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机会,因此曲阳不敢懈怠,他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在确保这一炮的精确度。
孟翔和李兴武紧张地在旁边看着曲阳,不敢打搅他。
曲阳一边忙着一边开口道:“参座、副参座,当初我在川军易帜的时候参加了甫帅的部队,在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一军里担任了一个炮兵,并随后参加了北伐战争,如今已经十年了。我后来当炮兵连长的时候,手下曾有一个回族的炮兵班长。这家伙开起炮来根本不看瞄准镜,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知道把炮弹胡乱地打出去。我问他,你怎么不瞄准射击呢?他振振有词地回答我,把炮弹打出去是我的事情,至于能不能打中目标,那就是真主的事情了,我管不着。”
孟翔和李兴武都笑了。但两人知道,曲阳这样故作轻松是在缓解他自己的紧张。
曲阳也笑了:“但愿真主能保佑我这一炮击中矶谷廉介吧!”
“日军飞机!”警戒的士兵声嘶力竭地高喊。
孟翔等人大惊失色地仰天望去。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天色惨亮。北边的天云间,八架日军飞机正在掠地呼啸而来,并且目标直指兰陵镇。很显然,这是突围出来的日军呼唤来的空中援军。
“隐蔽!敌机来袭!”孟翔大喊,然后又望向曲阳,“老曲!快开炮!快跑!”
“我还差一点点!”曲阳脖子额头上都青筋暴凸地低声吼着,但是整个人仍然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蹲在野炮的控制设置后面继续忙碌着。
“快开炮!敌机来了!”孟翔心急如焚地望着还在从容不迫忙碌着的曲阳。这么一大门重型火炮放在这里,必然会成为日机的重点攻击对象。如果曲阳还不离开这个已经成为醒目靶子的野炮,那必然会在日机的轰炸扫射中死于非命。
为了掩护第十师团这些突围出来的部队,日机犹如秃鹫般盘旋在兰陵镇的上空,继而纷纷俯冲并疯狂扫射投弹,坚守阵地的官兵们在地动山摇的火球中拼命躲避着。日机弹如雨落,炸的整个阵地大火冲天。机群一边投弹一边俯冲扫射,机翼下的航空机枪喷涂着一道道毒舌,地面上火墙纵横、灰土如雾,官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航空机枪的火舌在地面上交错来回,射杀得大批官兵血肉横飞。
孟翔眼睁睁地看着一架日军飞机几乎是面对面地俯冲飞向了那门野炮。机翼下的两挺航空机枪在地面上扫出两条平行线般的弹痕火墙,犹如嗤嗤点燃的两条导火索般从远处迅速延展向了曲阳和那门野炮。
“老曲!”孟翔撕心裂肺地高喊。他想扑过去,但卫兵死死拉住他并把他按倒在战壕里。
暴风雨般的子弹打得地面上碎屑横飞、火星四溅,简直是在野炮的钢铁身躯上舔舐而过,迸溅开密密麻麻的火花和摄人心魄的金属颤音,这架日机几乎是在野炮上空不足十米的地方闪电般一掠而过。簇拥在野炮周围的四五个炮兵齐齐在惨叫声中血水喷溅。弥漫起的血雾中,屏气凝神得犹如一尊雕塑般岿然不动的曲阳猛地用力一拉野炮的火绳,并怒发冲冠地大吼:
“我操你祖宗!”
“轰!”野炮地动山摇般地发出一声巨兽般的咆哮,黑洞洞的炮口喷出一道耀眼白光。
几乎在这同时,赵海军猛地扑了上去,将全身都已经笼罩在了血雾中的曲阳给扑倒在地。火球猛地绽放开,从天空中落下来的一枚轻型的航空炸弹将整个大炮给炸成了燃烧的废铁。
“老曲!老赵!”孟翔挣脱开卫兵的阻拦,跌跌撞撞地爬上去。赵海军浑身血污,但没有受太重的伤,曲阳已经昏迷了过去,一发12。7mm的航空机枪的子弹在击中野炮的炮管后呼啸跳着横擦过曲阳的胸口,将他的整个胸膛给撕裂得一片血红稀烂,半个乳头都被打飞了。
“军医!军医!”孟翔心如刀绞地高喊。
“参座!快看!”李兴武则欣喜地大喊。
孟翔急忙抬起头望向远处。一千多米外的那个小山坡上,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在升腾而起,那面太阳旗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破布。
“老曲!你打中了!你是好样的!你坚持住!”孟翔热泪纵横地望着奄奄一息的曲阳。
“杀啊!”早已经待命得不耐烦的装甲连和骑兵连一起咆哮而出,踏起沙尘暴般的灰土。亲自开着一辆九二式坦克的王利军对孟翔喊道:“参座!你要一起来吗?”
孟翔对赵海军喊道:“老赵,照顾好老曲!兴武兄,跟我来!”
