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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委员长之所以对孟翔又气又恨,是因为“祸起萧墙”的原因。委员长当初什么都考虑到了,结果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日本人没有用蒋纬国来威胁他,而蒋纬国的长官孟翔却用蒋纬国来威胁他,逼着他调动第31集团军参战,还向他索要空军支援。如此一来,蒋委员长怎么不气急败坏。已经处于权力巅峰的蒋委员长向来都是“受命于天、唯我独尊”,什么时候被人要挟过?眼下,蒋委员长不但已狠狠打消了准备晋升孟翔为中将的决定,还已经做好了在此战结束后对孟翔来一个“兔死狗烹”的处罚了。
可以说,第五战区的这场战果巨大的反击战,孟翔是当之无愧的头号功臣,但他也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因此获悉内幕的李上将、张上将都内心沉重。
信阳战役的激烈程度已经彻底白热化。中山大佐对信阳战局没有预料到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第34师团和第4骑兵旅团一时半会也无法回援淮南了。桂军第11集团军和第2集团军发挥出坚韧耐战的顽强精神,死死地在潢川以东的六安、合肥一带缠住了这两股日军。战区司令长官李上将是桂军的领袖,第11集团军对执行他的命令自然不会打折扣,战区副司令长官孙上将是第2集团军的兼任司令,自然也不会玩消极避战的花招,因此这两个集团军全心全意地和日军死磕起来,倒也把第34师团和第4骑兵旅团牢牢地拖在了当地。特别是李上将,他深知孟翔为了第五战区在这场反击战里获胜而付出的代价,因此于心不忍的他声色俱厉地命令自己麾下的广西子弟兵,以不惜一切代价的勇猛精神奋力死战。这自然使得试图回援淮南的日军在这一路上吃够了苦头,为在淮南争分夺秒构建城防工事的第3集团军和第33集团军第59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信阳战役的焦点,完全就是潢川之战了。
彻底歼灭掉180师,不仅关乎战局安危,也关系到园部中将本人和第11军的颜面问题,因此在园部中将歇斯底里般的命令下,彻底包围住潢川的日军朝着被围的180师不断发动着狂风暴雨般的进攻。
进攻潢川的日军主要是第3师团以及从襄阳抽调而来的第13师团第26旅团。但由于原先在确山地区的第31集团军突然大举挥师南下,对潢川侧翼造成重大威胁,因此潢川战役的日军前敌总指挥官兼第3师团师团长山胁正隆中将命令第13师团第26旅团前往潢川以北的息县地区阻击第31集团军,第3师团则全力用于进攻潢川和歼灭180师。山胁中将这样安排,也是出于一定的私心,他希望全歼180师的功劳由自己的第3师团独吞,因此才把第26旅团打发到息县去。而另一方面,按照山胁中将的估计,第31集团军也只是气势汹汹、色厉内荏地过来敷衍了事的,只要第26旅团给予其一定重击,就能迫使其退回确山,这样,第26旅团很快就能重新返回潢川继续参战。
山胁中将没有想到的是,第31集团军这次居然是“玩真的”,导致去阻击的第26旅团迅速被第31集团军打得不堪重负。由于第26旅团被第31集团军死死咬住,这使得潢川的战局完全演变成了日军第3师团和中国军队第180师的单挑作战。
数十架日军轰炸机不断往来于信阳和潢川之间,在信阳的日军野战机场上加油、装弹,然后遮天蔽日地扑向和信阳的直线距离仅仅只有七十多公里的潢川,接着展开疯狂的狂轰滥炸和对地扫射,耗尽炸弹和燃油后,日机呼啸而回,接着加油、装弹,重复这个过程。日军机场和潢川前线如此近的距离,使得日军投入潢川作战的飞机数量虽然不多,但对潢川的轰炸密度却是前所未有的。每天超过八个小时的疲劳轰炸和日投量超过五百吨的炸弹,不但使得潢川全城被夷为平地,甚至还导致多个日军飞行员由于飞行任务过于繁重而心理崩溃。铺天盖地的炸弹雨点般落下潢川,化为火海和废墟的中国军队阵地上,仍然响彻着惊天动地的汉语喊杀声。当蝗虫般的日军蜂拥而上时,尸山血海间,一批又一批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中国官兵前赴后继地从被炸塌的工事战壕里涌出来,以无数白花花的刺刀和暴雨梨花般的子弹迎战日军。
