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溥从容说:“大人只管放心,不管形势如何变化,东林党必保大人周全!”
邹维涟心里骂了一句:“保你奶奶!”别的他不清楚,但是东林党卖队友的本事他却再清楚不过了,真要信了他们的保证,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张溥毕竟是东林党的大人物,他也是东林党的一员,自然不敢跟张溥炸刺,只能苦笑:“唉,如今刀兵四起,战云密布,只怕福建又要面临一场腥风血雨了,这可如何是好?”
张溥也叹气:“这都是武人拔扈所致啊!那些手握重兵、目无王法的武人不除,天下难安!”
得,在这位仁兄眼里,千错万错都是武将的错,只要那些能打的武将死光了,自然就天下太平了。至于外敌入侵对不起,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列。大概在他心里,仍然是“蛮夷入华夏即为华夏”吧,甭管多野蛮的民族,在入主中原之后受到他们这些君子的教化,必然会崇尚华夏文明、礼仪,丢掉茹毛饮血的陋习,最后与汉人融合,成为汉族中的新鲜血液听起来不错是吧?至少他们是这样认为的。然而邹维涟可不是这样想的,他好歹也在福建呆了两年,直面海盗、倭寇、西夷的步步进逼,甚至在崇祯六年还主持了痛击荷兰入侵者的料罗湾海战,把荷兰人打得大败,他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狗屁君子懂得要多一些,当下心里冷笑:“什么武人拔扈?明明就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不过这话不能说,否则他还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得很,别以为书生软弱,真动起手来比谁都黑。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跟擂鼓似的,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捕头马殷火烧屁股似的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大大人,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邹维涟霍地转过身来,张溥也触电般搁下茶杯,两个人同时叫:“怎么样了?!”
马殷额头上全是汗,胸口扯得跟风箱似的,叫:“大大胜!冠军侯在海坛海峡大破郑氏舰队!”
邹维涟顿时蒙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张溥干脆就跳了起来,须发俱张,瞪着马殷厉声喝:“你没有弄错吧?郑氏舰队的战船是那武夫的十倍,挤都把他给挤扁了,他怎么可能”
马殷让张溥瞪得心里发毛,但还是鼓足勇气说:“千真万确!冠军侯佯败将郑氏舰队诱入海坛海峡,然后火船炮炮齐发,顷刻之间海峡内火光冲天,被焚毁被击沉的战舰无法计数,郑芝龙仅以身免,他所带来的六百多艘战舰全被送到海底去了!”
邹维涟嘴张得可以塞进一枚五公斤重的铅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郑氏舰队有多强悍了,连海上霸主荷兰人都奈何不了他,现在更有十倍的优势,竟然被杨梦龙一仗打得全军覆没!我的老天爷,这位冠军侯是怎么做到的?他也太能打了吧?莫非他真的是两千年前那位英年早逝的冠军侯转世?
张溥同样惊骇不已,手都在微微发抖。杨梦龙又赢了!建奴不是他的对手,流寇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纵横山东无人能制的登莱叛军仅一个回合就被他战翻,横扫华北让万民惶恐的雹灾在他面前也只能乖乖的化作滋养万物的甘霖现在好了,他用事实证明,他和他的军队不仅在陆地上无人能敌,在海上同样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有谁能压制他?还有谁能击败他?万一这位仁兄想给江山换个颜色,恐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能压制杨梦龙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北方那位。问题是这两位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哪怕朝廷故意将河洛地区划入北方那位的辖区,将杨梦龙一手训练出来的登莱新军调给北方那位统率,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交情。而北方那位也很仗义,从来没有染指河洛地区和登莱地区的打算,想从这两个地区调兵都是跟杨梦龙商量的,而杨梦龙也很爽快,要人给人,要弹药给弹药,大家合作得亲密无间。想让这两位反目成仇,实在太难了!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抑制住河洛新军那可怕的扩张势头,保住士大夫的尊崇地位?
不知道。
只知道郑芝龙是死定了。杨梦龙纯粹就是一台压路机,所有的绊脚石都只有被他毫不留情地压进地里辗个粉碎的份,哪怕是令荷兰人敬畏不已的海上之王也是一样!
张溥心里哀叹,莫非他们这两百多年来真的做得太过份了,老天爷才故意放出杨梦龙这么一个货,专门来恶心他们?
“万胜!万胜!”
浪涛般的欢呼声远远传来,犹如惊涛拍岸,让张溥心头狂震。他问马殷:“这又是怎么回事?”
马殷说:“河洛新军已经在岸上集结完毕,朝莆田方向开拔了!”
邹维涟失声叫:“这么快!?”张溥虽然毫无军事常识,却也知道数千人的大军,几十门火炮和大量弹药要完成装卸并非易事,最起码也得拖上十天半个月,然后河洛新军仅仅五天就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杨梦龙在海坛海峡大胜的消息刚刚传来,他们便士气高昂的朝着莆田杀过去了。强悍,太强悍了,真不敢相信在日薄西山的大明居然还能拥有如此强悍的虎狼之师!
