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提醒张居正一下呢?他双手握拳,急出了一身汗。
第二百二十八章 弥天大谎?()
乍然听到朱翊钧要封自己当太傅,饶是张居正见惯了大风大浪,仍旧面色大变,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海,耳朵嗡的一声,浑身发轻,飘飘然如在云端。
太傅啊,位列三公,这是多少臣子梦寐以求的?而且还是活着就被赐予太傅,有此一事,定可名垂千古了吧?
张居正少有大志,前朝权相严分宜侍奉嘉靖帝20多年,尽心尽职,也不过就当到了少傅少师吧,那可是把持朝政20多载的巨牛啊。
如今他入阁不过十二载,居首辅不过九载,朱翊钧竟然要封他为太傅,也就怪不得他既是震惊又是狂喜了。
他善于揣摩人的心思,知道朱翊钧如此慷慨,最大的原因还是辽阳大捷,那可是破敌近万的战绩,自打朱翊均登基以来,如此大的胜利,还是头一遭呢。
所以,他基本上可以排除朱翊钧在试探自己——他当然明白对方对于自己的忌惮,不然也就不会屡屡上书请辞了。
只要朱翊钧是真心实意地赐予,其他人的想法,并不在张居正的考虑范围之内。
要不要推辞呢?
这可是太傅啊。
若不是自己这些年弹精竭虑,夙兴夜寐,不计前途的改革弊政,今日之大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对于自己所做出的成绩,张居正还是十分满意的,他感觉,自己还是有资格当这个太傅的。
俯仰无愧天地!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张居正缓缓出班,面向朱翊钧,拱手躬身轻轻跪了下去,自从驱逐走高拱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向朱翊钧行过大礼了,这是他身为帝师,太后娘娘赐予他的特权。
这还是那个逼着自己下罪己诏的张先生吗?
朱翊钧惊讶之余,隐隐升起一丝快意,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吧?
“先生何以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朱翊钧下了御座,快步走到张居正面前,亲自伸手去搀扶他,嘴里不停:“这是你应得的嘛,若非这些年你全力支持军备改革,断无此次辽阳大捷……”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群臣提高了声音:“光顾着和元辅叙话了,忘了告诉大伙儿,朕今日特开朝会,其实就是为了给大家宣布一个喜讯,3日之前,宁远伯李成梁麾下参将陈鹏,在天兵营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土蛮的主力,双方决战,天兵营从天而降,大破土蛮,杀敌数千,敌溃不成军,自相残踏者无数……”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从何处得到的这个消息?如此大胜,为何不见辽东军塘报?”
大家伙全都知道张佑与天兵营的关系,朱翊钧虽未替张佑开脱,不过张居正都要被封为太傅了,若是任凭他继续说下去,搞不好,接下来就要封到张佑了,李植最先按捺不住,出班跪倒打断了朱翊钧。
笑容僵在脸上,朱翊钧皱了皱眉头,刚要说话,御史魏允桢也站了出来:“李大人说的不错,军国大事,容不得半点儿戏……另外,适才在午门之外,有热气球撒下无数份‘明报’,上边用极大的篇幅,宣扬所谓的辽东辽阳大捷,此报据闻由格物所总管张佑大人创办,在无正式塘报的情况下,捕风捉影,给广大臣民造成了极端恶劣的影响,微臣奏请陛下,务必严查此事,以敬效尤。”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
魏允桢话音落地,一下子站出来二十多位言官,下饺子一般抢出班列,跪倒在地,紧接着,更多的官员跪倒,乌压压,场面蔚为壮观。
张佑乐了,看来这帮人确实被辽阳大捷这个突然的消息打乱了阵脚,用膝盖想想也知道,如此大事,谁敢开玩笑?
“看来,你们连朕都不相信啊!”朱翊钧扫了张佑一样,笑眯眯的对群臣说道。
“陛下身居九重,有宵小为了一己私利,欺瞒与您,也是有的。”明朝的言官出了名的胆子大,何况现在又有这么多人站出来,李植梗着脖子,反唇相讥,没有丝毫惧怕,反而热血沸腾。
“李大人嘴里的宵小,指的不会就是我吧?”张佑出班,先给朱翊钧磕了个头,这才笑眯眯的问李植道——倒不是他奴性重,愿意磕头,实在是他明白轻重,大庭广众之下,得给朱翊钧这个皇帝面子。
“是又如何?”李植傲然说道:“你身为外臣,却频繁出入宫禁,辱打内臣,擅杀宫娥,目无王法,心无君父,不是宵小之徒,又是什么?另外,你曾假传圣喻,入宁远伯府搜查,可谓胆大包天至极,如今知道惹起众怒,编造谎言为己开脱,不也十分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吗?”
