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渔也巴不得这样;严世蕃若过于重视他反而让他不适;韬光养晦是他所愿;给严绍庆做伴读的主要目的就是见识一下严氏的奢华;严世蕃好古董、书画;珍藏无数;这些都是穷书生完全接触不到的;当然曾渔还有一个私心;暂不明说。
途经金溪时;曾渔见严世蕃并没有绕道陆坊乡;便向一位严氏随从打听陆员外之事;那随从道:“陆员外七月半过后就离开分宜去了饶州;陆员外的次子现任饶州府通判。”
曾渔“哦”的一声;策马而行;好似随口问道:“那松江徐阁老的孙子与婴姿小姐的婚姻定下来了没有?”
随从道:“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好象是没成;徐阁老的家人已经回松江了。”看了一眼策马在前的严世蕃;压低声音道:“似乎是婴姿小姐的那位姨母坚决不让婴姿小姐嫁给松江徐氏;说小姐年幼;要过两年再议婚;其中很有些隐秘曲折;在下可不敢多嘴。”
曾渔也就不再多问;心里想:“陆妙想还是很有决断;婴姿若嫁去松江肯定不会有幸福;婴姿今年才十二岁;也许还没到出嫁的年龄严世蕃就已经问罪了;那时松江徐氏肯定不会纳她;罪臣之女下场很惨;嗯;别人穿越是来救国、来获取高官厚禄、来征服世界的;我却是为拆散严氏的婚姻、拯救与严氏有关的美女而来。”
曾渔自嘲一笑;双腿一挟马腹;胯下骏马小跑起来;这种河套马体型并不高大;短程冲刺也不快;胜在耐力好;行长路最合适;自九月初一辰时从上清镇启程;短短六天;行八百里;于初七日午前抵达分宜县;一行人来到西岗寄畅园;园子管事迎出来向严世蕃禀道:“老爷;丰城的鄢大人到了;昨日从南昌来的;今日一早由瑞竹堂的二老爷陪着去欧阳老夫人墓前祭奠;鄢大人留话说若老爷今日不回来;他就要回南昌去了。”
严世蕃将马缰递给园子执役;问:“鄢景卿现在哪里?”
管事道:“应该是在村中毓庆堂。”
严世蕃道:“去叫他来见我。”说罢大步进了寄畅园。
曾渔心道:“丰城鄢景卿;应该就是鄢懋卿吧;不知鄢懋卿现在官居何职;此人是严氏的死党;与严氏父子是一条藤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那管事骑上马;往介桥村去了;严世蕃的一班随从忙忙碌碌;只顾搬自己的行李;这些随从此行收获也不小;只有曾渔守着自己的书笈和衣箧不知该去哪里;以前陆员外在东院;他可以去见陆员外入住东院;如今陆员外不在此间;严世蕃没吩咐;这些人一时也顾不上安置他。
曾渔在门厅待了一会;茶水都没一口;走到东院去看;落叶纷纷;门庭如旧;因为陆员外不在;他也不好擅自进去;在院前看了看;正待回门厅;却见院内出来一个面相凶恶的肥胖老妪;这老妪一见曾渔就惊喜道:“啊;曾公子;你何时到的?”
这凶恶老妪便是严婆婆;上回曾渔给她诊治了一下心痛之疾;对曾渔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曾渔答道:“随严侍郎刚从广信府来此——严婆婆安好否?
严婆婆絮絮叨叨向曾渔说她如何睡不好吃不下;才两个多月不见;这老妪明显衰老了许多;她那心脏病是治不好的;若能戒口、调养得好;还能多活几年;否则就只有一、两年的寿命了。
曾渔问:“上回我开的方子;婆婆没有抓药煎服吗?”
严婆婆道:“吃了几帖药;再想求人抓药;却没人搭理我这个老婆子啊;我又气喘走不得长路;这里去城里药铺好几里地呢。”
曾渔心道:“当初在青田村;这老太婆把陆妙想的金银首饰讹诈去了不少;不会没有钱;若舍得出一些银钱;还会没人给她跑腿。”说道:“陆娘子和婴姿小姐不肯看顾你一些吗?”
