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假设,如果她没送那封信,此刻的自己,怕已经和阎王碰头了。
“回头让曲大人送点补品什么的过去,算是本宫谢他的救命之恩。”
“曲大人临走的时候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阿蛮轻声说着,心却早已经飘进了大周的皇宫。
而此时阿蛮心底惦念的地方,一片冰寒。
北安使臣曲境泽跪在朝堂中,双目含泪,双手高举着一个玉钗。
朝臣无一人敢说话,连头都不敢抬,而坐在龙椅上的君王,看着曲境泽,心思莫名,眸光冷厉。
“不管是外臣还是我北安骄阳公主,锦绣公主,在大周境内,行事从未逾矩,不知道为何,招来大周如此的嫉恨,竟要处之而后快。”
“曲大人言重了,北安与我大周两国,世代交好,我大周君臣对贵国来使更是奉若上宾,绝不可能害北安公主和大人的性命,曲大人可能是误会了。”
终于有臣子站出来,缓声相劝。
事关两国和平,可不能因为一场大火,就让友邦成为仇敌。
“误会?这玉簪也能误会?还是大周百姓都可以随意用这凤凰玉簪?”
凤凰,从来都是皇室的女人专用,高高在上,睥睨苍生,怎么可能是寻常百姓家敢用的?
“臣虽是外臣,却也知道,这是辰光十年,皇上送给董贵妃的生辰礼。”曲境泽看向依然不动声色的慕容峥,高喊道。
“当时皇上曾下令将这玉簪图形传告天下,不许任何人效仿,连中宫皇后都不行。”
就因为当年这道圣旨,大周朝堂纷争不息,众臣离心,即使慕容峥最后迫于形势收回了圣旨,朝中却依然为此事争论不休,最后还是皇后出面劝和,大臣们才停止了参奏皇上不修私德。
这是慕容峥执政大周以来最难堪的黑历史,如今,却被曲境泽高声喊出。
慕容峥变了脸色,而朝臣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一次,北安怕不会善罢甘休。
礼亲王番外 第七十一章 沉默的朝臣()
曲境泽的话音落地,朝堂上愈发沉寂,慕容峥看向群臣,所有人都低着头,不发一言。
自当年自己将凤凰玉簪送给董贵妃那件事后,凡是涉及到董贵妃的事情,朝臣们有志一同,集体装聋作哑,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是这一次,慕容峥却觉得羞愤异常。
因为曲境泽口口声声,几乎都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了。
都说君辱臣死,不说要他们的性命,连表态的话语他们都不说一句,他们的反应,比曲境泽的话语更让他觉得羞辱。
“放肆。”恼怒的话语终究是忍不住从慕容峥嘴里溢出。
他指的是曲境泽,更是他面前这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们。
“外臣确实放肆,只是是谁给了外臣放肆的理由?臣也不想放肆,可是眼睁睁看着我北安两个公主在火海中挣扎,一个毁容伤身,一个忧思难安,陛下易地而处,恐怕要比外臣更加放肆吧?”
曲境泽的话语,掷地有声,群臣们,依然装聋作哑。
“如果大周皇上能为我北安公主和外臣讨回公道,外臣放肆,愿意受大周皇上任何处罚。”
说完后,曲境泽就附身叩拜,只是双手依然擎着那凤凰玉簪。
曲境泽态度强势坚决,慕容峥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心底,依然想护着那个人,可是想到要护她,心头就涌出无限疲惫。
“众位臣工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慕容峥突然开口。
他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有志一同地跪在了地上,连道不敢。
“你们”慕容峥本想着有人出来说和,却没想到众臣竟然没一个人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
面前这群人,昨天还为了朝政议论不休,前天还为了与他国关系与自己秉烛夜谈,他认定了他们是自己的忠臣良将,可是在北安使臣逼迫自己的时候,他们全都退缩了,跪在地上,态度恭谦,却让他心头的怒火越来越重。
“张御使,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慕容峥看向跪在第二排的老臣,平素他最是维护君王颜面,自己喊他出来,他就不信他不站在自己一面。
“陛下,当年您说的,后妃之间事都是您的家事,不让外臣置喙。”已是老态龙钟的张御使缓缓抬头,说话的时候就盯着慕容峥,眼底的失望,怎么都掩饰不了。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家事了,是国事。”慕容峥恨恨言道。
“当年凤凰玉簪之事,皇上亲口对朝堂言明,董贵妃的事,是陛下家事。”
张御使话语铿锵,面对慕容峥的怒火毫不怯懦,慕容峥看着他,终究没再开口。
仅仅是张御使的几句话,他就已经清楚了,如果这件事按照国事来处理的话,董贵妃必然没办法保全。
他本是想让朝臣们和自己一起护住董贵妃,却不想
在董贵妃的事情上,面前这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早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上。