第六十六节绝路血战(3)()
飞沙走石的风尘中,以三辆坦克开路的骑兵连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势猛地冲入了日军人群里,顷刻间在日军人群里掀起了雪崩狂澜般的腥风血雨。坦克飞轮行驶,碾压冲击开一道道血路;骑兵纵马奔腾,杀出一片血雨风暴。驾驶坦克的装甲兵们只管开着坦克横冲直撞,专门往日军人群里乱开乱轧乱撞,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坦克引擎的轰鸣声响了一路,人体骨骼被压裂的噼啪声和人体内腔被压爆的破裂声以及亡魂丧胆的哀嚎声在坦克履带下接连不断地响起;紧跟在坦克后面的骑兵们虎虎生风地挥舞着马刀,劈得身首异处的日军滚滚倒地。整个骑兵连很快便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被斩首的日军血泉冲天,被劈掉天灵盖的日军脑浆迸溅,被一刀剁成两段的日军的内脏器官稀里哗啦流了一地,被砍掉手臂或被砍断腿的日军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遍地打滚。一马当先的董彦杰杀得陷入了亢奋状态,他两腿夹住马肚子,两手左右开弓挥舞着两把开山刀,刀锋所向血溅三尺。这股突围出来的日军虽然人多,但弹药已基本耗尽,并且也没有重武器,根本无法抵挡凶神般的坦克和骑兵。即便有个别日军发疯地举着手榴弹或炸药包试图过来摧毁坦克,也被坦克上机枪手给射杀成了马蜂窝或被呼啸而过的骑兵给砍得碎尸数段。
“往那边山坡去!快冲!”孟翔一边扫射一边拼命大喊。
坦克里的王利军猛踩油门,坦克尾部的排气管青烟滚滚,三辆坦克犹如猛虎下山般势不可挡而去,紧随着的骑兵们更加是所向披靡,尽情地在日军人群里纵横来回,杀得白刃尽赤。短短一千多米的距离,全力冲刺的装甲连和骑兵连只花了短短的一分钟。当坦克和战马呼啸上这片小山坡时,孟翔果然看见一处已经化为废墟并且还冒着青烟的日军临时指挥部,地上四分五裂地躺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孟翔焦急地举目望去,急忙大喊:“十点钟方向!追!”
“杀!”坦克机枪的火舌和马刀的雪亮刀锋中,装甲连和骑兵们朝着那一小群正在败逃的日军人群追杀而去。尽管那群日军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在狂奔了,一个个要么吓得肝胆俱裂、魂不附体,要么直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但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坦克的车轮和战马的四条腿。一分钟后,双方便在林间的野地上展开激烈的遭遇战。十分钟后,被装甲连和骑兵连追上的这二百多名日军便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被坦克活活碾死、被机枪打死、被马刀砍死、被战马撞飞或踩死的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残肢断臂和喷溅的血泊犹如屠宰场般。
“连长!快看那里!有鱼漏网了!”一个骑兵火急急地喊道。
董彦杰举目望去。只见几十米外,两个卫兵模样的日本兵正玩命地抬着一具担架在狂奔。董彦杰哈哈一笑,两腿一夹马肚子,胯下那匹矫健的三河马早已经和主人心灵相通,立刻马踏飞燕般迅速加速并冲刺上前。距离十多米的时候,董彦杰飞手将右手的开山刀奋力掷上前,正中后面那个日本兵的脑袋,沉重的刀刃将钢盔和脑壳一起像切西瓜般劈成了两瓣。日本兵颓然倒地。前面的那个日本兵魂飞魄散,扔下担架连滚带爬逃跑。董彦杰不慌不忙地追上去,闪电般甩手一刀,日本兵的脑袋和脑袋上的钢盔上齐刷刷被削掉了一半。杀得性起的董彦杰勒马回身后又横劈一刀,将地上那个担架上的那个看上去身份明显与众不同并且还没有断气的日军高级将领的脑袋给剁了下来。
“弟兄们快找找看!有没有矶谷廉介!”孟翔和李兴武正在原地十万火急地大声喊道。
“担架上的这个老鬼子是不是?”董彦杰满脸血污、神采飞扬地喊道,“不过老子已经把他变成无头鬼了!哈哈哈。。。”
孟翔和李兴武急忙跳下坦克兵跑过去仔细观察。孟翔虽然不认识矶谷廉介,但看到这具无头尸体的身上却赫然穿着一套日本陆军中将军服,顿时心头一震,巨大的狂喜犹如火山般要喷发出来。李兴武则急忙捡起董彦杰战马脚下的那个血淋淋、泥糊糊的脑袋,认真打量着。短短几秒钟后,巨大的喜悦犹如鲜花般在李兴武的脸上绽放开来:“没错!这就是矶谷廉介!我们杀死了矶谷廉介!参座!这就是矶谷廉介!第十师团的中将师团长!”
“弟兄们!我们把矶谷廉介干掉了!”心花怒放的孟翔欣喜若狂地大喊。
装甲兵们和骑兵们霎那间欢声如雷。
“原来这老东西就是矶谷廉介?”董彦杰嘿嘿一笑,“早知道刚才我就不给他那一刀了。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能喘气呢!”
“什么?还能喘气?”李兴武听完这话后,脸上表情立刻大变,他几乎是气急败坏,“你这个笨蛋!谁让你杀他的?我们明明可以活捉他的!你知道一个活生生的日本中将俘虏值多少钱吗?这具尸体顶多值一万大洋就不错了!要是活的,那他妈的起码翻十倍啊!你那一刀,一下子让九万大洋打水漂了!”
“啊?副参座你怎么不早说嘛!唉!”董彦杰顿时悔恨交加。
李兴武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矶谷廉介的那具无头尸体:“原来这老东西的腹部和右腿都被曲营长的那发炮弹给炸伤了,难怪被两个士兵抬着跑。可惜,如果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