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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被河洛新军团团包围的,是他的儿子呀!他就两个儿子,长子不争气鱼肉百姓,被他忍痛砍了,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勤奋好学、作战勇猛、孝敬长辈的小儿子身上了,如果他再落到河洛新军手里,那他该如何是好?
战场那边传来阵阵惊涛般的嘶叫声:“降了!降了!我们投降了!”紧接着,那震天动地的杀声停息了,只剩下风雨继续呼啸。
泉州军众将领相对无言。跟败得稀里糊涂的郑彪不一样,他们对这样的结果实在无话可说。郑彪败了可以抱怨自己的部队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的助手都是一群猪,泉州军不行,因为参战的部队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是他们当中最精锐的,而且也拼尽了全力!都打成这样了还一败涂地,除了技不如人之外,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黎树苦涩的闭上眼睛,雨水从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心里默然说:“提督,我恐怕没有办法帮你守住泉州了”一夜之间精锐折损大半,他说不难过肯定是骗人的。但是在难过之余,他又有一丝庆幸,那些出战的部队最终投降固然让人难堪,但是黎旭应该也在投降之列吧?不管怎么说,他能活下来就好!
“从现在开始紧守四门,胆敢出城作战者,虽胜亦斩!”年迈的将军声音沙哑的下达命令。
泉州军所有将领沉默的服从他的命令。火光下,大家看到,老将军头上的白发更多了。
那边,薛思明清点伤亡,好家伙,三百多人阵亡!如此惨重的伤亡让他火冒三丈,恶狠狠的瞪着那些战战兢兢的双手抱头蹲在泥水之中,惊恐的看着他的俘虏,寻思着要不要把他们全部咔嚓了,再把脑袋给黎树那个老头送去。他忽然发现,有个年轻人虽然浑身是血,但依然神情倔强的跟瞪着他,迎着他刀锋般凌厉的目光,居然毫无惧色。他走过去用马鞭轻轻敲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肩膀:“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站了起来————他多处受伤,稍稍一动便疼得直吸凉气,但毫不示弱,朗声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黎名旭,泉州守将黎老将军便是家父!”
薛思明问:“是你带队试图冒雨袭营的?”
黎旭说:“没错!”
薛思明说:“你父亲对你还真是够狠的,居然让你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黎旭正色说:“家父说,为将者必须身先士卒,爱兵如子,士卒才会归附,乐意听从调遣!他是泉州最高将领,我又是他唯一的儿子,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我当然要第一个上!”
薛思明愣了一下,说:“你有个好父亲,他生了个好儿子!行了,带上你的部下回城去吧。”
这回轮到黎旭发愣了:“你你什么意思?你想耍什么花招?”
薛思明说:“我想打败你们,用不着耍花招。本来我还想把你们全给宰了出出心中这口恶气的,但是看在你父亲曾经为了替百姓申冤而大义灭亲的份上,我改变主意了。他不是坏人,我不能让他绝后。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们河洛新军和郑氏之间的战争并非关系民族存亡的死战,我们挥师南下,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替惨死的海商讨回公道这是我们与郑氏之间的恩怨,与其他人无关,如果他心里真的有百姓的话,请他不要再与我军为敌,否则对他,对泉州百姓都没有任何好处!这个决心并不难下,明天傍晚之前我希望能得到他的答复,要知道,我的耐性并不是很好。好了,回去吧,那个谁,拿些消炎的药给他们带回去。”
马上有人女医护兵拿来大包小包的药送到战俘手里,然后,河洛新军收起步枪回营,真的不理这些俘虏了。
从黎旭以下,所有人摸着自己的脑袋,直到回到城里,仍然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杀性那么凶的河洛新军居然真的把他们给放了,而且还送了药给他们?这帮北方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甭管人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能捡回一条命终归是好的
阎应元大为不解:“薛将军,你为什么要放了所有战俘?这些都是精兵啊,你就不怕放虎归山?”
薛思明说:“不放还能怎么样?真把他们全部咔嚓掉啊?把他们全部咔嚓掉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泉州军断了所有希望跟我们死拼到底,我们得耗到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泉州?”
阎应元笑:“所以你干脆送一份人情给黎树,希望他不要再与我军为敌?”
薛思明说:“对。”
阎应元问:“你就那么肯定黎树会领你的情啊?”
薛思明说:“战场上的事情,哪里有十足的把握?机会来了就一定要抓住,就算没有成功,最多也只是白忙活一场,可一旦错过了战机,死再多的人都抢不回来了不说了,睡觉!希望那位老将军能理解我们的善意吧。”
阎应元心里说:“这也太草率了,就算想跟对方化敌为友,也应该请那位黎公子进帐篷里让人家换件干净的衣服,喝几杯酒压压惊,再表达仰慕结交的意思,然后再把人放回去嘛,哪有像现在这样一身泥一身水的把人家赶回去的?就这样还想跟黎树化敌为友?我看悬啊!”
