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帐篷口透来一丝亮光,炮声还在响,只是稀疏了许多。都怪晚上胡思乱想,起来晚了,叔父的怒火可不是一脚就能消散的。他慌里慌张的起来,拎着头盔走出了帐篷。
叔父身旁的包衣满脸堆着微笑端过来一碗热汤,随后进入帐篷收拾毡毯。
没敢抬头,叔父的威严在家乡的牛录里是无人可比的。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烟气和热汤混合的味道,距离营地不远的地方传过来吆喝声,几个后金辅兵挥舞着皮鞭,十几头牛拉着一辆攻城塔在许多明军俘虏的协助之下缓缓向前移动。
“色勒,大汗下令,每个牛录抽三个披甲攻城,如果能活下来,就能当上专达。”
阿尔赛瞅了色勒一眼,不再说话。专达是什长,带九个披甲,只有当上专达,才有可能以后像叔父那样当上牛录额真。色勒心中一动,攻城是件危险的事,附蚁而攻,九死一生。但是这也是一次机会,只要自己同意,叔父就会把这个机会给自己。
把心一横。
“叔父,我去。”
“好吧,披上甲,去城底下集合。”
色勒慌忙将头盔戴上,有些歪,扶了扶正,头盔又向一边歪了过去。这个临时捡来的头盔还是有些大,系紧了盔绳。叔父的包衣背来甲胄包裹,蓝色的长身铁甲加上臂甲,披挂后足有四十斤,重量大都落在了肩膀上。沉重的铁甲让色勒叹了口气。
“等一下。”
一会功夫,阿尔赛拿来了一幅包着铁片的的护颈和护腋。
全身披挂完毕,跟在叔父身后,色勒背着盾牌、箭囊,手里握着一个铁骨朵,迈着沉重的脚步向西平堡的城下走去。
昨日下午,辅兵们进行了持续的攻城作业,西城门和南侧城墙的护城壕沟已经被填平,披甲们已经进行了几个波次的攻城进攻。
西城门和南侧的城墙底下堆满了遗弃的楯车和云梯,地上躺着许多尸体。堡墙上的战箱一些被烧毁剩下了了一半的残骸,还有一些显然是守城的明军在夜里新换上去的。
“等攻城塔到位后开始攻城,刚才抽签,我们排到了第三波攻城,看起来要轮到下午了,休息吧。”
说完阿尔赛坐在了包衣放好的马扎上。色勒松了一口气,将盔绳解了下来,准备去找张棉布垫到头盔里。
右卫营的骑兵队在援辽军的左前方,缓缓向前推进。不久,在无垠的原野上,出现了后金的侦骑。
十几个侦骑看到右卫队的上百骑兵,连忙调转马头,快速的向后退却。
“不要追击,我们继续侦查。”
王俭今日在铁甲的后面插了两杆背旗,作为右卫营骑兵的直接指挥者,在他的带领下,右卫营骑兵继续缓缓前行。
又连续驱逐走了两个小队的后金侦骑,终于在前方出现了大队的后金骑兵,旗帜飘扬,应该有上千人。
“看不清楚,至少上千,那么多的旗号,他们的后面就应该是那片树林了。”
看不清对方骑兵队的厚度,只能从旗号的多寡来判断敌军的数量。
“大人,属下去侦查。”
张世义扬起头,望着王俭。
“去吧,小心。”
“遵命。”
张世义控制着马速,战马像踩着均匀的鼓点一般,快步向前。
“好骑术!”裴俊赞了一句,然后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用手摸了摸头盔的后方,
慢慢的战马的背影开始模糊起来。王俭有些紧张的长出了一口气。等了许久,可以隐约看见张世义的战马快速的在敌军队列前疾驶。
王俭在马上直起了腿,努力的抬高身子,用手在额头搭了个凉棚,向前眺望。
“不好。”他急促的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眺望,随即放下手臂,对着裴俊说,“你带领全队在此备战。”
说完,他大喝一声,“银枪班,随我前进。”
说完,闪电如一道闪电,嗖的一声冲了出去。十几个银枪班纵马跟随而出。
张世义正在被敌骑追击。仗着骑术,刚才距离敌军队列过近,激怒了后金的将领,十几个后金披甲冲了上去,对他紧追不舍。
为了迅速摆脱追击,靠近右卫营骑兵队,张世义纵马狂奔,他猫着腰躲避后面可能射来的箭矢。
这十几个后金披甲果然骑术高超,在快速驰骋的战马上居然真的张弓搭箭,第一次的箭矢攻击,全部落空,摸清了距离后,第二波的箭矢许久没有发出,如果一旦发出,就可能是致命的一击。
中箭了,还好力道不大,张世义感觉到了后背的一击。在马上扭了一下腰背,还好,只有一丝疼痛,铁甲破了,应该没有射中脊骨。
前方十几个插着背旗的红色衣甲的骑兵迎面向这里疾驶,是守备大人的银枪班,太好了。
心中刚刚赞了一声好,第三波的箭矢就到了,背上又有一击,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战马在高速的狂奔中向前侧方栽了过去。
槽糕,战马中箭了,强大的惯性,让张世义和战马重重的撞到了冰冷的土地上。
