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庞博竟然亲自上堂,这个案子又不是什么大案,何至于此?
事出反常必为妖!
吴大少虽然蠢,但却还没智商低到白痴的地步。自己刚一说话,庞博便当即出口压制,言外之意,已是可见端倪了。
以吴宝山都能想到的异常,叶文远自然更是警觉。眯眼看看庞博,又瞄了下一旁面色平静的萧天,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逝。
“大人,正如萧都头所言,那二人挑动民乱,被当场擒获,已然罪证确凿了。但萧都头的疑虑,终归还当从这两人身上着落才是,若只以吴公子为二人少主这一点为论证,似乎有些牵强。本官建议,可先将那二人抬到后面治伤,待其清醒后再问才是。而且,这两个案子,其实一而二、二而一,只要查明之前的失窃案,捋清脉络,也可多些参考,还望大人思之。”
见吴宝山默默而退,叶文远抢先开口说了起来。以他副审的身份,又兼监察的暗职,此时出声,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只是这一番话说出,明面上似是秉中执正之言,实则却是去重就轻,将民乱这个大事儿淡化,一言而过。却将失窃这桩小事儿摆出来当做重点。
这么做,倒也附和为官的惯例和私心。毕竟,民乱案可是要惊动朝廷的大案,一旦坐实,必将引起中央的重视。那么,即便是这事儿最终并未形成严重的后果,但京口县从上到下,都免不了皇帝的斥责。
只是如此一来,却和萧天针对吴家的利益相悖了。是以,在听完叶文远的话后,庞博心中暗暗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沉吟不定。
这个老搭档,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思呢?究竟是真的只是为了求稳,还是有些别的什么心思?
十年来,这人面上一直与自己保持着一致,从无谮越之处,似乎处处都以自己这个县令为主。但庞博却有种感觉,这个叶文远,只怕并不真的像表面那样老实。
甚至,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叶文远就如同伺机而伏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必然是凌厉夺命的杀着。
而此刻,以他的智慧,自然能明白今日这事儿的猫腻。但却仍然出手了,那是不是表明,这条毒蛇是准备动了呢?
想到这儿,庞博不由猛的悚然而惊,霎时间警惕起来。
“唔。”
庞博沉吟了一下,眼神暗暗在萧天面上一转,这才缓缓的道:“叶大人此言。有理。也罢,来人,将那二人抬下去,好生看护。没有本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既然暂时摸不透对方的底牌,那便先静观其变就是。只不过虽然这会儿退避,却不说明自己就放弃了主动权。
庞博暗暗想着。最后那句话,就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想必叶文远也能明白的。
只是。那臭小子是怎么个意思?一脸无动于衷的,难道,他费劲心思的拿了人回来,又上来就扣上那么大一顶帽子,就因叶文远几句话,就真的肯放弃了?
庞博忽然间,有些捉摸不透萧天的意图了。
这却是庞博小看萧天了。萧天又岂会寄望这事儿上整到吴家?官场上斗争不要紧,但却一定要拿捏好一个度。
拉一帮打一帮可以,但是若要一下子涉及所有人,触动到整个整体的利益,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像民乱这种事,正是那种无差别整体攻击的大招。萧天除非昏了头,才会真的动用这个大杀器。
正如庞博刚刚暗里的心态,一旦萧天真要表明态度,欲要在这事儿上做文章,庞县令开始时,或许还勉强能配合下。但是一旦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刻,不转手把他卖了才叫一个奇怪呢。
萧天不急,先一步甩出这个不可能成功的招数,目的不过是转移视线而已。等的就是有人跳出来,主动将失窃那事儿顶上。
若不其然,事情正如自己预料的一样。只是,唯一的意外就是,最先跳出来的,竟然会是叶文远。
在萧天原本的算计中,是要利用这事儿在堂上争论一番,在并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最终肯定会不了了之。然后,自然而然的先将失窃案提上来处理。
而所谓的民乱案,则会在过堂结束后,由三巨头下面的小鱼小虾们出面,将这事儿平复下去。
叶文远。嘿,有些意思啊。萧天目不斜视,心中却暗暗留了心。
萧天不表态,那就是默认了庞博的处理。接下来的程序,自然也就毫无波澜了。
庞博先是逐个提问,吴家几个下人自然是破天介的喊冤,那教坊司的老鸨子更不用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擦满了粉的脸上这么一搞,再加上先前失禁的一身尿骚味,连庞博和叶文远都忍不住想捂鼻子了。
轮到小阿沅了,小姑娘只怯生生往那一站,未语先泣的模样,就让人心疼不已了。哪还有人肯怀疑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能去做出那种事儿来?
