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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军摸摸脑袋:“孟老弟,话虽如此,但地方军的待遇确实是很差的,不但武器落后,而且军饷也很低,甚至上战场都是炮灰的命。但既然你这样说,算了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两人急匆匆地奔向那艘即将开拔起航的船只。刚刚靠近过去,船上的几个卫兵便端起枪,大声喝道:“这艘船已经被我们调用了,普通人不许上来!”孟翔听得出来,卫兵的口音里带着浓重的四川味道。
赵海军肃然立正:“兄弟,我是国军南京卫戍部队的。刚刚从南京撤出来,但是找不到我原先的部队了,不知道能不能归建贵部。”
从船上卫兵们的后面走上前一名看上去是级别中层的军官,操着浓重的四川话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孟翔认真看了看这名军官,他穿着深蓝色的军装,不少地方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整洁,大约三十多岁,身材略有点矮小,但很结实,很典型的四川人,语气听上去比较和气。再看看他的军衔,是个少校。
赵海军用一丝不苟的动作敬礼,然后大声道:“报告长官!我是国军第七十二军第八十八师第二六二旅第五二四团三营三连三排少尉排长赵海军。南京沦陷后,我和部分弟兄突围出雨花台,但已经和部队完全失散,无法完成归建,特请求归建长官部下。这是我的军籍证,请长官过目。”说着,赵海军从衣兜里取出一张保管得很完好的国民革命军军人证书递上前。
少校接过去后认真地看了看,点点头表示相信了赵海军的身份,然后又望向孟翔对赵海军问道:“他是什么人?”
赵海军连忙道:“报告长官,他叫孟翔,是南洋留学的归国学生,前几天他刚刚回国但遭到日寇侵华因此滞留在南京地区,在混乱中和我偶然相遇并一起前来寻找部队归建。他希望也能参加国军抗击日寇、保家卫国。”
其实,原本像赵海军这样单枪匹马或三五两个冒冒失失主动要求归建的,很容易被当成日本人的间谍,但凭着赵海军那张货真价实的军人证书,少校还是很快相信了他们俩。少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上船的手势。孟翔和赵海军都喜出望外,一起道:“谢谢长官。”然后急忙爬上了那艘已经超载得摇摇欲坠的小火轮。
随着几声嘹亮的汽笛声,船只开始驶离南岸横渡江面。拥挤的船舱里,少校军官微笑着走过来,从怀里取出两个煎饼给赵海军和孟翔,然后看着赵海军道:“目前国军各部队都损失很大,像你这样上过战场并且有着实战经验的老兵以及基层军官都是非常难得的。”他又望向孟翔,“至于像小孟先生这样喝过洋墨水的留洋学子,那更加是非常稀少的了。”少校显得很愉快地道,“鄙人先代表国军第四十一军第一二二师欢迎二位。对了,忘了自我介绍,鄙人是一二二师师部参谋谢大墉,你们可以叫我谢参谋。”
赵海军三口并作两口地吞下那个煎饼,抹抹嘴问道:“谢长官,一二二师是川军部队吧?”
谢大墉不温不火地笑道:“怎么?看不上我们川军?”
赵海军急忙道:“当然不是!不管是中央军还是地方军,都是国军嘛!我们能够加入贵部也是非常荣幸的。”他明显有点心口不一。
谢大墉不以为然地温和笑了笑。作为一个地方部队的中层军官,自从出川以来他早已经见识了中央军对地方杂牌军的轻视。说丑点,一个中央军嫡系部队的士兵在地方军的基层军官前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谢大墉早已习以为常,他问道:“你们为什么非要过江呢?”
赵海军解释道:“因为我们都想能快点重新上战场打鬼子,既然鬼子下一步会进攻徐州,那我们肯定要一路北上的。”
谢大墉收起笑容,露出一个很感兴趣的表情:“你怎么知道鬼子下一步会进攻徐州呢?”
赵海军连忙拉过身边正在啃煎饼的孟翔:“是这个孟老弟在路上分析出来的。”
谢大墉更加感兴趣了:“为什么呢?”
孟翔擦擦嘴巴,把自己的分析过程讲述了一遍。
谢大墉很认真地听完后,显得很欣赏地道:“你分析得确实很有道理。那你估计日军何时会进攻徐州?”
孟翔很肯定地道:“三月份左右吧。”
谢大墉追问道:“为何?”
