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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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客-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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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提学气得浑身发抖,他儿子黄钊则赴国子监读书,凌凤曲的确送了五两银子贺仪,但他陏后就借凌凤曲回乡过年之机封了六两银子还他,至于说什么饮茶喝酒,大都是他宴请幕僚,凌凤曲何曾单独请过他;书画古董更是可笑,凌凤曲倒是送了一幅自已写的条幅给他,笔致俗气,哪里值得收藏,还有一个宣德炉,竟是赝品,他当时全凌凤曲颜面,并未点破,万万也没想到凌凤曲会借此说事,要把他也拖下水,此人之奸恶无耻,让人发指——

    侍立一旁的曾渔见黄提学原本苍白的脸色涌起血红,身子抖个不停,一手撑着书案,一手指着凌凤曲想要斥骂,喉咙却喑哑发不出声,曾渔心知不妙,黄提学要犯病,若黄提学病倒无法理事,那极有可能就是凌凤曲说了算,凌凤曲是黄提学最得力的幕僚,以此人的手腕和无耻,当能狐假虎威控制住学署——

    曾渔急趋近前,拉起黄提学的左手,用力掐其内关、外关二穴,就见黄提学脸上涌起的红潮缓缓退去,两句话终于骂出口:“斯文败类,无耻之尤!”

    曾渔搀着黄提学坐下,劝道:“宗师不必与这等无耻之徒说理,这种人没法说理,他只会胡乱攀扯,强奴欺主,就是指这种人,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一顿板子下去,嚣张气焰自然没了,那时才好说话。”

    黄提学点头,即道:“左右,给我打。”说话有气无力,堂下的差役都听不见。

    凌凤曲见曾渔怂恿黄提学打他,大怒,对黄提学他还敬畏几分,其他人他哪会放在眼里,小小童生敢劝黄提学打他,反了天了,怒吼道:“我是浙江衢州生员,谁敢打我,就是黄提学也无权打我,我身为幕客,合则留不合则去,你这童生竟敢挑拨离间,我今日让你出不了这学署。”嗓门之大,满堂嗡嗡响,气焰嚣张至极。

    曾渔对这个凌凤曲极为痛恨,方才扁平鼻子二人招供,广信府院试共有三人是花钱买的生员名额,其中就有蒋元瑞,他落榜、受蒋元瑞嘲讽、遭兄嫂怨言,最终不得不背井离乡,这些岂不都是凌凤曲所赐,辛苦遭逢都是因为这个家伙啊,这可真是莫名其妙,世上多少人行事不顺自叹运气不好其实大都是人为——

    曾渔对黄提学低声道:“宗师,让学生给你老消消气。”面向堂下对那四个差役道:“学政大人有命,把凌凤曲拿下问罪。”说着,步下堂来。

    四个差役面面相觑,未得黄提学亲口下令,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凌凤曲叫嚣道:“我是生员,我是浙江生员,谁敢动我!”方面大耳此时咆哮成满脸横肉,凶狠地瞪着曾渔,挥舞着双拳,想要上来殴打曾渔的架势。

    曾渔看着那两个收了凌凤曲五两银子贿赂的差役,沉声道:“姚差,你们两个收了此人五两银子,这个过错不算大,把银子交出来即可,但你们也听见了,这个凌凤曲会胡乱攀扯,黄书吏二十两银子他说一百两,你们五两他定要说成五十两,五十两赃银你们赔得起吗?”声音拔高,喝道:“还不将此奸徒拿下!”

    四个差役这才一拥而上,把凌凤曲按住,凌凤曲奋力挣扎,叫道:“我乃浙江生员,你们不得无礼。”调门虽高,毕竟色厉内荏了。

    曾渔走过去劈头就是一巴掌,将凌凤曲的头巾打落,骂道:“无耻奸徒,受贿舞弊,败坏提学大人的清誉令名,还想攀扯诬陷、挟持座主,生员就能为非作歹了,明伦堂外高皇帝的卧碑文读过没有?”转身向堂上的黄提学躬身问:“宗师,杖几十?”

    黄提学勉强大声道:“杖二十。”

    两个差役按住凌凤曲,两个差役持刑杖,一五一十地狠揍凌凤曲,此人太可恶,自己贪污了近千两银子,给他们才五两,现在却攀扯耍赖,不狠揍不能出心头恶气——

    暑天只是单衫,不到十杖,凌凤曲臀裤就破裂了,十五杖,血肉模糊,起先凌凤曲还嘴硬叫嚣,到后来就哭爹喊娘求饶了,见棺材不落泪,那是因为还没躺进去,还能抗拒,打板子却是实实在在肉痛——

    曾渔请示了黄提学,让黄禄保笔录,他代黄提学审这凌凤曲,人证俱在,凌凤曲再胡言乱语拘束诬攀,那就打,招供完毕,画押,然后将凌凤曲三人关押起来,再看黄提学,瘫坐在官帽椅上,气色很差。

    曾渔给黄提学号脉,觉得黄提学病体沉重,不敢擅自开药,便让黄禄保差人火速去城东二十里的巫塘请薛医生来,曾渔对薛医生的医术比较佩服。

    申时初,薛医生赶到,号了脉,先给黄提学针灸,再开了一剂药服下,黄提学服药后昏昏睡去。

    袁州知府和宜春县令得知黄提学患病,当即来探视,因黄提学已睡下,没有会面。

    曾渔回了一趟状元洲码头客栈,叮嘱四喜好生待在店里,他今晚不住在这边,要夜宿考棚学署临时衙门,薛医生也未离开,因为黄提学病情堪忧,还得观察一夜再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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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且看悲喜两重天() 
半夜时黄提学醒来,守候在床前的是黄禄保、曾渔、薛医生数人,两个侍婢帮助黄提学靠坐在床上,黄提学看着曾渔几人道:“辛苦你们了。”