避开倒地的张世义,王俭压低了身子,迎着敌骑冲了过去。来不及再进行箭矢攻击,后金披甲收回战弓,拔出马刀,迎着银枪班冲了过来。
刺翻了迎面的一个后金披甲,一侧的一把马刀瞬时就到了面前,王俭前冲太快,一侧没有银枪班的掩护,无奈之下,他快速的向右方躲避。
左肩砰的一声,挨了一刀。
来不及查看伤情,直起身子,又一枪刺中了迎面的一个后金披甲骑兵,由于有些慌乱,手腕失控,长枪脱手而去,那个被刺中的后金披甲捂着胸口的长枪从马背上向后跌了下去。
第85章 广宁会战裴俊的果敢()
呼呼的风声灌进耳朵,左肩只是有些麻木,没有感觉到疼痛。冲出敌骑没有几十步,王俭收马向左拐,收拢银枪班准备再次与后金的骑兵对冲。
不会发生再次的对冲,后金的十几名骑兵在这次交战中损失了几个人,余下的骑兵迎面又遇上了增援的明军。
刚才的交战给这些后金的斥候骑兵造成了巨大的压力,那些闪烁着银光的长枪令他们感到有些震惊,身侧跌落战马的同伴的惨叫声更让他们感到一丝畏惧。
担心受到前后两面夹击,后金的首领拨马率队向右方逃脱。
增援的二十名右卫营骑兵是裴俊派出的。在王俭冲出之后,裴俊意识到了战况的严重性。
不迅速击败那十几名后金披甲骑兵,一旦王俭的银枪班被黏住,后金的增援骑兵便会赶到,如果是增援的是大队的骑兵,那么张士义获救的几率就很小了。
裴俊果断的下令,两个士官二十名骑兵上前支援银枪班。随即他率全队缓步向前。
“不要追击,先救下张队官,把敌军的首级也割了。”
向银枪班下达了命令之后,王俭转身望向那黑压压的后金队伍。
树林前面黑压压的后金骑兵队列里竖着一面大旗,红色的镶边龙旗。
旗主岳托坐在马上,皱着眉头,观望着远处的战况,逃走的后金骑兵一直向右方疾驶,试图尽量拉大与明军的接触距离。那些明军下了战马,似乎在割取倒地后金披甲的首级。
这让岳托勃然大怒,全军出击的命令到了嘴边,不禁又咽了回去。需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这次出战,立功心切的岳托前日吃了败绩,遭到了父亲当众的责骂。今日出战,身为主帅的代善让仅有十五个牛录的岳托负责右翼,而在左翼布置了五十个牛录的披甲,厚左虚右,狡猾的代善希望能在左翼迅速击溃明军,然后对主阵进行包抄,从而彻底击败明军主力。
虽然右翼的任务仅仅是负责牵制明军,损失的披甲也从辅兵中予以补充,但是单薄的兵力让岳托还是有些担心。依靠身后的树林,封锁明军的军情侦查,使明军不知道自己的实力,保持相持状态。在五十个牛录的左翼取得胜利,明军崩溃之后,再出击收获军功,这是岳托今日作战的基本设想。
一定要冷静,对方这支可恶的明军前哨骑兵如此猖狂,在不明对面军情的情况之下,贸然出击,万一再遇到明军主力部队,那么自己就有可能无法完成牵制敌军,维持左翼防守的任务。
迟迟没有下达出击命令,傍边的一名甲喇额真有些着急。
“旗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割取首级。”
“左右各一个牛录,从两翼包抄过去,速度不要太快。我们不知道他们后面有多少人。见到明军的主力就返回。”
岳托下了这样一个中规中矩的命令,这样的安排也不能说是错误,身边的甲喇额真没有再说什么。
带上张士义和收取的六颗后金首级,银枪班和增援的二十名骑兵快速返回。
“我们返回吧。”
隐约看到从后金队列里分出的两支骑兵,裴俊面色严肃的向他的守备大人提出了建议。
“返回吧,我们阻挡不了他们。”
“注意保持队形,不要太快。”王俭又补充了一句,带着银枪班快步而出。
对于刚才裴俊的果断指挥,王俭心中不由升起欣赏和喜悦之情。这个看似有些怯懦的儿时伙伴,在这次作战中表现的极其果敢。
对,就是果敢,一个果敢的参谋队官。
“大人,您受伤了。”
身边的一名银枪班失声喊道。
心情的放松,麻木的左臂肩头传来了疼痛的感觉,扭头看了一眼肩甲翻起的铁片和滴趟的献血,王俭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前行。
主将受伤的消息并没有让右卫营的骑兵们士气低落,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奇怪的表情。在李云璐的煽动下,许多人将他们的守备大人看成了不死的战神,这是一个被上天眷顾的英雄,残疾的双腿都可以被雷电所医治,那么这点伤能算得了什么。
右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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