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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佑刚要解释,张居正已经当先开了口:“不,不一样,你不了解当今陛下,他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全力弹劾子诚的话,辽东战败的黑锅也就相当于全让你哥哥背了,他或许会不忍心,为了平息众怒,却也不得不妥协。但全力弹劾元敬就不同了,元敬之所以能够出任辽东总兵,自然是因为你哥哥的全力举荐,可如果他自己不同意,元敬能自己去辽东?”
张若瑄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大家若是全力弹劾戚帅,实际上则是逼着陛下自己也承认错误,对吧?”
“正是这个意思,当初为父就不明白这一点,硬逼着陛下下罪己诏,这才是他开始疏远我的真正原因。这半年来为父深刻反省,你哥哥之所以平步青云,归根结底,还是他最了解陛下的心思。”
张佑没想到居然从张居正嘴里听到了这些,不禁有些欣慰,说道:“这点孩儿不想谦虚,陛下之所以喜欢孩儿,主要是因为我明白,别看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他也是个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那些需求。
别的臣子们不同,非要逼着他当圣人,他自然也就不喜欢了。打比方来说吧,有人弹劾他专宠郑淑嫔,去坤宁宫的次数太少,我就纳闷了,大臣们专宠小妾的多了,也没人拿这事指责吧?怎么到了陛下这儿就不行了?
还有上次他偷着去平谷,回来臣子们也是好一番义正言辞的弹劾。当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家为他安全考虑,我也没话说,可好多臣子居然直言他身为大明天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紫禁城,这我就不敢苟同了。哦,大明臣民们就可以游历天下,见识祖国的大好河山,风土民情,堂堂帝国天子反倒不行了?那他还是天子么,和囚犯又有何异?”
张佑的话让张居正有些尴尬,感觉好像在说他自己似的:“其实为父以前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想想,这估计也是历代皇帝越来越和文臣对立的根本原因吧?大家总觉得身为天子,只要做好他的精神领袖就好了,军政大事,自然有底下的臣子们去处理,却忘了这天下到底是谁的。没有臣子和天子同心同德,天子自然要找听话的人来代替臣子,比如锦衣卫,比如东厂西厂……”
“是啊,”张佑打断张居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够想的这么深刻,本来还有些惊讶,转而一想,对方可是被誉为有明一代最出色的政治家改革家的,思想本就不保守,连皇权需要制约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来,能够想到这些实属正常,于是便准备再来点更劲爆的:“知道陛下为何对孩儿如此看重么?因为我曾经在他迷茫的时候告诉过他,太监弄权并非历代皇帝的错误,每一代皇帝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希望当一个圣君的,可那些文臣们却不这么想,他们最看重的是自己的名声,为了赢取直名,对皇帝吹毛求疵是最简单的方法……”
“也不能以偏概全吧?”张居正有些不服气的打断张佑。
张佑道:“孩儿不是说您,您一贯重循吏轻清流,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孩儿说的是那些清流,他们读了点圣贤之书就觉得自己也是圣贤了,开口之乎者也,闭口仁义道德,其实呢,我敢保证,真到了关乎国家命运的时候,最先背叛的,往往就是他们。”
“哥哥,有点危言耸听了吧?”张若瑄见张居正脸色不太好,忍不住说道。
第四百六十三章 文官之祸()
危言耸听,那些文臣们后来一个个口称奴才,心甘情愿着呢。【本章节首发、爱、有、声、爰亲⊥址(W道:“并不危言耸听,因为不管到哪个朝代,都是需要文人治国的,就算改朝换代,他们照样当他们的官儿。所以陛下宁愿相信那些宦官也不相信文臣,为何?概因宦官之权,归根结底是皇权的衍生,最盼望皇权延续的,除了皇族,剩下的就是他们了。”
张若瑄从未听人如此深刻的分析过皇帝宦官与文臣之间的关系,许多以前索然难解的疑虑豁然开朗,不由愈发佩服起张佑来。
张佑难得有谈兴,仍旧在继续:“宦官之害,其实基本上全在贪婪,这和他们的人格有关,他们都是刑余之人,生命无法得到延续,精神没有寄托,只有权利和金钱才能让他们的心理得到慰藉,但忠心上基本上还是没有问题的,所造成的危害也很好挽回。
文臣不同,他们参与朝政,制定国策,一旦决策失误,往往不可挽回。比如父亲的改革,平心而论,帝国表面上歌舞升平,其实呢,早已内外交困危机四伏。内部,吏治腐败,官员贪污,财政亏空,变本加厉的搜刮导致官民之间矛盾日益尖锐。外边,边患猖獗,军事糜烂,若非父亲力排众议,全力支持戚帅军备改革,推行募兵制度,也许鞑靼蒙古早就打进北京城了。”
这也是张居正头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高度评价自己的改革,所以他听的十分专注,心里自然也很受用。
张若瑄却感觉张佑好像有点偏题了,忍不住插话问道:“你刚才不是说的文臣的害处么,这好像是夸父亲呢吧?父亲可是文官之首!”