严婆婆叹气道:“她二人不在这里了——”
曾渔一惊;正要问究竟;一个严府伴当快步过来说道:“严大人请曾公子去用饭。”
曾渔不便再问;随那伴当来到北院花厅;酒席已经摆上;严世蕃招呼道:“曾生;来;坐这边;你是生员;我不能让你与那些下人同席;不然你必怨我
曾渔没说“岂敢岂敢”;只是含笑道:“多谢大人礼遇;晚生感激不尽。”他已经知道严世蕃的一些脾气;若说“岂敢岂敢”;严世蕃定认为他是言不由衷;就会故意让他去和严府随从、伴当一起用饭;反正你说了“岂敢”的。
与严世蕃同席的除了曾渔之外;另有三个严府门客;一个姓吴、一个姓应、一个姓孙;宴席中帮衬凑趣;只为迎合严世蕃;让严世蕃开心;严世蕃向曾渔介绍这三个门客道:“应老二踢得一脚好球;围棋也下得;吴麻子善吹箫度曲;打马投壶俱精;孙寡嘴嘛会说笑话;善伺人喜怒;他们三人从京师追随我到此;我居丧不寂寞;多亏了他三人。”
孙寡嘴道:“是东楼君善养士啊;我辈虽是九流小技;也知报答。”
应老二、吴麻子二人随声附和。
严世蕃笑道:“不必阿谀;汝辈心术我一清二楚;我若一朝失势;汝辈定作猢狲散;跑得比谁都快啊。”说罢哈哈大笑。
应老二、吴麻子、孙寡嘴三人也只是笑;并不认为严世蕃的话是侮辱了他们人格;孙寡嘴道:“东楼君的富贵万万年;想要验证我辈忠诚与否;可惜我辈没有长生不死之躯啊。”
那吴麻子便击节唱道:“——则愿得姐姐长命富贵;若有些儿好歹;我少不得报答姐姐之恩;可不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严世蕃大笑;大杯喝酒;大块吃肉;哪有半点居丧守孝的样子。
曾渔不主动说话;严世蕃或者应老二几人问起就说两句;多吃菜;少说话;心想:“严世蕃果然快活热闹;却不知这福能享到几时”
酒席将散时;管事来报;鄢大人来了。
慢慢调整状态;欠更一定会补上;谢谢书友们体谅。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危机()
召之即来的这位鄢大人正是丰城鄢懋卿;五十来岁;中等个头;头戴忠靖冠;身穿正三品文官孔雀补子常服;方面隆鼻;仪表堂堂;鄢懋卿是嘉靖二十年辛丑科三甲进士第九名;因阿附严嵩;官运亨通;一路高升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位高权重;去年更是得到总理两浙、两淮、芦东、河东四大盐运司盐务的肥缺;这时进到花厅见到严世蕃;满面春风;含笑施礼道:“东楼兄风采胜昔;下官不胜欣喜。”即亲手递上销金大红纸制成的礼单;道:“此番来得匆忙;稍备薄礼一份;东楼兄莫嫌弃;待东楼兄出服回京;下官还有礼物相送
严世蕃敛财**裸不加掩饰;官员求见首先就要呈上礼单;看礼物丰厚与否决定见还是不见;还礼道:“景卿兄盐务繁忙;怎么有暇来此小县;请坐。”又问:“景卿兄用饭未?”
鄢懋卿道:“与瑞竹堂严二爷一道正要用餐;得知东楼兄已经回到分宜;便匆匆赶来了。”
严世蕃说声“有劳”;便吩咐厨下另备酒菜;道:“我知景卿兄喜丰城家乡美食;我这里正好有孙渡板鸭;佐以丰城的田螺辣酱下酒;不亦快哉。”
鄢懋卿喜道:“多谢;多谢;下官从南京回江西;尚未及回乡;能在这里品尝到孙渡板鸭和田螺辣酱;诚然快哉。”
鄢懋卿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与严世蕃丁忧守制前的工部左侍郎同为正三品;但左副都御史的职权明显大于工部侍郎;更何况严世蕃现在已解职;鄢懋卿却口口声声自称下官;甚是谦卑。
严世蕃问:“景卿来此有何要事?”
鄢懋卿道:“欧阳老夫人仙逝;下官虽在京中吊唁过;但还是想亲来老夫人长眠地祭拜;还有——”;看了曾渔一眼;曾渔面生;有些话不好说。
曾渔起身道:“严大人、鄢大人;晚生已酒足饭饱;先告辞。”
严世蕃点头道:“我今日不去介桥村了;让饶管事领你去吧。”
应老二、吴麻子、孙寡嘴三人也待避出;鄢懋卿笑道:“你三人乃东楼兄心腹;就不必避让了。”
这三位门客很识趣;还是退出了花厅;有些事不能听啊;祸从口出;祸从耳入;他们只是门客帮闲而已;不涉朝争。
鄢懋卿看着曾渔出了花厅;问:“东楼兄;这位是哪里来的生员?”
严世蕃道:“曾渔曾九鲤;广信府的生员;颇有才学;上月为龙虎山大真人府题了一副楹联;甚得赞许;我让他给我儿绍庆做伴读。”
鄢懋卿道:“东楼兄知人善任;下官佩服。”
严世蕃道:“趁酒菜未上;先说正事吧;不然不能畅怀痛饮。”
鄢懋卿喝了一口茶;说道:“东楼兄可识得原临川知县林润?”
严世蕃摇头道:“不认识;有耳闻;据说清正廉洁;怎么;景卿兄又遇到海瑞那样的笔架官了?”
鄢懋卿去年以左副都御史的身份出京巡视浙江盐务时;各地官员都是极尽奉迎;但到了淳安县却是冷冷清清;海瑞投书说“邑小不足容车马”;接待上官的规格极为简陋;鄢懋卿大怒;指使御史袁淳弹劾海瑞;海瑞升任正六品嘉兴通判不到三个月就被连贬三级;降为从七品兴国判官——
鄢懋卿眼睛眯缝着;目露寒光;恨声道:“自命清高以邀时誉的官员不少见;如林润这样想要踩着鄢某脑袋升官的罕有”解释道:“林润今年六月才从临川知县升任南京御史;到任之初就弹劾南京国子监祭酒沈坤——”
严世蕃接话道:“这事我已有耳闻;沈坤已被递解北京问罪了是吗?”
鄢懋卿应道:“是;沈坤这条命难保了;吏科给事中胡应嘉与林润遥相呼应;诬陷沈坤私自团练乡勇;图谋背叛朝廷;那沈坤虽与我不睦;我却也知道他练乡勇乃是为了抗倭;沈坤;老儒尔;凭几百乡勇如何能叛乱;岂不可笑;但诬其通倭、叛乱之罪甚毒;也不好辩解;只要皇帝信了谗言;那就是死罪。
严世蕃道:“这沈坤与景卿兄乃是同年吧。”
鄢懋卿道:“正是;沈坤是辛丑科殿试状元啊;却落得这般下场。”无暇为沈坤抱不平;说自己的事要紧:“那林润一击得逞;愈发狂妄;又把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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