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鼓时分;头目王二派人回来报信说已直抵上饶城西门;沿途并无官兵;但上饶城高大坚固;城头有官兵巡守;他那一千人不足以攻城;请吴平派遣大部相助——
吴平又征询曾渔的意见;俨然把曾渔当作军师了;曾渔道:“可以尝试攻城;但天亮前若攻不下就必须离开;否则恐腹背受敌;浙兵也就是这一、两天定会赶到。”
这本是事先预想的策略;吴平即命方茂七等头目率三千人助王二攻城;这其中就有他的精锐一千人。
这时;吴平率领的山贼大部已经绕过母猪岭;母猪岭距离上饶县城西门还有十五里;天上一轮寒月甚是皎洁;寒月下;漫山遍野都是贼兵;道路不大好走;行进不快;有些山贼已把火把点上;反正王二已经攻城;不怕暴露行迹了
曾渔心神不定随众前行;忽觉左腿被人一碰;侧头看;甲老汉正在他坐骑旁走着;低声说了五个字:“还有五里路。”
曾渔心领神会;这两个老汉果然是戚继光派来的;不过似乎没发挥什么作用啊;就为了提醒他这一句?
甲老汉说了这一句话后就没继续跟着曾渔;月下人头攒动;也不知那两个老汉在哪里?
突然有个声音凑近了问道:“曾相公;那老汉说还有五里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来得突兀;着实把曾渔吓了一跳;随即察知问话的是彭老球;这彭老球鞍前马后总跟着他;甲老汉说的那句话竟被这家伙听了去。
曾渔不动声色道:“那老汉是本地人;熟知这边地形;他是说再过五里路就好走了;上饶城快到了。”又道:“老彭;我表兄在哪里?”
彭老球道:“与那袁老客在一起呢;曾相公放心。”
曾渔道:“你去对我表兄说;这一段路难走;再过三、四里就好走了;让他现在小心一些——就照我原话说;快去。”
彭老球跑腿的本事不错;匆匆去了;过了一会来回话;说已经把话传到。
又走了四里多路;除了山贼的喧嚣;并无其他异常动静;匪首吴平高声问:“这里是什么地名;离上饶县城还有几里?”
有人答道:“禀大王;前面这座小山叫老虎岗;过了老虎岗就能看见上饶城。”
曾渔听这答话的嗓子不是那两个老汉的声音;心想:“那两个老汉去了;戚总兵的埋伏难道是在这老虎岗上?方才吴平派出了哨探;这山岗直到上饶城都没有官兵;难道还能从天而降。”转念忽想:“若戚继光伏兵信江南岸;这时悄悄渡江掩杀过来;贼兵必乱。”
正这么想着;就听得后面喊叫声一片;似乎有人争斗;但听着不象是有官兵来袭;吴平带转马头喝问:“后面出了何事?”
有山贼小头目匆匆跑来禀道:“大王;弟兄们听说大王要弃了车马渡江;就争夺起车上的财物来。”
吴平怒道:“谣言;这是谣言;速速辟谣;谁敢抢夺马车财物;立斩。”
曾渔心道:“谣言就是真相;很好;很好;这应该是那两个老汉放出的风声。”
就在这时;“呜呜”的号角声陡然传来;号角声音雄浑苍劲;穿透力极强;霎时间;似乎四面八方都是号角的声音;随即又有鼓声擂起;千百人齐叫:“杀贼杀贼”
贼众大惊;张皇四顾;却没看到官兵出现;有些山贼就加紧抢夺马车里的金银珠宝;既有官兵出现;那接下来肯定要逃命了;这些金银财宝哪里舍得丢下;先下手为强啊;都是乌合之众;有一个开抢;很快就有一群争着抢;竟不想着要迎战。
暗夜荒野;吴平也约束不了这些部众;只有前部的那一千多精锐没有慌乱;听他号令准备占据老虎岗迎敌;待冲上老虎岗;吴平就没看到曾渔了;这时也没多想;因为“嗖嗖”的羽箭已经不断射来;又有鸟铳的“呷呷”声;远处火光闪闪;看方位是东边来的。
曾渔没有上老虎岗;他早已下马牵着黑豆跌跌撞撞往西走;火炬光影、兵荒马乱中;有人上前牵着黑豆缰绳道:“曾相公;跟我走。”
曾渔凝目看时;正是那个甲老汉;这老汉不知从哪里捡得一面圆形藤牌;直径两尺多;护着曾渔的要害;曾渔道:“我还有一位表兄在后面。”
甲老汉道:“放心放心;自有人相救。”
曾渔心知这老汉是在敷衍他;总共两个老汉;能救得了谁;这时也只有让郑轼自求多福了;只要机灵点;躲到马车下或者什么地方;活命不难。
这一段情节总算要写完了;如释重负。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杀手队()
上饶县城西面十里外的老虎岗一带灌木丛生;低洼处还有积雪未融;子夜时分;寒月西斜;冷冷的月光被地面的火光所逼;浸漫不下;曾渔牵着坐骑黑豆跟随甲老汉高一脚低一脚地往西北方向走;耳际听得弓箭和鸟铳声响个不停;还有各种嘶叫呐喊;但还没有听到短兵相接的声响——
见身边没有其他人;曾渔开口问那老汉:“老军贵姓?”
