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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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 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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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老球现在对曾渔是刻意巴结;带了两个山贼匆匆去了。

    郑轼走过来在曾渔耳边低声问:“羽玄身边那个小厮是谁;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郑轼近视;夜里看人更是朦朦的全凭感觉;待听得曾渔说那就是大真人府的张广微小姐;郑轼目瞪口呆。

    正这时;广嗣殿内忽然骚动起来;火把晃动;喝骂、哭喊、哀求声响成一片;有人质被山贼从殿内拖出来——

    曾渔暗叫一声:“不好;这些山贼要撕票。”正待上前阻止;又听有贼众高声道:“肃静、回避;大王驾到——”

    山贼们没见过皇帝或者王爷出巡是什么排场;但县、府一级官员出行的场面是见识过的;现在依葫芦画瓢;也这么前呼后拥喝道吹捧;看匪首吴平那顾盼自雄的样子;显然很是受用。

    有小头目上前禀道:“大王;这些人质已经没人来赎了;关在这殿里哭丧;杀了于净;请大王下令。”

    吴平看到曾渔;示意曾渔近前;转头问那小头目:“赎走了多少人质?得了多少银子?这殿中还有多少人质?”

    这小头目从怀里摸出曾渔编制的名册;让手下把灯笼挑近;大声道:“报告大王;已赎走人质一百一十一人;共得赎银一万七千余两;另有金子一千三百多两。”又匆匆在名册上清点了一下;道:“还有一百零六名人质无人来赎

    账目这么清楚;吴平很满意;这显然有曾渔登记造册的功劳;看来读书人还是有用;全凭打打杀杀有勇无谋可不行。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人只是码头的脚夫;家里穷;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赎银啊;求大王饶命;小的做牛做马报答大王。”

    一个被揪出来的汉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哀求饶命;身后有个山贼在他背上踢了一脚;骂道:“不交赎银;留你何用;留你在殿内拉屎吗。”

    山贼们大笑;有那凶残的山贼就喊着:“既是交不出赎银那就杀了于净;明朝好赶路。”

    曾渔开口道:“吴大王;请听在下一言;义军从赣南一路势如破竹到此;固然是吴大王用兵如神;但大王的钱人不要慌、贫苦人来相帮;的口号更是让大批贫苦百姓望风来投;这才有今日数万义军的际会;此番劫掳人质得赎银数万两;已经是大丰收了;而剩下的这些人质都是没钱人、贫苦人;要不然他们家人早拿银子来赎了;谁愿意自己亲人死于非命?恳请吴大王留他们一条生路。”

    吴平身边几个山贼头目听到了曾渔说的话;或撇嘴或讥笑;意思是书生迂腐;抢就抢、杀就杀;哪有这么多废话;又不是做八股文章。

    吴平笑道:“若是就这么放了这些人;那前面那些交了赎银的人质岂不是亏了;交银子能活命;不交银子也能活命;这不公平啊;是不是啊弟兄们;哈哈。”

    山贼们哄然附和;哈哈大笑。

    身在险境曾渔犹然力争:“吴大王口号‘有钱人一扫光;没钱人不要慌;;现在交了赎银的能活命;没银子的就杀头;岂不是有钱就有命;没钱没活路了吗;这岂不是寒了天下贫苦人的心;只恐义军以后不会有那么多人来投奔;望吴大王三思。”

    吴平浓眉微皱;心道:“这酸秀才揪住我这几句口号不放了;口号口号只是喊喊而已;哪能当真——”

    却听曾渔又道:“义军在河口这边收获颇丰;除了金银财宝外还有大量布帛米粮;需要人手搬运;大王不如就让这些人质做挑夫搬运财物;这也正是‘贫苦人来相帮;之意。”

    吴平一听这主意不错;点头道:“曾秀才言之有理;那就暂且不杀这些人质。”心想留下这些人质也不错;若遇官兵;就驱赶这些人质上前搅局。

    吴平带着一伙贼众回正院育德殿去了;广嗣殿这边依旧留一队山贼看守;曾渔吩咐给这些人质一些水和食物;不然明日没力气挑担赶路。

    那小头目见吴平对曾渔言听计从;不敢怠慢;便让手下去寻了两桶粥来;那些人质已是饿了一天一夜;每人一小碗;不消片刻就把两桶冷粥喝了个底朝天;都知道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心弦一松;在殿里歪靠着昏睡。

    夜已深;曾渔和郑轼在广嗣殿前的院中踱步;这日是腊月十三;明月将圆;清辉冷冷;院中积雪早已被践踏成泥水;天气晴朗;泥地半于。

    郑轼道:“九鲤;明日我不走了;就跟着你去上饶;有羽玄去报信;大可放心。”

    曾渔低声道:“这怎么行;前途必有恶战;刀剑不长眼;你我兄弟可不能一齐冤死于此。”笑了笑;又道:“我有武艺在身;善能见机行事;这些山贼想拉我陪葬没那么容易。”说这话时;右手掌心就握着张广微送他的碧玉平安符。

    郑轼默然;半晌道:“那你可千万要小心;最好是半途就找机会逃掉。”

    曾渔道:“我晓得;我一个人脱身容易。”

    这时彭老球回来了;他与另两个山贼从这里到江边来回二十多里;回到七星观已是气喘吁吁;彭老球自感劳苦功高;说道:“曾相公;那些人质都过江去了;那姑嫂二人也上船了——这路赶得急;可把我老彭累坏了。”

