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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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 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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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生——”

    黄提学见曾渔默然不语神情抑郁,便宽慰道:“你也莫要焦虑,你我师生肝胆冰雪俯仰无愧,我当初破格擢取你,是因为你的好学上进,这有文章为证,而且一省学政为国家破格拔取人才不乏先例,何惧他人指责!”

    说到这里,黄提学有些气喘,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又道:“昨日我去按察使司向王分守为你说情,王分守看了你的几篇八股文,也赞赏你的文才,但王分守说为了打消南京那几位科道官的疑虑,要会同本省御史和两位推官在学署举行一场针对你一人的考核,当时我就坚决反对,老朽作为一省学政,有权决定进学人选,你补考的试卷都经磨勘,完全合格,无缘无故岂能如儿戏一般再加考核,这是侮辱国家名器,我黄国卿这顶的官帽可以不要,你这生员功名我非保不可!”

    黄提学语气越说越激愤,说到最后这句,原本苍白的老脸泛起病态的潮红,他严拒按察使司对曾渔的考核,除了爱护曾渔之外,更是出于维护提学官的尊严,提学官属于风宪官,不是品行和文章兼优者不能担任,一省的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这样的三司长官对提学官亦是礼敬有加,曾渔是黄提学通过补考录取的,现在按察使司却要再考核曾渔,黄提学自感受到羞辱,在黄提学看来,按察使司可以重审袁州舞弊案,却不能要求考核曾渔,因为考核生员是提学官的职权——

    曾渔心情极为复杂,既歉疚又愤怒,黄提学耿介有清名,远离京城做地方学官,与严嵩、徐阶之争无涉,大明朝又有哪个当官的敢保证属下一个个都能秉公守法,属下出了枉法之事能不徇私一查到底这就是称职的好官,袁州道试的舞弊案早已查清楚,主谋凌凤曲和那些作弊考生已经受到惩处,而且道试的重要性远不能与乡试和会试相比,问责亦轻,可那些负有纠察百官之责的御史、给事中却在乡试将临之际借这事来向黄提学发难,绝对是出于党争的私心,为了是打击他曾九鲤,堂堂正四品提学副使竟被他这么个小小秀才连累,这也真是奇闻了!

    若不是那白袍客的出现,曾渔或许猜不透这一石三鸟之计,现在他是很清楚有一张险恶的大网正向他收拢,黄提学或许还想不到这些,他只想维护曾渔并捍卫自己作为提学官的尊严,但曾渔却知道撒网对付他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既然黄提学反对对他生员资格的考核,撒网之人很有可能干脆以他进学靠的也是靠舞弊的罪名来控告他,这样,按察使司介入就名正言顺了,那时反而不好看——

    曾渔道:“多谢老师爱护,但学生不惧考核,为了让那些人看清楚学生的清白,学生愿以个人名义向按察使司提出考核磨勘申请,不然,那些人会借机生事。”

    黄提学捻须不语,他虽没有曾渔考虑得那么透彻,却也知道曾渔乡试前遭此波折应该是因为与分宜严氏走得太近有关,当下叹口气道:“曾生,你就把这番波折当作‘天将降大任’而对你的磨砺吧,你放心,老朽会为你力争到底。”

    当下曾渔就在学署写《上王分守书》,洋洋洒洒两千言,一个时辰就写好了,黄提学看罢,赞道:“词气不卑不亢,论理雄辩透彻,只此一篇《上王分守书》就足以让那些别有用心者闭嘴了。”

    又说了一会话,黄提学让曾渔先回去,这封《上王分守书》由他代呈按察使王宗沐,又叮嘱曾渔明日午前来听消息。

    出了学署衙门,将近午时了,阳光耀眼,曾渔闷着头往东湖行去,心想:“如此看来前日白袍客约见我倒是一番好意了,是真想要拉我一把,这当然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做卧底为扳倒严嵩父子出力。”

    想到这里,曾渔脸现讥讽之色,心道:“分宜严氏对我颇为礼遇,做卧底这种卑劣的事是我曾九鲤做得出来的吗?严嵩父子是没好下场,但投靠徐阶就有好下场?徐阶自己因为子弟家奴为非作歹在其晚年也被抄没了许多田产,徐阶之后是高拱,高拱之后是张居正,这些权倾一时的大人物难得善终……”

    书僮四喜紧紧跟着,他看出少爷心情不好,却不知发生了何事,一时间也不敢问。

    主仆二人回到春风楼客栈,郑轼他们早已下船回到了客栈,正准备用午饭,曾渔坐下来先喝了半碗酒,舒了一口长气,这才把黄提学不担任今科乡试副主考和他曾九鲤要再次接受生员资格磨勘考核之事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惊住了。

    半晌,郑轼道:“九鲤,你的才学我们都是佩服的,只要是公平的考核,你又有何惧。”

    吴春泽等人连声附和,七嘴八舌安慰曾渔。

    “多谢诸友安慰,我不会畏缩消沉的。”曾渔笑着作揖致谢,又自嘲道:“没办法啊,补考生就是这么受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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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书友天涯远咫尺间成为《清客》第六位盟主,在小道码字十年来遭遇的最困难的时期给小道鼓励。