    待黄提学洗脸净手毕,薛医生再次为他诊脉,在先前的方子上添减了几味药,叮嘱黄提学要注意休息不可操劳,这才与曾渔一道辞出,学署差役安排他二人在大堂后面的耳房歇息,这时已经是四更天了,曾渔与薛医生讨论一会黄提学的病情,练了两遍八段锦,衣不解带,天就亮了。

    曾渔洗漱毕,隔壁的薛医生也起来了,在庭下练五禽戏,曾渔在一边看着,这时黄禄保过来说黄提学请曾公子去有事相商,曾渔向薛医生招呼一声,便随黄禄保去向黄提学问安,黄提学正在食粥,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让曾渔也在此用早餐,曾渔略一谦逊,便在下座坐了。

    侍婢盛了粳米粥来,还有一盘豆团和一盘油卷,曾渔肚子也实在饿了,昨天连晚饭都没吃,这时吃了两碗粥,把面前的豆团和油卷吃了一大半——

    黄提学慢慢喝粥,看着曾渔胃口极好的样子,感慨道:“曾生少壮,真可羡慕。”

    曾渔道:“惭愧,学生吃相丑,让宗师见笑了。”将碗里稀粥喝尽,放下筷子,接过婢女递上的面巾,拭了拭嘴角,起身恭立。

    黄提学喝了半碗粥,便让婢女把碗筷收去,对曾渔道:“我这学署竟藏了这么一只硕鼠,不,简直是恶狼,真让老夫震惊。”

    曾渔唯唯,静听黄提学后话。

    黄提学道:“舞弊案已水落石出,但牵扯到的人不少,依曾生之见,如何处置最为稳妥?”这是把曾渔当幕僚了。

    曾渔道:“学生以为惩处首恶即可,不宜牵连太广。”

    黄提学点点头,又道:“那十七名靠行贿进学的儒生,老夫直接行文到府学、县学革除其功名,如何?”

    曾渔道:“宗师雷厉风行,对端肃士风固然是好事,但宗师还须顾及自己声誉,此案势必引起监察御史的关注,宗师还得预作准备。”

    黄提学道:“是老夫不察,误用匪人,好在发觉得早,若等到十三府院试结束,那时谣言蜂起、群情汹汹,就再难挽回了——事已至此,老夫也不能文过饰非,自会向按察使司和监察御史说明原委,唉,老夫老病,早有致仕之念,老夫为官多年,不营私蓄,官声颇佳,未想临老还要留下这么个大污点,这也是识人不明、恋栈不去之报。”

    曾渔道:“自有科举以来,舞弊就难免,宗师能拨乱反正,是江西士子之幸。”

    黄提学摆手道:“不必安慰老夫,该承担之责老夫绝不推捼,更不会妄图掩盖过错。”又道:“你的补考已通过,两篇八股文无可挑剔,我心甚慰,我将行文永丰县署和县学,录你为增广生员,待明年科考再取你为廪膳生员,如此,生计可无忧,你明日便可动身回乡,我料你回到永丰时,学署公文早到了。”

    曾渔跪谢宗师提携,黄提学道:“起来,起来。”命人取十两银子给曾渔作为回乡的盘缠。

    曾渔不敢领受,上回在抚州黄提学就助了他五两银子盘缠,说道:“学生现在不缺盘缠。”于是略略说了宜春台斗文之事。

    黄提学笑道:“还有这等事,这也好,免得外人又谣传说老夫徇私包庇你——这十两银子你还是收下,这是学署给你的膏火银,并非老夫私恩。”

    这时,范知府派人来请示黄提学,今日上午的复试和磨勘是否延后?

    黄提学回复说按时举行,即让下属着手准备,那些佐官和另三位幕僚已得知凌凤曲之事,都是暗自惕然。

    曾渔辞出,问知蒋医生已离开,他也就出了考棚往北门漫步而行,这次千里赶考也算是历尽艰辛,现在终于有了好结果,真是归心似箭哪,很想立即飞回母亲和小妹身边,午后就动身吧,赶到巫塘蒋医生家歇夜,如今的问题是他还要应付严世蕃,做严大公子的伴读不易啊,大厦将倾,可不要被殃及——

    “哈哈,我今日要骑白马、戴金花,看那列斜眼要不要羞死!”

    迎面走来一群人,居中的正是蔡寿荣,在一群狐朋狗友和奴仆的簇拥下赶往府衙参加复试,复试后立即就要举行游泮典礼,蔡寿荣是充满期待,对昨日考棚的大变故一无所知,兴冲冲自投罗网去了。

    曾渔觉得时辰还早,而且他还要向井毅诸友道别,便跟在蔡寿荣后面看热闹,这样悲喜两重天的戏剧场面是难得一见的,必须观望。

    到了府衙正北仪门,闲人就不得进了,蔡寿荣昂然入内,复试考场就在府衙大堂上,曾渔看到刘行知、井毅也进去了,列立诚与一群儒生候在门外,纷纷说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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