“回谢长官,华北华南两路日军虽然已经侵占了晋冀和苏南地区,但连续作战再加上国军的顽强抵抗,日军也遭到了很大的损失和伤亡,想要进一步发动大规模攻击,日军必然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进行修整;另外,从政治方面的角度看,日本人的如意算盘是占领南京后强迫国民政府乞降媾和,如今日军已经占领南京,那么东京方面肯定会随之大力施展政治攻势,这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但国民政府是不会甘心屈服的,那么日本大本营肯定在恼羞成怒之下会再度发动大规模战略进攻,如此一来,徐州必然会遭到进攻,时间也自然会在数月之后。”孟翔显得很流利地回答道。实际上他这一套都是后世的历史常识,但在此时说出来自然是显得非常具有“高瞻远瞩的先见之明”。毕竟,徐州会战还没有爆发,现实的发展方向可谓是千变万化,没有人能真的未卜先知敢对没有发生的事情如此肯定,但孟翔当然是非常有把握。
谢大墉的军务是作战参谋,而孟翔所分析的东西恰恰是他这个参谋的职责,两人的这番对话十分地“让他专业对口”,自然引起了谢大墉更加强烈的兴趣。“有意思,真有意思。”谢大墉摸摸下巴,看孟翔的眼神也愈发欣赏起来,“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刚刚归国的留洋学生,仅仅在国内呆了这么短的时间,便对这场战争的整体局势有着如此深刻的见解,是个人才。”谢大墉笑着夸奖道,“等我们回到师部,我一定让师座把你调在我身边。”
孟翔心头一喜,因为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从一个小兵慢慢做起了。他连忙谦虚地道:“哪里、哪里,我刚才也是班门弄斧、抛砖引玉而已。能够得到谢长官的提携,真是我的荣幸呀。”
谢大墉好奇地问道:“小孟先生,你没有上过军校吧?那你怎么会有这种军事分析和战略判断能力呢?”
孟翔一愣,连忙扯谎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在新加坡上学的时候,我的住所隔壁居住着一位前德意志帝国的退役军人,并且他还会说流利的汉语。我和他认识一年多,他闲暇之余教会了我很多军事方面的知识。”
“原来如此。”谢大墉恍然大悟,“德国人的战争智慧确实独步西方。能够得到一位德国军官的指点,难怪小孟先生你的见识如此不凡。”谢大墉也了解德国的近代史,德国在上次世界大战里战败后,德国陆军被强迫解散,近百万的职业军人不得不提前退役并自谋生路,近些年德国纳粹党崛起后,纳粹党的某些激进政策也导致很多旧德国军人的不满。这两个原因使得很多德国军人流亡世界各地,部分改行隐居,还有很多被一些落后国家聘为军事顾问。
谢大墉是个性格平易随和的人,因此对孟翔的态度也比较坦诚。他道:“我这次来到苏南地区,是因为我们四川省主席刘湘上将刚刚到任第七战区的司令长官。而第七战区的辖地,就是苏南、浙北以及皖南部分地区,我本人是奉我们王师座的命令,前来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商议苏南苏北川军协同作战的事务,现在完成任务,自然要回到苏北第五战区。小孟先生,如果你刚才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在苏北、鲁南、豫东地区的川军又要迎来一场恶战了。”话语里,谢大墉隐隐有些唏嘘忧虑的味道。
孟翔心头一动,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谢长官,我们王师座的高姓大名?”
谢大墉哦了一下:“我们师座就是王铭章将军。”
孟翔的表情猛地一变,几乎是陡然间面如土色,心情犹如过山车般从高潮跌进了低谷里,因为他知道这位王铭章将军的壮烈事迹。这位王铭章就是徐州会战中率领川军第一二二师坚守“徐州门户”滕县的那位著名抗日将领,第五战区那位司令长官李上将曾在台儿庄大捷后感叹道“若无滕县之死守,焉有台儿庄之大捷?”。而滕县战役的结局,就是守城的川军第一二二师全体官兵包括师长王铭章将军在内战死殆尽、全军覆没。想到这里,孟翔暗暗叫苦,他原本只是单纯地想要加入中国军队为抗日大业贡献出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但没想到自己刚刚加入的居然是一个注定要全军覆没的部队。可眼下自己也不能做临阵脱逃的逃兵,这顿时让他在心里叫苦不迭。实际上,孟翔对川军的印象是非常不错的,川军也是了不起的军队。但是刚上战场就参加一场注定异常凶多吉少、九死一生的战斗,这让他的心里自然难以接受。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上了贼船”的孟翔随着这位谢参谋渡过了长江,踏上了他参军报国并且刚开头就凶险异常的道路。
第五节路在脚下(1)()
随着日本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方面军分别席卷了大半个山东和苏南地区,鲁南苏北地区自然就成了夹在日军两大方面军之间的危险地区,但随着几十万中国军队百川入海般地汇聚在徐州地区,使得以徐州为中心的周边地区在此时反而呈现出一片畸形的繁华。毕竟几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自然大大地刺激了当地经济的短暂发展。此时的鲁南和苏北地区,都属于国军第五战区的辖地,战区司令长官便是那位著名的桂系领袖李上将,而战区副司令长官则是那位自中原大战后便统治山东七年多的的韩长官。韩长官虽然和李上将一样都是地方割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