然而,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接到报告说泉州军主帅黎树袒胸露背,背着好几根荆条,率领泉州军全体将领出城,跪在大营外负荆请罪了!他吓了一跳,跑出去一看,可不是,一溜的泉州军将领冒着小雨跪在那里,为首那位头花灰白,满面皱纹,可不正是黎树么。他咂舌,薛思明那漏洞百出的化敌为友之策效果也太好了吧?真的是让他大跌眼镜哟!不敢怠慢,赶紧跑去找薛思明,一阵猛摇将他摇醒,叫:“将军,黎树带领泉州军将领前来负荆请罪了!”
薛思明眼皮一翻,听清楚之后又闭上,说:“知道了,让他们先跪着吧。”
阎应元差点没吐血:“你就不怕他们恼羞成怒,又回泉州去跟我们死磕啊?”
薛思明哼了一声:“真想跟我们死磕到底他们就不会负荆请罪了让他们先跪着,奶奶的,杀了我这么多弟兄,总得等我把这肚气消了再说!”
阎应元哭笑不得,拿薛思明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叹气。
薛思明迟迟没有出来,泉州军那帮将领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淋雨。刚开始还好,时间一长,大家可受不了了,纷纷嚷嚷起来:“老将军,这北方蛮子骄横拔扈,我等都负荆请罪了他还是不理不睬,实在是欺人太甚!依我看咱们就别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了,回泉州去继续固守,跟他死战到底吧!”
黎树冷哼一声,骂:“蠢!死战到底?先问问泉州百姓答不答应吧!河洛新军拥有那么强大的炮兵,转眼之间就能把莆田城墙轰塌,要轰塌泉州城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直到现在都一炮未开,就说明他们并不想跟我们打这一仗,让泉州生灵涂炭!他们主动把俘虏放回来,已经表明了足够的诚意,如果我等还要跟他们死战到底,别说泉州百姓,就算是麾下的士卒也不会支持的!”
有个副将说:“理是这个理,但是老跪在这里,他不理不睬,也不是个办法啊!”
黎树说:“不理不睬才是好事,如果他满面笑容的跑出来迎接,老夫还真的得慎重了!”
不得不说,这位老将军还真是个人精,他知道河洛新军不爱玩阴谋诡计,喜欢靠实力辗压对手,自己跟他们恶战一夜,让河洛新军死伤不少,河洛新军心中没有怒气那绝对是骗人的,让他们跪在这里不理不睬就是心里有火的表现,跟这种人打交道一大好处就是省心,如果薛思明像曹操那样鞋都没穿就跑出来迎接他,他还真的得当心了。昨晚,得知黎旭及所有被俘士兵都被放了回来,河洛新军还送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药物之后,黎树颇为感慨,父子两彻夜长谈,得出的结论是,郑芝龙绝不是杨梦龙的对手,他们得趁郑氏集团还没有烟消云散,早谋出路了。
郑芝龙虽然也有官身,但谁都知道那是虚的,在朝廷眼里,他始终是海盗,跟着这个海盗,黎家父子再怎么能打,前途也是有限的。但杨梦龙不一样,人家可是帝国双璧,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明战神,如果能在他麾下效力,可谓前途无量!黎树已经派自己儿子亲自带队跟河洛新军恶战过一场,差点就丢了性命,欠郑芝龙的也算是还清了,他得为自己,为黎家,为泉州军所有弟兄作打算了。所以这个老头二话不说,来了这么一出负荆请罪!
大家大战了一场,死在泉州军手里的河洛新军士兵着实不少,想投靠过去,总得先拿出个姿态来让人家把满腹怨气给消了吧?不然投靠过去之后人家天天给你小鞋穿,还有什么意思?
七十一 横扫千军6()
黎树无视河洛新军那异样的目光,像尊雕像一样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这辈子他经历的风浪多了去了,还在乎这点毛毛雨都算不上的异样目光?他带来的那些将领就没有这么老实了,让他们站起来跑回泉州去肯定是不敢的————再说要跑早跑了,跪在这里图个好玩啊?但这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老跪着滋味也不见得好受,于是他们纷纷扯着嗓子嚷了起来:“薛将军,我们知道错啦!我们来向你赔罪了!求求你,出来见见我们吧!”
黎树瞪了这帮蠢货一眼,但也没有开口责备,只是咕哝了一句:“丢脸!”
一通吵吵嚷嚷,薛思明终于睡不下去了,就穿着一身睡袍怒冲冲的走了出来,瞪着这帮叫个不停的泉州军将领怒骂:“嚎嚎嚎,一大早就在这里嚎,嚎丧啊?吵得老子觉都睡不着了,我看你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