张佑嘻嘻一笑说道:“好一个‘心无君父’!李大人口口声声指责本官,威风凛凛,大义凛然,我就纳了闷儿了,你这种当面褒贬人主的行为,便是心有君父不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人主有错,当面指正,正是我辈言官的职责。”
“依李大人的意思,陛下听信本官的话就是有错,听信你的话就是正确?你代表的就是正义,本官代表的就是邪恶?你这信心是从哪儿来的?”
“张大人难道没有看到这些跪在地上的同僚吗?谁是谁非,难道还不一目了然?”李植伸手指了指跪倒在地的那些官员们,他们大多都是一早就聚集在午门外边的那些人,科道言官居多,基本上都是些青袍绿袍的官员,红袍者只有一人,张佑识得,正是通政司通政使闵廷甲。
(明朝官袍,三品以上服红,四至六品服青,七品以下服绿)
听到李植的话,那些人虽然跪倒在地,却挺直了腰杆,望向张佑,视线灼灼。
众目所指,被近百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胆子但凡小一些的,腿肚子都得吓的转筋,张佑却表现得云淡风轻,从容的扫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听你这意思,谁人多,谁就代表了真理呗?你们人多,辽阳大捷就是假的,对吧?”
“是真是假,你心知肚明,反正没有正式塘报,我们就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你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
李植冷笑说道,说着转向朱翊钧,磕头道:“张佑目无皇宪,无法无天在前,今又为一己私利,撒此弥天大谎在后,还求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求陛下严惩,以正视听!”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们也齐声和道,以头杵地,摆出一副逼宫的姿势。
第二百二十九章 塘报来了()
朱翊钧微胖的脸一片铁青,咬着一口细碎的白牙,冷笑着望着眼前乌鸦鸦跪倒在地的官员们。
死寂当中,他转身上了金台,慢条斯理的坐在了御座上面,又沉默了良久,视线扫视一圈,这才幽幽开口:“你们也觉得辽阳大捷是张佑编造的谎言吗?”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胆子稍微小一些的,不安的向后挪了挪,言官集团倒是同仇敌忾,并不因他的怒火而稍有退缩。
至于众武官,由于热气球以及燧发枪的原因,向着张佑的比较多。
戚继光更是直接从班列内站了出来,怒视着李植,一字一顿的喝道:“军机大事,岂有玩笑之理?你们口口声声说张佑撒谎,难道陛下,元辅大人以及本帅也不知轻重,随着他撒谎不成?”
李植梗着脖子望了戚继光一眼,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张居正已然起身回班,似笑非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显得十分从容,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张四维一直在留意着他的动静,见此情形,不禁愈发不安。
这一刻,他忽然对文人的风骨深恶痛绝起来,此一种执拗说好听了叫做风骨,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不识时务。
用膝盖想都能想明白的问题,辽阳大捷,天兵营立下了不世功劳,这其中,起码有八成属于张佑这个热气球的创造者。
当此情形,稍微有些头脑的政治家,都会选择暂避其锋芒,而不是不依不饶,胡搅蛮缠——连皇帝都说辽阳大捷确有其事了,李植他们却仍旧想颠倒黑白,妄图依靠人多逼朱翊钧就范,不是胡搅蛮缠又是什么?
说心里话,他真懒得管这些人的生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们,一个个的全都杖毙了也不值得心疼。
但是他做不到,想要进位首辅,还得指着这些自张居正当首辅以来一直强力打击的人们。
“胡闹!就算张佑撒谎,难道陛下也撒谎不成?马腿慢于鸟翅,说不定,报捷的正式塘报稍后就到,尔等如此无理取闹,还有半点人臣的体统吗?”
眼看着朱翊钧已经到了发作的边缘,张四维抢先站了出来,先呵斥了李植他们一番,这才叩头行礼,满脸诚挚:“陛下息怒,他们也是恪守身份,为陛下您查遗补缺而已,心还是好的,言者无罪,还求您宽宏大量,饶他们这一遭吧?”
李植所表现出来的正义是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其一,众同僚支持,其二便是张四维。
能在成千上万莘莘学子当中脱颖而出,中秀才,中举人,乃至于中进士,再傻也傻不到哪里去。
张四维的话豁然点醒了他,我这是干什么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次搞不倒张佑还有下一次嘛,张阁老说的不错,既然张佑他们已经得到了辽阳大捷的消息,正式塘报还远吗?
心念电转之际,也是巧了,身后忽然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所有人全都循声望去,只见一骑自城台门洞处如风般冲了出来,马背上端坐一位身穿鲜红飞鱼袍的锦衣校尉,五龙桥头一勒缰绳,不待那马停稳,便已纵身跃了下来,大步跑上五龙桥,扯着嗓子大喊着:“辽阳大捷,辽阳大捷……”一刻不停,直奔御门而来。
递送军事情报的人员是拥有特权的,尤其是有重大军情的时候,所以此人冲撞朝会,虽然显得有些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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