他们或许早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这一天,等着自己护不住董贵妃,然后墙倒众人推。
“朕竟不知,你们和太皇太后,竟然是一样的心思。”慕容峥轻嘲出声,只是不知道这话语,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跪了一地的朝臣。
“陛下,太皇太后对大周一片赤诚,如果不是她辅佐先帝,大周早已经”慕容峥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徐阁老突然开口,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只是话语间,那些埋头跪地的臣子们都抬起头来,眼底澄明,仿佛听人说起了他们的神只。
礼亲王番外 第七十二章 谁糊涂()
“好个太皇太后,先帝在位时,她就插手政务,让先帝苦不堪言,真以为她是有所悔悟,才在朕登基之后去了寒山,却不想她人离开了,我这满朝文武依然在她掌控之中,果真是好手段,你们以为有太皇太后撑腰,我就奈何不得你们是吗?”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怨念,让慕容峥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他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将心底对太皇太后的不满宣泄出来。
当年,先帝多受龙太后掣肘,敢怒不敢言,即使是临终之际,都因为她的威慑,嘱咐自己以后要多听龙太后的话。可是他不是逆来顺受的父皇,他竭力摆脱了她,让她远遁寒山,可是,却依然有朝臣,不明真相,将龙太后奉为大周的功臣,民间甚至有人说的她是大周的守护神。
他承认,龙太后曾有功于社稷,可是当天下安稳之后,她就应该还政于父皇,不该眷恋权柄。
尤其是现在,如果不是龙太后掌控着百官,怎么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场景。
“皇上,您这话老臣不赞同,太皇太后远遁寒山,为的就是让皇上独揽大权,不受她的掣肘,先帝对太皇太后言听计从,那也是因为太皇太后绝无私心,她要维护就是我大周的江山百姓。皇上有句话说错了,不是太皇太后是我们的靠山,我们,和这大周的百姓,才是太皇太后的靠山,只要老臣活着,就不允许你说出这等忤逆不孝的言辞。”
之前还含糊不肯为慕容峥说话的张御使,猛地抬头,义正词严地喊道。
他说完话就跪在了地上,继他跪地之后,一众文臣都紧随张御使跪到地上。
“皇上,臣和内子的性命,都是太皇太后竭力救下,为的就是我们对大周的一片赤诚,您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臣等寒心。”
因为大周和北安和谈从边关赶回来的大将陈靖廷在说话的时候眼底都变了色,看向慕容峥的时候,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寒凉。
他的话音刚落,朝中的武将都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
“怎么,你们这是要逼宫吗?逼着朕将太皇太后从寒山上请回来,让他做这大周的江山之主,让我慕容氏的江山跟着太皇太后姓龙?”
“皇上,如果太皇太后想将这天下改成龙姓,还用等到现在吗?当年的擎天摄政王”一头白发的徐阁老再次开口,说完话后脸上的白胡子都颤微微的,他的话语,似在回忆。
慕容峥看着眼前有志一同的朝臣们,脸色愈发铁青。
太皇太后是嫁了擎天摄政王的,擎天皇叔祖当年掌握大周,太皇太后只需要和皇叔祖生个孩子,可是和皇叔祖情比金坚的太皇太后,无所不能的太皇太后,偏偏没有孩子。
“她在寒山,还让你们为她和我堂堂帝王做对,也是其心可诛。”
“臣等只是知道太皇太后为大周尽心尽力,未曾有半点邪念,所以才会为太皇太后仗义执言。”
徐阁老颤微微站起来,坦然看向慕容峥。
当年看着太皇太后被童家人算计嫁入宫中,看着她凭借一己之力为大周力挽狂澜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如果再不站出来,怕没人再为她说公道话了。
“徐阁老,你老糊涂了。”
“皇上,老臣虽然老了,好坏还分得清,倒是皇上您,被帝王的权势蒙了心,被女人蛊惑得连骨肉亲情都不识了。”
“你大胆。”
如果说刚才,朝臣们只是悄无声息地让慕容峥难堪的话,徐阁老的这番话就是明晃晃地打脸了,尤其还是在北安使臣面前。
礼亲王番外 第七十三章 纵容皇上()
“皇上如果觉得臣失言,就赐死老臣吧,也算臣这把老骨头最后为大周做了贡献。”
徐阁老说完话,就认命般闭了眼,等着慕容峥开口。
慕容峥看着一脸坦然地徐阁老,只觉得心底住着火山,汹涌地怒火,不受控制地喷薄,仅剩的理智,一遍遍地警告他,千万不能发火,千万不能。
徐阁老是先帝最为倚重的朝臣,曾数次明旨夸赞,临终时还曾留有遗言,徐阁老百年后要配享太庙。
所以,即使他有心求死,为了自己的名声,他都不能让他如愿。