甲老汉道:“免贵;就是姓廖。”先前那乙老汉就叫他老廖头;竟是真的姓廖。
曾渔问:“戚总兵——”;一句话没问完;忽见灌木丛中钻出一人唤道:“老廖头;老廖头——曾相公;请这边来。”定睛一看却是乙老汉;手里也有一面圆形藤牌;现在甲乙二老汉全到齐了。
曾渔向乙老汉询问那些充作挑夫的人质都在哪里;乙老汉朝西南方向一指:“还在母猪岭呢;贼人的马车也都在那边;我也是刚从那边过来。”
曾渔知道郑轼、来福他们就是和马车、脚夫同行的;嘉兴客商袁忠也在那里;便道:“请领我去;我表兄郑秀才还在那边。”
甲老汉劝道:“曾相公;我们还是先走吧;贵表兄不会有事。”
乙老汉道:“曾相公;穿过这片杂树林就有戚大人的步营杀手队接应;曾相公要救人;还是请杀手队出马最稳当。”
曾渔一听有戚继光的步营接应;忙道:“那快走;快走。”
还没走出几步;人喊马嘶声中有人大叫“曾军师;曾军师”追了上来;却是彭老球;这阴魂不散的家伙眼睛倒是尖;这样乱纷纷的环境还是被他找到曾渔了;追到近前一脸惊恐地问:“曾军师;怎么办;我们往哪里逃命?”
在铅山;彭老球听说吴平的山贼到来他是欢欣鼓舞;认为快意恩仇吃香喝辣为作歹没人管的时候到了;入伙之后因为频受老山贼的欺负;感觉并不是那么快意;但在彭家村着实威风了一阵;领着山贼浩劫了村中的富户;连自己的兄长都杀了;村中父老看到他是不敢怒不敢言;但今夜的场面是他不曾梦见过的;只见过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这还不只是挨打;直接没命;先前他以为曾渔随吴平上了老虎岗;他也就追了上去;没找到曾渔;却看到有个山贼被鸟铳打烂了半边脸在嚎叫;还有一个中箭的倒在地上抽搐;吓得彭老球连滚带爬下了老虎岗;他彭老球入伙是为了分财主富绅们的财产和女人的啊;不是来受死的;曾秀才足智多谋;跟住曾渔总不会错;他逢人便问曾秀才在哪里;竟真被他找了过来——
曾渔厌恶彭老球这种人;虽然彭老球对他是百般奉承;跑腿很是卖力;但他绝不会因此就认为这种趋炎附势胁肩谄笑的人可亲近;说道:“别叫我军师;我是什么狗屁军师;大伙都在抢财物准备各自逃命;你跟着我做什么;赶紧走;赶紧走。”
彭老球哭丧着脸道:“我抢不过他们啊;他们有刀;我只有一根木棒。”说着举了举一下手中的棍子;这是行夜路用来探路的。
曾渔道:“别跟着我;大家各自逃命要紧。”
彭老球看到那两个带路的老汉跟在曾渔身边;手里各拿着一块圆形的藤牌;虽觉奇怪;却也没疑心什么;说道:“曾相公;我老彭只跟着你。”彭老球的确无处可去;他哪还敢回彭家村;彭家村的人见到他非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甲老汉问:“曾相公;要他跟吗?”见曾渔一摇头;这老汉陡然飞起一脚就踹在彭老球胸口上;这一脚奇快奇狠;彭老球痛叫一声;望后便倒;甲老汉说声“曾相公快走”;牵着黑豆的笼辔往灌木丛中钻去。
曾渔赶紧跟上;心里赞叹不已;这老廖头看着有五、六十岁了;黝黑精瘦的;可看他方才那疾如闪电的一腿;曾渔自认不如;这是戚家拳吗?
暗夜之中骤然遭遇官兵围剿;除了吴平所领的千余名凶悍山贼犹在顽抗之外;其余贼众都已吓破了胆;抢到财物的和没有抢到财物的贼众四散逃命;有数十个山贼往曾渔这边跑;不断从曾渔和甲乙老汉身边越过;有两个还想抢夺曾渔的坐骑黑豆;还没等曾渔出手;甲老汉不知何时从藤牌盾里抽出一柄短刀;一刀一个于净利落地把二贼捅死;其余山贼便不敢近前;好在往西北方向都是乱山杂树没有道路;根本无法骑马逃跑;也就没有山贼再来夺马。
曾渔跟着甲乙二老汉踩着枯枝落叶和积雪在灌木丛中走了两里多路;曾渔的手和脸都被树枝的的擦出一道道瘭痕;忽听乙老汉说道“在那边”;抬眼看时;见数十丈外一竿大毛竹缓缓升起;竹梢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
乙老汉率先奔过去;曾渔跟着甲老汉随后赶到;寒月斜照;曾渔看到了整编制的戚家军步营杀手队;包括队总和火兵一起十二人;有藤牌手、狼筅手、长枪手、把手、大棒手各两人;这种编制和兵器配制是戚继光针对倭寇作战的特点进行的针对性备战;短兵相接时极有威力;匪首吴平是海寇余孽;戚继光就以对付倭寇的办法来对付吴平贼众。
手执旗枪的队总迎上来拱手道:“是曾相公吗;好极;我们这便离开这里回大营。”
曾渔还礼道:“多谢队总;在下先请问一声;上饶县城四郊的民众都疏散了没有?”他母亲和小妹就住在北门外;山贼大头目王二率众攻上饶城西门;但免不了会流窜到北门去劫掠;他新置的那处宅子距离北门不过半里路;要进城很便利;只是慈母幼妹无人照应他还是有些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那队总说道:“曾相公放心;令堂及家小今日午后就住进广信知府衙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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