堆积成山的尸骸间,赵海军犹如钢铁浇筑的般,一直在岿然不动地挥舞着180师的“龙武之师”军旗。千疮百孔但猎猎飘扬的军旗下,怒涛骇浪般的180师士兵们在军官们的率领下视死如归地冲杀向日军。近乎疯狂的喊叫声中,赤胆忠心的官兵们踏着遍地的血肉奋勇冲锋,汇聚成灰色的浪潮反扑向日军的黄色洪流。触目惊心的黄色弹网和摄人心魄的腥风血雨在双方人群里旋风般暴起,冲在最前面的官兵和日军展开毫无遮拦的对射,手榴弹雨点般地飞向两军人群,被射杀的人群成片成片倒下,雨后春笋般的火球在人群里此起彼伏,炸飞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遍地血流成河。短短几百米的冲锋和反冲锋过程中,双方战死了足足上千名官兵,短兵相接后,便是刀山地狱般的白刃战。挥舞着刺刀犹如狼群般扑上来的日军猝然地撞上了豹子般挥舞着大刀展开反击的180师,雷霆般荡气回肠的喊杀声中,穿过一团团血雾和火球后的人群奋力厮杀,灰色的狂澜和黄色的浪潮犹如两列迎头开进的火车般猝然相撞,肉体和肉体展开撞击,刺刀和刺刀展开交锋,意志和意志展开较量,愤怒的喊杀声和濒死者的惨叫哀嚎声一起直震四空。龙血玄黄的搏杀中,钢铁和钢铁激荡碰撞的战曲在鲜血的飞溅中开始高奏。被砍刀剁翻的日军倒在血泊中濒死地哀嚎着,被刺刀捅得透心凉的官兵仍在拼命挣扎。潢川城防外的几个主战场尽皆成了地狱,血海般的热血和污血在空中飞溅瓢泼,地上肢体横飞、头颅乱滚,血拼迅速进入白热化,双方搅作了一团,齐齐杀红了眼。被斩断双腿的日军惨叫着在地上垂死挣扎,倒地的双方伤兵仍在拼死厮杀,有的伤兵来不及呼叫便被一双双军靴践踏得血肉模糊,四分五裂的人体碎片更加使得肉搏战场犹如修罗炼狱般的骇人场景,白刃战的人群间不时炸开一团火球,那是决死的伤兵狠狠心,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数以千计的人命不断地填进这一个个人肉漩涡里。
在战场外延地区督战的山胁中将不断地嗥叫着一个又一个的命令:
“命令航空部队,进行地毯式轰炸!把全城给我彻底炸平!”
“命令炮兵联队,对潢川进行饱和性轰击!一定要把支那军轰得灰飞烟灭!”
“命令轰炸机群,投掷燃烧弹!烧死这些支那军!”
“命令炮兵联队,发射毒气弹!毒死他们!毒死他们!”
“组织挺身部队,进行玉碎攻击!粉碎支那军的抵抗精神!”
“我不要听伤亡报告!你们这些废物!这只是一个小城市!里面只有一个师的支那军!皇军一个甲等师团,攻不下只有一个师防御的城市,颜面何在!军威何在!饭桶!给我进攻!”
烈火冲天的阵地上,日军飞机投掷的燃烧弹犹如火雨流星般不断落下,全城天翻地覆、电闪雷鸣,可以燃烧的东西都在熊熊燃烧,无数道直冲云霄的黑烟在潢川上空汇聚成了一片黑色森林。但仿佛杀不尽死不绝的180师官兵们仍然在烈火硝烟间源源不断出现,滚烫的热浪和炙热的空气中,震天的喊杀声仍然气势如虹。山胁中将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见搏杀中的前沿阵地上,一批批被日军燃烧弹炸得浑身大火的中国士兵犹如不知疼痛为何物的机器人般,居然挥舞着刺刀硬生生地冲杀攻上来的日军,犹如一团团会移动的火球。日本兵们在这些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中国士兵面前已经惊呆了。悲苦的喊叫声中,已经被火苗烧黑的刺刀毫不客气地刺穿了已经僵在原地的日本兵的身躯里,一个又一个衣服、头发、眉毛都在冒着火苗并且身上已经皮焦肉烂的180师士兵们悲苦而凄厉地惨叫声,然后冲到日军人群里死死抱住其中一个,最后在被缠住的日本兵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发出的骇然惨叫声中一起烧成焦炭。
山胁中将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他还看到了,毒烟滚滚的阵地上,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的守军再次以凶猛的反击狂潮扑向释放毒气后乘机冲上来的日军。双方官兵在摄人心魄的惨叫声和云笼雾罩的毒气里拼死扭打,被刺刀杀死、被撕扯掉防毒面具而毒死的日军尸体在守军阵地上堆积成山。180师可不仅仅只是靠着精神力量作战的部队,全师的单兵装备在中国军队里堪称是一流的,即使比起日军也毫不逊色。装备了大量防毒面具的180师面对日军疯狂发射的毒气弹毫无惧色,硬生生把以为已经稳操胜券的日军再次杀得尸横遍野。戴着防毒面具的180师炮手们在距离日军几十米、甚至十几米的距离上轰射飞雷炮。飞雷大炮的怒吼声响彻云霄,一波又一波圆饼状的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飞入日军人群里,炸得日军尸骸乱舞,犹如暴风席卷过的麦田般齐刷刷倒下一片又一片。仙女散花般飞上天后又落地的日本兵尸体基本完好无损,但都七窍流血、眼珠暴凸,活生生被震碎了内脏而死。这种威力强大的土造武器在这场血雨腥风的阵地战和城市拉锯战中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不但炸死了成百上千的日军,更加震慑得大量日军心惊胆寒,丧失了进攻的勇气。
“后退者,杀无赦!”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