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贾诩考校过,两人果然尽能胜任县令,只尚不熟治下所行之策,便暂留于长安观政,待来春再委往凉州去。
过得月余,荆襄之地亦陆续有混得不如意的寒士来投,在田丰等眼中,十余人可做合格县令,最出色的一位是颍川人,名石韬,字广元。
颍川多遭乱事,除已出仕各诸侯者,士人多避往荆州,导致荆州成为天下之新人才库。荆州饱学之士,今首推庞德公、司马徽、宋忠三人,其余才干,或为三人弟子,或多有交往,可惜刘表虽近水楼台,却一概不得用。
田丰等赞石韬通达,邓季便招来问话:“荆州刘景升本天下名士,如何尽不得士为用耶?”
石韬答道:“刘景升虚有其表,知恶不能去,知善不能亲,故无人愿随!”
邓季先默然,终究还是忍不住自家好奇心,又问道:“荆州士人如何观我?君可直言,勿为相隐!”
石韬盯他看一会,方答道:“多恶之!”
刘表天下名士都不受待见,自家自然更好不到何地去,邓季自然知晓士人们甚厌烦自己,又端正坐姿,正色道:“愿闻其详!”
石韬虽心中惴惴,却不善假言,只得如实道:“荆州士人多传,将军好武戈轻文事,此一恶也;行暴法侵良人家产、田地、人口,此二恶也;聚强军耀武扬威,不思尽忠汉室,此三恶也。有此三恶在,故多不喜!”
其实尚有些对邓季人格的评判,比如不明事、性轻率等,石韬恐引他发怒,便不好直说了。
以上三恶对邓季倒算不得什么,听之全在意料中,没有什么喜怒感,只问石韬:“然何得足下不弃?”
石韬道:“鄙友徐元直言,将军以暴秦之法行仁心于万民,实世间奇人也!且虽尽传恶名,未真有残害士民事于前;谓厌文不知礼,待田元皓却如项籍侍范增;其余良医云集、赐田轻赋免役、立坞堡防贼害,俱解民之苦。活人无数,此名不副实,行前古未有者也!”
受《演义》影响,若论荆州士人中邓季最想得的,自然是诸葛亮、庞统、徐庶三位,不会不知道元直就是徐庶的字,听石韬此语。顿时大喜过望,问道:“某闻元直先生名久矣,今其何在?”
石韬惊讶不已,张口道:“此本我欲问之语!徐元直非在将军治下乎?”
见邓季茫然不似作假,石韬再道:“徐元直年前便已奉母迁往司州,近日方托商贾传书信于我。尽赞将军盛德,唤某亦来投,将军如何不知?”
徐庶荆州名士,田丰亦曾有闻的,听此语亦惊道:“我等俱不知元直到也!”
既然人已到自家治下,又能邀友人来出仕,邓季便不再焦虑。定下心仔细询问:“与君书信中,未言其任何事乎?”
石韬摇头称并未有语,邓季便请他先去安置,再使佐吏偏察治下名册人口。
耗时数日,方得一人名徐福,口称避疫,年前奉母自武关入,自求为夫子。今已落户籍在弘农郡华阴县某民屯中。尚未婚配,因已奉养有老母,官府并未再强求。
邓季方记起这位大才年轻时任侠,曾因杀人事外逃,弃武从文,《演义》中假名单福的。
只因史书记载“庶先名福,本单家子”。单福为罗贯中误解,单家子意为家中单独,民间寒士,非出自大族的意思。便如左冯翊之李义、严干二人,记载为“东县旧无衣冠,二人皆单家子”一样。
徐福才是徐元直的本名,徐庶为逃亡后所改。
以邓季的水平,一时弄不清楚这其中缘故,只是听文吏所报,徐福入关时间、姓氏、所领老母都与徐庶吻合,便请石韬陪同,驾车亲往华阴去求见。
治下日渐宽广,邓季在民间巡视已远不如之前多,徐庶落户的这个民屯,尚是第一次来。
对民众来说,距离产生神秘感,嘴里经常念叨的大人物,今日竟然亲自来到自家民屯,待到门前,亭长先往通告后,顿引得屯长以下居民竟轰动,争相出来围观。
本世名士皆重礼仪,邓季与石韬下牛车,先整备好衣冠,才对迎出的屯长温声道:“尚请屯长告语夫子,邓慕安求见!”
本屯夫子是何等人物,竟引得邓使君亲求见?屯长惊得张口结舌,先急思平日有无得罪夫子之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邓季还在等着,急语道:“夫子每日早课毕后,皆往渭水垂钓,堡内只其母在家!”
邓季回顾石韬道:“既如此,我等先谒拜徐母,如何?”
石韬自然称是,邓季令黑铁卫守在外,只典韦随身,与屯长行进西堡中去。
此屯坞堡建起当不超过半年,墙壁木檐都还甚新,邓季打量几眼,与别屯并无差异,建得甚结实。
屯长已手脚并用,先爬上四楼去通报徐母,待邓季等攀楼与老妇人见面,石韬先施礼道:“徐阿母安好!阿母气色如故,韬等幸甚!”
