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翔原本浆糊般昏昏沉沉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责任是非常重大的。是的,张上将已经不在了,自己必须要把他遗留下的这份“基业”给好好把握住并发扬光大,绝不能败坏掉。但在此时这个情况下,找一条新路子就是必然的事情了。当然了,冯中将嘴里这个“找一条新路子”是很隐晦的说法,说白了,第33集团军必须要找一个新靠山。张上将以前是不屑搞这种党同伐异的事情的,由于他的威望和人格,集团军还算保持着较强的独立性。但现在时过境迁,第33集团军已经成了一块各方面势力都在打主意的肥肉。从派系出身上讲,第33集团军无疑是西北军出身,但西北军很早就已经垮了,因此全集团军此时随着张上将的一去,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无主之师”。对于这支暂时没有主人但战斗力在全国军队里都是首屈一指的部队,各方势力的头头们自然垂涎三尺。
冯中将的预感是正确的。在重庆的这几天,各方面的“故人挚友”不断上门来找孟翔,表面上自然是替自己背后的那股势力对张上将的殉国来表示哀悼和慰问,而实际目的简直是不言自明。
第一个来找孟翔的便是刚刚分别没多久的胡琏。胡琏虽说以前和孟翔素不相识,但在宜昌一战中,两人初步结下了不浅的友谊,胡琏对孟翔颇为敬佩,孟翔对胡琏也很有着好感,再加上两人年龄相近,因此胡琏和孟翔也算得上是朋友了。胡琏此次前来自然是给他背后那尊大神做说客的。毕竟他和孟翔有私交,因此作为那尊大神派出的说客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至于他背后的那尊大神,便是土木系领导者、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军委会政治部部长陈上将。
“困龙老弟,我们又见面了。”胡琏笑容可掬,看到孟翔耷拉着脸,他立刻也换上一脸沉痛的表情,“惊闻张荩忱将军不幸阵亡的噩耗,我也是非常震惊。我分析过战局,如果不是贵部被迫抽调一部增援宜昌、增援我部,那张上将极有可能不会殉国的。这一点,我深感愧疚。宜昌毕竟是第六战区的辖地,因此我们第六战区上下也对张上将以身殉国而深感自责。陈部长和我等第六战区众同僚在内疚之下,非常想要补偿贵部。陈部长已经跟委员长说过了,只要你们愿意,第33集团军接下来就调到第六战区,长期驻守在鄂西地区。粮饷物资什么,以后一定会优先供应贵部,与战区其他部队都是一视同仁的。”胡琏说着,压低声音道,“兄弟我其实也知道,你们在第五战区一直过得是吃不饱、饿不死的日子,毕竟第五战区不是中央军直属的战区,在经费物资上自然得不到保障。如果贵部来到第六战区,那以后的日子肯定要好很多的”
孟翔努力摆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感谢陈上将能为第33集团军设身处地考虑这么多,内心则暗暗腹诽道:什么第六战区,明明就是土木系的代名词嘛!明眼人都知道第六战区是土木系的地盘。陈上将和李上将一样,明明急不可耐地要拉拢自己,但却都扭扭捏捏,一个用第五战区来代替“桂系”,一个用第六战区来代替“土木系”,其实目的都是一样的。孟翔正想着,突然发现胡琏的肩章上已经不是三颗星的上校了,而是一颗三角金星的少将,连忙恭维道:“俊儒兄,恭喜你啊,跻身少将了。”
“哪里哪里!兄弟我也是靠着宜昌战役的绵薄寸功,才勉强得此殊荣,我这个少将哪里能跟困龙兄你这个少将相比啊!你这个少将,比一般中将的含金量还大。”胡琏打着哈哈,然后又转回话题,“困龙兄,怎么样?愿意来第六战区吗?”
