,既然来了,就并肩子上,干死这帮建奴!”
毛永俊说:“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说话间,双锤抡舞如飞,一连磕开了好几件兵器。他膂力出众,两把十斤重的八棱锤使得滴水不漏,前后左右都遮挡得住,这等沉重的兵器正是重甲之士的克星,冲上来的白甲兵挨上一锤,当即就筋断骨折,鲜血狂喷,不死也得摊个残废。黄玉郎一支马槊使得银花乱闪,虚中有实,实中有虚,遮住好大一个正面,好几名白甲兵都冲不过来。
早已杀得浑身是血的扎吉冲翁和石天保对视一眼,齐声叫:“哪位兄弟有重兵器的?借来使使!”他们的横刀虽然斩甲能力强悍,但是后金白甲兵都披甲两重,有的变态甚至还额外多披了一重锁子甲,横刀斩不动,对付这些重甲之士,还得用铁锏、铁锤、狼牙棒之类沉重的钝击武器。
明军也目睹了这些亲兵血战后金甲士的情形,对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听到这两位开口,当即争先恐后的将自家武器抛了过来。石天保接住两柄各有三四公斤重的短柄铁锤,扎吉冲翁接住一把足有十一斤重的铁锏,这两种都不是明军的制式兵器,显然是那些野路子出身的军官将自家的武器贡献出来了。扎吉冲翁和石天保也不废话,各自怒吼一声,越众而出迎着成丛刺来的长枪长矛猱身扑上,铁锤铁锏抡得呼呼风响,只听得砰砰连响,转瞬之间便有好几名白甲兵的头颅被铁锏敲碎,或者胸甲被铁锤砸得变了形,不是脑浆迸溅就是鲜血狂喷,东歪西倒。石天保和扎吉冲翁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武艺超群,只是在河洛新军那种体系下,他们并没有多少发挥过人勇武的机会,现在可逮着机会了。相较于河洛新军的千军万马列阵而战,这种混乱而血腥的恶战更能体现他们的价值,这两个家伙就像两头猛虎,铁锤铁锏抡得跟风车似的,挨着了就没一个还站得起来的了。明军将士看得咂舌不已,心里暗叫:“乖乖,这两个南蛮子好厉害!”
这几员猛将的加入让明军稍稍稳住了阵脚,总算没有让后金甲士一股作气冲进城里。杨梦龙眼看着数以百计的士兵在这屁大一个地方血战不休,心中焦急不已,围绕着城门所爆发的血战持续时间并不长,但是已经吞噬了两三百条人命了,在甬道中行走,每一脚踏下去都会踩在尸体身上。明军全凭一腔血勇在死撑,在白甲兵的疯狂攻击之下他们根本就撑不了多久该死的,他的重装步兵怎么还没来?不行,回头得把徐猛挂到树稍上去,让他长点记性!
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大将军的怨念,他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大作,仿佛一百辆坦克正在隆隆压过来,压得地皮微微抖动。杨梦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大喜。几乎同时,他看到白甲兵中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一支长矛掷了过去,嚣张的叫:“岳托,还记得老子吗!?”
五十 旅顺攻防 10()
白甲兵的战斗力非同凡响,一百名身披两重甚至三重铁甲的白甲兵一个冲锋便几乎彻底打垮了明军,攻破了城门防线。但是随后,这种良好的势头又被明军给遏制住了,难以再进一步。这让岳托十分不满,时间可不站在他们这一边,如果他们不能迅速拿下城门,这次精心策划的攻势就要功亏一篑了,还得赔上大批甲士的性命和一名费尽苦心策反的东江镇将领,这是岳托无法接受的,愤怒之下,他带着几名亲兵走进了城门,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正好看到明军甲士舍死亡生的与他的白甲兵厮杀,直杀得血肉横飞,几名明军猛将势如疯虎,使的尽是铁锏铁锤之类的钝击武器,兵器交击间甲叶乱飞,不断有白甲兵在重击之下呕血倒地,甚至被敲碎了脑袋。岳托看得又惊又怒,这些明军是怎么回事,怎么碰上了镶红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死战不退了?正想将伯峻拉过来问问,明军队伍中传来一声嚣张的叫声:“岳托,还记得老子吗?”接着,一杆长矛挟着风声飞了过来。
岳托忙不迭的侧身闪避,那杆长矛从他胸甲擦过,噗一声插入他身后一名戈什哈的胸口,当场要了他的命。岳托勃然大怒,顺着长矛投来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娃娃脸两手叉腰站在尸体堆里,笑眯眯的望着他,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一看到他,岳托的牙关就不由自主的咬得嘎嘎响,眼里喷出怒火,一字字的说:“杨、梦、龙!”
混战在一起的两军将士忽然分开,分别退回杨梦龙和岳托身边,一来是不能打扰他们叙旧,二来大家也得喘一口气嘛。杨梦龙笑眯眯的冲岳托连连点头:“想不到你小子还记得老子啊,不错,不错!”颇为欣慰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记得?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就是这个娃娃脸送了镶红旗一场空前丢脸的惨败,更两次险些要了他本人的命,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