    曾渔问明羽玄、张广微都平安离去;这才放心;空口赞了彭老球几句;彭老球甚喜;自感攀上了曾军师;在山贼中飞黄腾达了。

    次日一早天朦朦亮;七星观里里外外一片闹腾;山下的彭家庄牛角号吹得“呜呜”响;盘踞在此的吴平贼众一万余人准备启程了。

    曾渔去育德殿请求吴平释放他表兄郑轼;吴平笑道:“你表兄弟二人待在一起岂不是更好;待义军过了永丰进入闽地;那时正好让你表兄弟二人结伴还乡。”

    曾渔正待再说;看着吴平那阴险的笑容;忽然心头一凛;心想:“我执意求吴平放人;吴平若是假意放人;待三痴兄前脚离开七星观;吴平后脚就派人追上去把三痴兄给杀了;那岂不是万事皆休。”便道:“也罢;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就让我表兄随我一道走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受谤() 
寒月如霜;江水如墨;三条渡船载着最后一批从七星观赎回的人质和他们的家人向信江南岸驶去;将至江心;有两条铅山卫的巡逻快船驶近盘查;查明确是获释的人质及其家人;这才放行——

    离岸之初;众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生怕山贼们会赶上来把他们又抓回去;直到渡船驶至江心;北岸山贼们沸沸扬扬的喧嚣声渐远渐渺;南岸的灯火人家近了;还看到有官兵在岸边巡逻;众人这才惊魂稍定;咳嗽声、筋骨舒展声释放出来;然后就是小声咒骂;骂山贼;群情激愤;忽有一人骂道:“那个姓曾的秀才更坏;贼人起先才索要赎银二百两;姓曾的秀才却提高到二百五十两;害得我家人倾家荡产才凑足这许多赎银;那黑心秀才读的什么圣贤书;分明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啊;这黑心的贼”

    这些获释的人质起先只庆幸自己虎口逃生;还没心思去想其他事;个个好似大彻大悟七情六欲都淡了;钱财什么的更是身外之物;能活命就好;可是现在渡船离北岸远了;想想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心思就活泛起来;听到有人骂曾渔;破财之痛立即锥心刺骨;也纷纷骂黑心曾秀才;越骂越起劲;曾渔倒成了罪魁祸首;简直比那些劫掳他们、殴打他们的山贼还可恨似的;这让船上的羽玄道人和张广微极是气恼;张广微是心直口快的;立即脆声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好坏不分;曾秀才为了救你们这些人质是担了极大的风险;你们却还骂他;简直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些被赎回的人质大抵家境比较殷实;在地方上也算是体面人物;先前在广嗣殿畏惧山贼的淫威;龟缩着不敢言不敢怒;这时就敢怒敢言了;见是这么个瘦瘦小小的男仆骂他们好坏不分;不禁大怒;七嘴八舌骂这小男仆;有人质问道:“那黑心秀才救了我们什么;还不都是我们自家人东拼西凑用银子来赎我们回来的;黑心秀才倒是让我们每人平添了五十两赎银;这就是他的好心?

    坐在张广微身边的那个纪家少女小声争辩道:“曾相公是好人。”这少女声音太轻;除了她嫂子李氏没人听得见。

    道人羽玄道:“曾秀才也同样是被抓去的;为何要提高人质赎银;这都是贼人诬陷他的——”

    “贼人为何要诬陷他?”

    有人冷笑着打断羽玄的话:“他分明就是贼人一伙;我们被关押着挨饿受冻;他却有好酒好肉享用;我听贼人说曾秀才是他们的军师;那些坏主意都是这贼军师出的。”

    有人附和道:“秀才做贼;一肚子墨水变坏水。”

    张广微气极;大声道:“曾秀才怎么做贼了;抢了你还是打了你?”

    同船有人问张广微:“你是谁家小厮;这般放肆?”

    便有人答道:“是鹅湖纪家的人;赎这姑嫂二人回去的。”

    那人便质问张广微:“你们难道赎人不要银子?”

    张广微还待再辨;一边的羽玄道人担心张广微说漏了嘴耽误了大事;赶忙低声道:“小仙姑;不必与这些不识好歹的浑人争辩;我们可还有大事要办。

    张广微只好忍着气不吭声;可那些人却以为张广微是理屈词穷;愈发叫骂得难听;竟骂起张广微来:“你这小奴才难道是贼人生养的;这般为贼人说好话;贼人是你亲爹?”

    这人就坐在张广微边上;欺张广微瘦小;一边骂还一边伸手几乎要戳到张广微脸上;这家伙早先在广嗣殿吓得大气不敢出;这时面对似乎比自己弱小的人;凶蛮起来不逊山贼——

    张广微大怒;猛地伸手扭住这人点点戳戳的右手食指;用劲一搿;那人大声呼痛;嘴里还要骂:“小贼你敢——”

    张广微飞起一脚将这人踢下水去;“扑通”一声;冰冷的水花泼溅上来。

    满船哗然;惊扰晃动;张广微却大哭起来;她虽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少女;可也没经历这种事;一怒之下踢人下水她自己也有些害怕;又感委屈和不平——

    所幸渡船已近江岸;落水的人很快就被拽上船来;这腊月天江水冰冷彻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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