张佑微微一笑:“就要说到了,在说那些之前,得先说说父亲改革的必要性。可以说,父亲的改革是及时而又富有成效的,这和两宫太后的支持以及他合理的轻重取舍有关。父亲是一位深谋远虑的杰出政治家,其实在他之前的高拱也是,但他与高拱不同的是,他懂得变通,懂得轻重。先尊主权,这才得到了两宫太后的支持,其次整顿吏治,这既是改革的重要内容,也是整个改革能否启动并最终取得成功的关键。然后是重整军备,实施边防新政,内修守备,外示羁縻(笼络怀柔束缚控制),成效十分显著。最后是清丈土地推行一条鞭法,如今国库充盈,呃,最起码不欠账了,这全都是这些改革的功劳。”
“想不到你对为父的改革如此有研究。”张居正又是欣慰又是感概的说道,张若瑄和雷晓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能怪张居正喜欢张佑么,换成自己是张居正,也喜欢嘛。
“孩儿也是改革派,当然要对您的改革好好研究一番。”
“研究的结果如何?”张佑有些迫切的问道,张佑懂他的心思,所以,他便愈加重视他的评价。
“卓有成效,假如全力推行下去的话,顶多二十年,我大明必然国富民强,重回巅峰。”
“为什么说假如?”
“问的好若瑄,这就要说回到文臣之祸了。其它的我就不说了,就说说重整军备,这一套政策父亲自己恐怕也得承认和戚帅不无关系,但是这种改革事实上已经打破了文官集团所极力希望保持的平衡——以文治武,说起来好像和皇帝的喜恶有关,其实真正造成这种局面的,归根结底还是文官集团,论斗心眼儿,舞枪弄棒的又怎么会是耍笔杆子的对手呢?”
张居正苦笑,张佑瞧的清楚,不禁笑了笑,继续道:“李成梁不同,戚帅的胜利是制度和纪律的胜利,李成梁靠的则是个人魅力,与文官集团力图保持的政治平衡并无冲突,所以,假如让文官系统选择的话,当然选择后者,这也是为何戚帅战败,几乎没有人愿意出来为他说话的原因之一。”
“之一?别的原因呢?”张若瑄好奇的问道。
张佑没说话,只是看向张居正。
“是啊,人走茶凉,若如今为父尚在首辅的位置上,哪里会出现这种局面?”张居正苦笑道。
张佑这才说道:“这就是文官之祸了,他们太自私了,只看的到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管国家的利益。说句您不爱听的,您的改革卓有成效不假,却也侵犯了太多人的利益,这其中甚至包括皇帝陛下的,也就是您如今退下来了吧,不然日后第一个反对您改革的恐怕就是当今陛下了。”
张居正根本就无力反驳,这些日子他闲来无事,确实想通了很多,若不是中间多了个张佑,恐怕自己的结局比冯保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为父最担心的地方了,照如今的态势,人亡政息是肯定的了,若没有好的方法扭转这种局面,怕用不了几年就又要回到以前了。”
闻听此言,张佑的神情突然凝重了起来,肃然说道:“您放心吧,孩儿是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但愿吧,只可惜你虽得陛下宠信,却还是太年轻了。为父最担心的还是你和文臣集团之间的关系,不管你如何瞧不上他们,但你却不得不承认,没有他们的支持,很多事情都很难推行下去——为父的改革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除了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原因之外,归根结底,还是得到了很多文臣的支持,可现在,就连他们对你也没有太多信任……”
“饭得一口一口的吃,路也得一步一步的走嘛,”张佑笑着打断了张居正:“比如申阁老,如今对孩儿就比以前不同了,还有潘部堂……迟早有一天,大家会相信孩儿的。另外,您别忘了孩儿手里还掌握着《明报》呢,你得承认,那些读书人里,骂孩儿的虽然很多,可支持孩儿的,也有不少呢!”
听他提到《明报》,张居正忍不住会然一笑:“当初你只说弄报纸是为了日后制约皇权,拉拢士子怕也早就在你的考虑之中了吧?不是一个人说你是小狐狸了,这话可一点儿都没说错啊!”
张佑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那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
“我有么?”那倒好了呢,张佑一怔,神色突然有些黯然,可惜调整的很快,张佑和张若瑄都没发现,便被他迅速转移了话题:“不开玩笑了,我记得刚才你说顶多两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