“这个。。。这么大的事情,我要和其他手握实权的袍泽商量商量的。”
“没问题!我和陈部长他们都有耐心,我们敬候佳音。”胡琏笑着道,“困龙兄,宜昌战役,我们合作得不错,我真心诚意希望我们以后能继续并肩作战。”胡琏很自信,他认为陈部长已经吃定了孟翔,孟翔根本没有理由不投靠眼下在中央军里炙手可热的土木系,毕竟土木系的实力和影响力是摆在那里的,空军总司令周至柔就是土木系的核心大将。因此他认为自己和孟翔以后在同一个阵营是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废话和客套话,最后孟翔客客气气地把胡琏送了出去。
胡琏刚走,又一位孟翔的老熟人满面春风地来了:已经升为第34集团军副司令兼第71军军长的宋希濂。
宋希濂属于军政部长何上将派系,并且在那个派系里也是嫡系的骨干心腹。客观上讲,孟翔和那位何上将以前曾结下不少梁子,那个何上将也曾多次间接地为难过孟翔。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通过宋希濂的娓娓长谈,孟翔非常“荣幸”地知道,何上将已经屈尊地愿意和自己这个曾经给他多次添堵的刺儿头“化干戈为玉帛”,希望摈弃前嫌,邀请孟翔进入军政部的派系。孟翔发现宋希濂和胡琏做说客的模式简直是一模一样,两人都先一脸沉痛地对张上将的殉国而深感震惊和痛惜,然后立刻变脸,给自己的派系做起广告,并深入浅出地阐述了本派系的优势所在。土木系的优势是此时该派系最得委员长的欢心和信任,而何上将派系的优势是在中央军里第一雄厚的势力。别的不说,就说何上将本人,他从委员长当年领导北伐时就是委员长麾下的第一大将,遍布全国的门生故吏多不可数,是国府和国军里真正的仅次于委员长的第二号人物。委员长身边有“八大金刚”,而这八大金刚里,排名第一的就是何上将,陈上将不过是老二,另外六个人里有四个也都是何上将派系的人,由此可见何上将的势力是多么的根深蒂固。如果说第六战区是陈上将的嫡系地盘,那第三战区就是何上将的嫡系地盘,因为第三战区的战区司令顾上将正是何上将的左右手。因此宋希濂当然不会露骨地要求孟翔加入何上将派系,而是询问他愿不愿调去全国各战区里最富庶的第三战区。
宋希濂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综合起来就是一句话:何上将的势力最雄厚,何上将的派系不但人脉广阔,而且财大气粗,跟着何上将,有肉吃。
孟翔最后哼哼哈哈地以“我再考虑考虑,我和弟兄们再商量商量”之类的客套话送走了同样认为本派系已经吃定孟翔的宋希濂。
宋希濂的后脚刚迈走,有一位孟翔的熟人便把前脚迈了进来。
深感自家门槛快被踏破的孟翔热情地迎接了同样是来做说客的此人:“光亭兄,那阵风把你吹来了?”
杜聿明的气色很好,简直是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当然了,再看到孟翔那张恹恹无神的脸后,他也立刻浮出一脸感同身受的痛惜和悲伤,拉着孟翔的手嘘寒问暖,对张上将的阵亡表达了最沉痛的悼念。孟翔由于和杜聿明关系好,懒得和他打太极:“光亭兄,你直接图穷匕首见吧!”孟翔心里有点纳闷,杜聿明好像并非某个中央军派系的,他和第九战区的那位薛上将一样,都是直属于委员长的中央军嫡系将领,既不是何上将派系,也不属于土木系,那他前来是给哪个派系做说客的?
孟翔这么痛快的态度让杜聿明倒有些尴尬。他咳嗽两下,不自然地进入话题,和孟翔促膝而谈:“困龙老弟,当初我们在兰封战役里携手共进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绝非等闲之辈,早晚会干出一番大事。我的眼光果然没有看错,你确实成了国军难得一见的青年将才。但是,困龙啊,这里没外人,兄弟我就在这里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你想要在国军里大展宏图干出番事业,就必须要跟四个字沾上边,并且沾得越多越好。”
“哦?哪四个字?”孟翔好奇了。
杜聿明微微一笑:“黄、浙、陆、一。”
“光亭兄,你别打哑谜了,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黄,就是黄埔军校毕业生的出身;浙,就是拥有浙江籍贯;陆,就是在陆军大学里深造过;一,就是当年北伐军第一军,也是今日国民革命军的中央军嫡系。委员长当初就是北伐军第一军的军长,自然对昔日的老部下器重有加,而何上将当初就是北伐军第一军的副军长兼第一师师长,所以他今日才这么大红大紫。”杜聿明用稳操胜券的笑意问,“困龙老弟,你觉得你和这四个字沾几个?”
孟翔想了想,自己和这四个字好像一个也沾不上边。自己当然不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也不是浙江人,也没有在陆军大学深造过,至于北伐军第一军,更加是八辈子靠不上的事情。孟翔明白了,杜聿明这番话,是提醒自己,自己在国军里虽然看上去很风光,但实质上根本就没有任何根基。要是有什么大风大雨,根本就没有那尊大神能真正保护好自己。“光亭兄,你就有话直说吧!”孟翔开门见山道。
杜聿明稍微凑近过来一点,低声道:“困龙老弟,我现在是第五军军长,昆仑关大捷后,我被委员长任命为昆明警备司令。昆明是云南的核心,而云南是谁的地盘?”
“龙云的嘛。”
“没错!龙云主席虽说在抗战后也不遗余力地支持中央,但他毕竟是滇系,是地方军。如今,西南是国府抗战的大后方,西南的三个省里,贵州王家烈早就向中央投诚了,四川自从刘湘病逝后再加上川军四分五裂,也已经不成气候,陪都都在重庆了,那四川差不多已经被中央给控制了,那么,西南地区剩下的,就是这个云南省还没有被中央控制。我当然不是滇系的人,可委员长却命令我这个非滇系的人担任昆明警备司令这么要害的职位,你懂这个意思吗?”杜聿明低声道,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向孟翔眨眨眼。
孟翔迅速反应了过来:“委员长要对云南下手了?”
杜聿明笑而不语。
孟翔诧异地问杜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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