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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说完,邓涉兄弟既有同病相怜之叹,又有看到别人同样倒霉的幸灾乐祸———宫学内朋友多,乐趣也多,有些年纪小的独自入住,会有夜哭、尿床之事会成笑谈,他们几个倒能习惯,只是比起家中,这里饭食虽然丰富,味道却实在不好,他们可不似车犇这种不挑嘴的,不过都不敢抱怨出声而已。
“欲笑便笑,”贾穆平日甚诙谐,翻着白眼道:“无需忍之!”
邓漳果然就笑出声来,邓涉倒装模作样叹气道:“想及己身,便笑不出。”
这下四个一起都笑。
随着队列前移,终于轮到车犇,邓涉看着他取了干净的木盘,在木桶内自盛了半盘黍米,指着让厨子打了两勺蒸烂的肥膘肉,半条鱼,还想再添一勺凉拌皮蛋。
邓涉急伸手止住,开口对厨子道:“皮蛋无需给,再半碗鸡子羹足矣!”
又对车犇道:“皮蛋本就凉拌,若食完尚嫌不足,再来添!”
车犇不满地撅起嘴,不过也想起吃不完要被打手心,倒没违拗他,接过厨子递来的盛羹木碗,走到旁边记账的夫子身前。
夫子已记下车犇吃食的账目,让车犇看过一眼,自用手摘下车犇腰牌,沾印泥印在账上。
车犇事情已完,又驻足等着邓涉几个。
邓涉胃口不如车犇,只要了一份蔓菁煮肉,一份凉拌皮蛋,一碗鸡子羹。
等邓漳、贾穆、贾访也各自取到饭菜,记下账目,五人才一起去寻位子。
看到一条长案几上只有三人,其余空着,就一齐过去。
先在这边案几上的三个少年,邓涉原本只认识年岁和车犇相当的那个是监察院长韩齐的养子秦朗,后两个都是在宫学才认识的,十五岁比较老成的是工部五品司官区铁次子区图,十四岁的小胖子是甲匠罗昭之子罗固。
对于区图之父,邓涉也有所耳闻,之前一直是洛阳县管理匠民行会的小吏。大元设六部,工部尚书空缺,工部侍郎本定下的是区铁和王玮,不过怕突然赏拔太高,才先暂只授五品的司官,由三崤山老石匠高立暂任侍郎,这位老石匠年岁已大,最多再过二三年就要闲退下去的了。
到这边就与排队时不再一样,需得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教条,邓涉五人过来,区图、罗固、秦朗都只起立拱手见礼,邓涉等双手抬着餐盘,只能颔首算还礼,双方都不吭声。
待八人坐下,周围都很安静,只能听闻各自嚼食下咽的声音。
记着车犇先前想吃皮蛋,邓涉就将自家盘中夹了些过去。
秦朗最先吃完,接着区图、罗固也起身,邓涉几个则等着车犇吃完,才一起去交付餐具。
荀闳持戒尺坐在交付餐具之处,收回的餐具自有雇请的妇人专门清洗,不用学子们费力,但若谁的餐盘内还剩有食物,就要被荀闳打,那戒尺下来的力度和数量观所剩食物多寡而定。
今天车犇盘中颗粒未剩,五人得顺利交掉餐具,一起走出食堂。
要从未时起,宫学中才许耍戟弄弓,贾穆邀请邓涉兄弟、牛犇一起到他们的舍房去做客。
贾穆、贾访兄弟所居舍房与邓涉、邓漳、车犇、马仓居处一样,也是四人合住,与贾氏兄弟同房的另外两人一个是原河东太守、现任户部尚书张义的孙子张焘,一个是功勋勇卒之子侯铮。
自进入宫学,习惯午睡之后,每日不休息小半时辰下午就没精神,邓涉三人到贾穆舍房来,不过是认认门而已,略坐一坐就告辞回去。
与他们三人同舍的马仓是老游击校尉马皮第三子,比邓涉大一岁,已经先睡下了。
邓涉、邓漳、车犇也各回榻午睡。
未时初,学宫内吹响牛角号,马仓、邓涉、邓漳先起身,合力叫起车犇,都略洗漱一二,就齐提着舍房中木刀、木戟、小弓往演武场去。
这里就学的都是一等功民之子,邓季也不敢大意,学宫内有一屯黑铁卫值守,武教习也由黑铁卫们来担任,不过要到申时才正式开始,此时还是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
回家吃饭的少年也都陆续归来,马腾之子马铁、田畴之子田雍、臧霸之子臧艾、曹性之子曹护、刘辟之子刘雄、甄俨从侄甄毅、高立之孙高全等皆在,都按照年龄一群群聚在一起。
演武场很宽阔,使弓的自去射草靶,其余则开始在同龄人中捉对来较技,十余名黑铁卫游走场中防止意外发生。
宫学中还雇请得有浆洗妇人,付费即可,不过履与袜不在此内,胜者需替败者清洗此二物,所以大家都很认真。
以前还居在卫将军府时,邓涉很少有与同龄人交手演武的机会,即便少有的几次,对方也早受过父母提点,束手束脚的,哪似现在这许多同龄者在一起,几乎没人在意他皇子的身份来得畅快。
这个时间,也是邓涉最喜欢的时候,额头上就是前日较技时被对方碰伤的。
待轮着他上场的时候,邓涉欢跃不已,只是心中又隐隐有些不舍———宫学规矩,每岁春播、秋收两季,都要放假两月,自入学后第一个假期马上就要到了,这般畅快日子已要暂别两月。(。)
400。行商()
大元国治下是越来越热闹了。
作为一名常年走南闯北的行商,见惯了乱世中的萧条景象,赵原对这方面感触最深。
本地百姓越来越富足,售卖的商品只要合适,就没有卖不完的,自然吸引更多如他这般的商队到来。
洛阳城中非官方的大客舍有三十多户,可左右问下来,竟然没有一家空闲的,自己的商队近百号人,最后只能分开才住下。
自家居住的这间客舍,共有三间大通铺,十多间单间,商队伙计、管事,加两三个游侠,就填得满满的了。
客舍生意越来越好,几年前赵原往来河南郡时,这边客舍多还只是良民兼顾照管,现在的客舍主人却已经几乎都是一等功民。
向客舍主人购买的吃食,自有管事给伙计们分发下去,赵原坐在客舍客厅里慢慢享用自己的吃食,回忆着这块土地上的变化,偶尔才与自己请来的三名护卫交谈一二,或打量几眼门边案几后的两位带剑游侠。
大家都在用食,不过只有住单间的客人才在客厅用飨,伙计们就只能蹲在院子里。
“子亭!子亭!”