第211章 梦悟() 
这夜曾渔早早就睡下了,一时心绪难宁,乃形诸梦,梦里自己竟然娶了两位妻子,前妻是松江徐阶的孙女,成婚时那个风光啊,迎亲的队伍从上饶城北门排到西门,逶迤数里,锣鼓喧天,不说广信府的官员,就是省城的三司长官也要来喝喜酒,他曾家是门庭若市,奴仆遍地,站在北门外一望,曾家的田产一眼望不到头,可是好景不长,没过两年突然就被抄家了,徐阶的那个孙女受惊吓一命呜呼——

    ——曾九鲤很是愁困,可他毕竟不是一般人,有的是办法,很快又攀上了新任内阁首辅张居正,得张居正赏识,娶其爱女为继室,成婚时的排场简直比得上皇帝大婚,六品以上的京官齐来恭贺,七品以下的官员送礼都懒得收,他曾九鲤被人奉承着阿谀着,自然就骄奢淫逸起来,不料老丈人张居正寿命不长,张居正一死,皇帝就翻脸了,不但抄了江陵张氏的家,连他这位张居正的女婿也受牵连,抄没家产就不说了,人还监禁着,张居正的女儿就活活饿死了,他曾九鲤这么些年养尊处优脑满肠肥比较经饿,可饿久了也受不了啊,还好就饿醒了——

    秋夜燠热,饿醒过来曾渔出了一身汗,静听远处的更柝声,知道现在还是四更天,高天上风雷隐隐,看来一场雷阵雨将临,伏在枕上回思梦境,曾渔不禁笑出声来,昨晚他胃口不佳没吃什么东西,没想到就做了这么一个梦,这很有南柯一梦、黄粱一梦的况味啊,徐阶的孙女、张居正的女儿,嘿嘿,曾九鲤你真敢意yin哪——

    虽然黑暗浓重,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曾渔起身下楼到天井边练功,黑灯瞎火的几路散手打下来,听得雷声隆隆如天裂,电闪雷鸣中,大雨下来了,“哗啦哗啦”猛下了一阵,黑沉沉的天空露出亮色,黎明到来了。

    曾渔让店伙计准备热水洗了个澡,神清气爽,昨夜之梦对他是一个点化,现在他更清楚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午前,曾渔按照黄提学的吩咐来到学署候命,黄提学刚从按察使司回来,黄提学说道:“曾生,三日后,也就是七月二十八日上午,王分守会同南京林御史、江西道刘御史和袁州府郭推官在学署专考核你一人,你可有话说?”

    曾渔问:“老师,不知是考小题还是经题?”

    黄提学道:“考题由王分守定,王分守本是老朽的前任,以前在白鹿洞聚集诸生亲自讲学解惑,你想必也是知道的,相信他会公平对待这次考核。”又道:“你的学问和文章老朽心里有数,不论小题还是经题作文,比之去年袁州补考时更见精进,后日考核,你切勿心慌,也无须多准备,无非就是作八股文,只要你八股完篇且文意通畅,再有人要故意刁难,老朽拼着这官不做也要为你讨个公道。”虽说是曾渔主动提出磨勘考核的,但黄提学依旧气愤难平。

    曾渔感谢黄提学的爱护,婉拒黄提学留饭,告辞出了学署。

    今天的天气与昨日简直两样,黎明前的那场大雨,洗尽了暑气,秋风飒飒,振衣微冷,落叶满地,秋意有了,曾渔的心情也与昨日出学署时的满腔孤愤不同,现在了他平静了许多,怨天尤人无益,他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

    主仆二人出了东学院大街,来到东湖边,乡试临近,街上湖边尽是方巾簇簇、遥吏骠娴目忌飧鍪焙蚧乖诹僬竽デ狗缚喽恋纳伲蠖嗍呛襞蠡接蜒盎蹲骼郑笆毙欣终耸币玻鹊娇纪甑弥浒窬兔徽飧鲂那榱恕�

    经过湖畔一座酒楼时,廊下突然走出一人,拦在曾渔主仆面前,长揖道:“曾公子,在下备了一席薄酒,请曾公子一定赏脸喝两杯,就在这边楼上。”

    拦道邀请的正是前日那位汤举人,满脸堆笑,很是诚恳,躬身盛情的样子似乎曾渔不答应的话他就会拦着路不让曾渔走。

    曾渔当然知道汤举人的来意,这位汤举人应该是在南京国子监毕业了,要赴京选官,为选得一个肥缺就想走严嵩的后门,汤举人想必也了解到严绍庆服丧期满要进京任职,若能结交到严绍庆然后与严绍庆同路进京,一路奉承得严大公子快活,那就与严阁老一家攀上交情了,选个富庶之地做一任知县不是难事,而如果没有门路,待在京里一年半载得不了委任不说,就是得到委任,也大抵是穷山恶水的蛮瘴偏远之地,那还不如回家待着做乡绅——

    “汤前辈,咱们素不相识,酒就不必喝了,哪里有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请明说。”曾渔性情平和,不是那种爱憎分明的人,至少表面不是。

    汤举人愣了一下,心想:“此人倒是直爽。”当下也就直言道:“不瞒曾公子,在下想请曾公子代为引见严绍庆公子,在下愿以纹银百两酬谢曾公子。”

    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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