张溥面色阴沉,阴恻恻的说:“大人,现在你明白我等为何一力打击那武夫了吧?拥有如此强大的私军,他又目无尊卑,若不及早将他打压下去,他日必成藩镇之祸!”
邹维涟连连点头,没吱声。
这位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马殷没有说谎,河洛新军真的从码头开出,扛着步枪,给马车炮车套上挽马,踏上了征途。海战完胜的消息让他们士气高昂,军歌越发的嘹亮,崭新的军装,被擦得锃亮的钢盔和一尘不染的战靴,以及如林枪刺,军容之盛,令人震撼。而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骑兵,枪骑兵扛着将近五米长的马槊,骑着异常高大的欧洲战马,格外的威武,猎骑兵一人双马,干粮和弹药都让从马驮着,步枪和马刀从不离身,神情剽悍,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几千大军汇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浩浩荡荡,直扑莆田!
而五百多里之外的漳州,韩鹏军团也完成了休整,全军开拔,浩浩荡荡地杀向厦门。当地区民既兴奋又恐惧的打量着这支强大得让他们陌生的军队,没有人敢挡在他们前面!这些老百姓无疑是幸运的,从漳州到厦门沿线的郑氏军队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当韩鹏军团朝他们浩浩荡荡的杀过来的时候,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山崩了,天塌下来了!
“打到厦门,收拾郑芝龙!”
浩浩荡荡地前进的大军又吼起了标志性的口号,而且吼得山呼海啸。
他们还不知道,郑芝龙已经被他们老大收拾得很惨了。
六十七 横扫千军2()
韩鹏早就探知了郑芝豹的动向,对郑芝豹试图截断自己的后勤补给、迫使自己撤军的企图不屑一顾。在他看来,郑芝豹的战术并不能说是错的,问题是时机不对。如果郑氏舰队在河洛新军尚未进入福建的时候来这么一招,搞不好他还真的处处受制,挥不出拳,伸不出腿,可现在他的军团已经在福建站稳了脚跟,粮食药品等物资可以就地购买,武器装备充足,就算被断了后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士兵每人配发六十发子弹和十二枚手榴弹,炮弹也足有两个基数,现在他的军团离厦门仅一步之遥,这些弹药储备完全足以支撑他打下厦门,截断他的后勤补给有鸟用!
因此整个军团自韩鹏以下,全然不把后方的威胁当一回事,只留下一千人据守漳州,一万一千大军全部出动,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厦门!
韩鹏军团甫一发动,留守厦门的郑森就感到吃不消了。
不是他差劲,实在是郑彪太坑爹,爽快地把漳州给送了出去,让厦门门户洞开。漳州跟厦门仅隔着窄窄的一道海峡,虽说在漳州那边还有不少堡垒掌握在郑氏手里,但是漳州都丢了,这些小堡垒能顶什么用?顶多就是迟滞一下韩鹏而已,屁用都没有!不出他所料,那些堡垒在85毫米榴弹炮的轰鸣中迅速土崩瓦解,该死的榴弹炮威力实在太大了,再坚固的堡垒在它面前也是不堪一击,几炮就轰塌,然后凶悍的猎骑兵踏着尘埃呼啸而来,等待被轰得晕头转向的郑氏士兵的,自然是雪亮的马刀。而韩鹏也很有耐心,并不急于求成,而是一路拔点,将那些坚固堡垒挨个摧毁。这位将军很清楚,郑氏最强大的并不是陆军,而是水师,在郑氏水师被重创之前,任何直接攻打厦门的举动都是愚蠢的。他在等,等待着杨梦龙跟郑芝龙交战的结果。
郑森同样在等。
郑氏的陆军并没有韩鹏想的那么不堪,别忘了,这支军队可是由亡命之徒组成的,跟那些强行拉农民伯伯凑数的明军有着很大的区别,再加上郑氏垄断了华南沿海的海上贸易,富得流油,有足够的财力可以为他的军队装备精良的武器,甚至直接从西夷和日本人那里进口,因此郑氏的陆军不管是弓弩还是火枪都颇为精良,训练也严格。郑彪这个坑货所率领的自然是杂牌军,真正能打的部队还在厦门、金门诸岛,共有三万人。这支郑家嫡系部队纪律严明,训练刻苦,拥有两支王牌部队,一支是由欧洲人和非洲人组成的洋枪队,共有一千五百多人,装备清一色的火绳枪,有着钢铁般的纪律和顽强的意志,能迎着箭雨前进,直抵敌军阵前三四十步处然后举枪齐射,一个排枪过去敌军就死伤累累了。另一支是弓箭手部队,也有一千五百人左右,这支部队一大特色就是箭法异常精准,有不少神箭手能够一箭射落天空中飞过的海燕。在历史上,郑氏起兵抗清后这两支王牌部队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洋枪队在南京城下跟清军铁骑恶战过数昼夜,打得清军尸横遍地,而那支弓箭手部队则在收复台湾的战斗中大发神威,荷兰人描述说“这些弓箭手射出的箭跟来复枪子弹一样准,中者即倒”。有着这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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