所以,审了一大圈儿,最终结果自然是全无所获。
没办法,庞博当堂下令,将六个人分成两拨。让人喊来两个婆子,和衙门里几个执事一起,分别对四个吴家下人,还有阿沅和老鸨子进行了搜身。
若真要是这几人作的案,那在短短时间内,赃物肯定还在这些人身上。
毛四和汤隆虽然丢的是银钱,没任何特别标记分不清。但是萧天却说自己丢的是钱袋。
这东西可无法混淆视线,只要一搜身,当场就能清清楚楚了。所以,在包括萧天在内的所有人都认可后,庞县令便下令将几人带去了后面。
前面众人正焦急的等待结果时,却忽见外面围观的百姓一阵大乱。
庞博大怒,正待喝令差役进行管制之际,却见人群中已是分开一条道儿,吴家老爷子吴万财在老仆吴安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不等冲到堂上,那喊冤声便先传了进来。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我儿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都是那吴成自作主张,想要讨好我儿搞出来的。抓他,都是那老畜生的事儿,与我儿无关啊大人。。”
霎时间,堂上堂下,所有人都是说不出的古怪。
庞博和萧天对望一眼,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好嘛,这会儿可不能说咱们构陷了吧。瞧瞧,人家吴家家主主动来揭发了。嗯嗯,这叫大义灭亲,绝对是要大大褒奖滴。
叶文远脸色木然,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动不动,心中却有种想要跳起来捏死吴万财的冲动。
这个蠢货!枉自己还费心压下这事儿。原本是打算让他们多保留些元气,也好在那件事儿上能反弹的力度更大些。这下好了,自己找死来了。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而相对这两拨人,堂上的吴宝山和吴成,却是顿时一脸死灰。吴成更是满眼绝望,隐隐的还透出怨毒之色。
形势,越来越戏剧性起来。。
第80章 :悲嚎()
吴万财悲嚎着冲来,大堂门口的两个衙役提棍便要拦阻,却见萧天眼色早已使了过来,当即假作犹豫了一下,任吴万财跌跌撞撞的冲了进去。
“山儿!啊,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连堂上坐的是谁都没理会,老家伙先是一眼看到吴宝山,不由的满面大喜,上前一把抓住。
他中年得子,膝下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儿,倘若真有个好歹的,那可比要了他的老命还严重。
正因如此,在一接到消息后,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心神大乱之下,念兹想兹的,就是如何保住儿子。别说区区一个家人,就是要他吴万财顶罪,那也是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
吴宝山满嘴苦涩,这会儿却也什么都不好说,只得搀着自家老子,干脆低下头去。
“咳咳,吴员外,还请稍安勿躁。此乃公堂之上,是非曲直,本县自有分断。”瞥眼看到萧天笑眯眯的眼神,庞博暗暗一叹,沉声对吴万财道。
吴万财这才省悟过来,抬眼一看,堂上坐的竟是庞博,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慌忙施礼道:“啊啊,小老儿见过县尊大人。适才老儿心系爱子,多有失礼,还求大人恕罪。”
庞博点点头,叹息一声,温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吴员外不必在意。嗯,只是这里毕竟是公堂,朝廷法度,却是不可不尊的。”
吴万财连声道:“是是是,老儿晓得,晓得。”
庞博点点头,随即微一沉吟,这才故作淡然的道:“萧都头,方才吴员外不在,便由你将情况再说一遍吧。嗯,鉴于吴员外方才进门时说的,事关本案关键,这也是必要的。”
萧天一呆,随即躬身应是。心中却不由暗暗咒骂,这个老狐狸摆明是要让自己冲在前面啊。这么说的意思,无非是告诉自己,合作可以,但该谁出的力谁出。
“咳,吴员外,方才大人们正为这事斟酌呢。毕竟令公子。。嗯,幸亏您来的及时啊,不然。唉,要知道,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萧天转过身看着吴万财,压根就没去多说先前的情况,却一脸后怕的说了这么一句,吴万财登时脸色大变,一颗心都拎到了嗓子眼上了。
堂上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庞博和叶文远却是同时眼皮一跳。这算什么说法?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误导嘛。
从头到尾什么具体情况也没说清,中间提了句“令公子”,偏偏又打住了。只在后面加了句“幸亏您来得及时”。。
结合吴万财方才一来喊的话,便是换成任何一个人,也定然会认为,方才大人们正准备把那“杀头的大罪”按到吴宝山头上了。
“此事与小儿绝无关系!”
吴万财心中又惊又怒,厉声大喝道。随即伸手一指旁边的吴成,咬牙道:“老儿在家中接到下人来报,所有事儿都是这个奴才搞出来的,与犬子并无半分关系。此事,亦有我家家丁可以作证。”
说到这儿,忽的一转头,两眼通红的盯着吴成,满脸狰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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