顿时落实这位名徐福的夫子就是大才徐庶,邓季心中大定,亦上前行礼拜见,口称晚辈。
屯长欲往河边去寻徐庶,邓季止住,先陪徐母耐心说过一阵话,奉上两匹细绢为礼,告罪后,方领石韬、典韦下楼,亲往渭水去寻人。
渭水南岸,一名雄伟的中年文士正身披蓑衣,持杆垂钓,旁边地上摆着壶老酒,悠然自乐。
学堂中数名童子先寻来,告知邓使君求见事。
听喧闹声已渐往河边来,文士起身,将钓竿、酒壶尽掷入河中,喟然笑道:“休闲时日,自此不复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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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垂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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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入春,长安却比荆州要冷得多。
新任的司州别驾徐庶不习惯北地气候,缩手站在廊下,听自家主公对十余名新委任、准备赴任的县令说话。
“他处之县令,为官可总结为九字:兴教化、劝农桑、断狱讼!”刚朝食过的邓季正冲一群县令言道:“诸位在京兆观政数月,当知某之治下,县令职与他处尽不同,教化与劝农桑无需费心,断狱讼之外,更重治户籍、宣法规、兴工事!”
去岁末投奔来的士人,石韬被委为陇西郡治所狄道令,李义被委为武都治所下辩令,严干被委为陇西氐道令,三位最为要职,其余便略次些,所任尽为小县。
除他们这些外来者,司州各郡亦抽调出十余合格文吏,也被委任西凉三郡之县令,已先上任去了。
治下的县令,至少需要邓季这位主公都见上一面,彼此认识下。
面对石韬、李义、严干等,邓季又道:“某不欲使民皆知邓慕安之名,只求百姓尽明所行各法,得其利而安居。诸位往西凉,除以上诸事外,尚需多出抚慰治下羌氐事,勿以为县令职低,其实任重道远,劳苦有累,尚请勿辞艰辛,专于用事!陇西、武都两郡皆尚缺太守,旦有政绩斐然者,某当既拔赏为用!”
既然来投奔,自都少不得怀有进取心的,邓季缺人用,今两郡太守空缺不说,日后攻略凉州,郡守位尚多。
受此激励,石韬等齐高声应答道:“喏!”
凉州诸县治下民少,又多杂居着羌氐,今尚不平,往该地任职,比在司州内确实要幸苦些,不过幸苦才更有升迁机会。
邓季亦有安排。凉州三郡合计有三十县,各县衙差役比司州差役数量要多出不少,最少的小县也有两百人,可代郡县兵用。为将三郡所需的六七千差役凑足,甚至缓下河东武卫军的组建速度,除军中抽出年龄大的老卒兵外,今岁成年的刀盾卒。亦将有大半被派往去充任。
好在随着治下人口基数增大,每岁新加入的卒兵亦变多,今春司州新选卒兵已有近万,戟卒、力卒填补四军所缺,刀盾卒、弓卒有四千余,调三千入凉州为各县差役。剩下往河东组武卫军。
凉州本民风彪悍之地,豪族部曲得复自由身后,天水、陇西、武都三郡,不计投降的羌氐各部,汉民人口虽只刚十万出头,却也能挑出近三千卒兵来,姜叙、梁宽、赵衢三位校尉所属军中再抽调一些。才得筹足数目。
待一群县令告辞出去,邓季将板着的脸松下,回首冲徐庶道:“今日公事已毕,我等且垂钓去!”
徐庶哭笑不得,暗悔当日自家的钓具、酒壶扔早了些。
这位急功近利的主公,拉拢人心的手段也太粗糙了些,在华阴听闻自己喜垂钓,便常以此来讨欢心。就差将要收买人心的话语直言出来了。
不过徐庶也不好就此事进谏言,邓季至少还记得主公身份,往河边去垂钓每次都带着正事――会再邀请客人同往,晚上多半还要摆宴席来款待。
受邓季邀请的两位老人,一为韦端,一位吕护儿。
这两位一为朝廷所任前凉州刺史、如今天水太守卫康之父;一为羌人小部首脑、已替邓季传信招揽数部羌人来投。都以人质身居于长安内,邓季每次垂钓请上他俩。联络感情,显示诚意,安凉州士人、异族者心,在徐庶眼中便算是正事。
比起那两位来说。自家只算顺带的,便不能因邓季安于享乐而进谏。
智者,知人也。以徐庶之智,一段时间近距离接触下来,对这位主公的满身缺点自然已看得一清二楚,果然如荆州士人所云的,邓季不明于事,不敏于思。
若是敦厚些,反应慢见事不明也可言有君子之风,偏生他性子又有些脱跳轻浮,使人难信服。
不过之前以仁心创立的各种制度,似乎又藏有大智慧在。这种矛盾的存在,让智如徐庶都有些看不透。
邓季身上的优点也让徐庶叹服。
以徐庶看来,最大的优点就是这位主公之心胸宽广,善于聆听臣属、民间之语,平日虚心纳谏,能闻过而改。
随在身边,便常能见非只有田丰,贾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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