厅外院中突然传来急促的叫声,声音很熟悉。
子亭是他的字,赵原心中一紧,大声答道:“阿叔,我在此!”
听到答话,那人顿时向厅门奔来,脚步声很重。
来者是他商队的大管事,父辈时就得用的人物,为人很稳重,这几日领着部分伙计住在另一家客舍的,看他出现在厅门外时喘着粗气急迫的模样,赵原更吃一吓,急起身问:“何事?”
大管事也看见赵原,面现欢喜色,急跨过门槛奔过来。
不想他年纪大了,这一路都是小跑来的。嘴中在粗喘不说,脚也早软了,到一名游侠案几前时,突然失力跌倒。
这一下。他的手臂打翻案几上一碗羹,里面的汤水大半泼到那游侠衣袍上,大管事身上也沾了好多。
游侠顿时大怒,拿起之前搁在案上的剑,起身按剑怒斥:“老货!可欲寻死!”
赵原已迎上前。急扶起自家大管事,再不跌向游侠赔礼:“勿罪!勿罪!定赔浆洗钱,再请酒食!”
“我辈可为此等物所动?”
游侠儿不依不饶,平日甚得厚待的三名护卫也提刀起身,站到赵原身后。
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厅中其他用食的行商、护卫忙起身避到角落中去。
那游侠的同伴亦在旁相劝,游侠儿还是怒气不息,眼瞪着三名护卫,眼看就要拔剑。
“且止!”
一道女声适时响起,众人回头看。却是店主之妻提裙小步快冲过来,边走边大声再喊:“且止!”
妇人也敢涉入其中?趁欲拔剑的游侠略发怔的功夫,那店主娘子已拦到赵原和大管事身前,对游侠盈盈笑道:“尊客想是闻劝侠榜文而来,岂可再随意行拔剑逞强事?若如此,与甘宁辈又何异?”
劝过一句,店主之妻再正色道:“洛阳为大元都城,河南尹、洛阳令又弃容白昼生此等事?望尊客三思!”
旁边,赵原又一再赔罪,保证赔偿浆洗、饭食。(。。l)游侠方在同伴拉拽下回房去更换衣物。
赵原谢过店主之妻,又向其他客人告过惊扰之罪,才问大管事:“阿叔,何事如此急?”
大管事看看周边人等。附他耳边小声道:“我闻洛阳官寺发告,欲寻行商为大元国售物,事成可得授一等功民之户,心急告于子亭,不想倒惹是非”
“当真?”听闻这话,赵原几乎都要炸起来。
眼巴巴地看着大管事点头。又急看左近人等一眼,赵原同样压低声音道:“我往官寺探听仔细,阿叔自寻那游侠儿告罪,多赔些钱财也无妨,只勿为此生事就好。”
让三名护卫陪着大管事,他急急忙忙套骡子出门往官寺去。
赵原是徐州东海人,带着一支商队。自从六年前第一次贩盐到河南后,此后就每年必来,最近这一二年,更是三四个月就跑一趟,货物采买销售都已经以此地需求为主。
了解越多之后,赵原就觉得自己越发喜欢上这个地方。
货物远售它方,世人只知道价格比原产地番了几倍,商人自然利厚,却不知其中的苦处―――贼寇劫掠、兵吏勒索、官府关税,如此摊铺下来,真正获利能剩下多少?若不番几倍价格,商人还如何生存?更不用说,稍微不小心,损失财货还只是小事,是否得保住性命才是最最要紧。哪一次不是自出门时起,家中亲人与自己都提心吊胆的?
乱世中走过,才发觉似乎只有进入邓公治下,才不会遇到这些麻烦事。
然而欢喜之余,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